那人從絨絨口中聽見「天罰」二字,竟有些驚訝。「她欲吸納精氣,反而自傷其身罷了。」
「那夜叉和癩蛤蟆呢?他們都是男身,莫非也都覬覦於你?」
「什麼?」那人一怔。
絨絨在地上掙扎:「休要裝模作樣了,快放開我!」
「你敢說夜叉和蛤蟆精不是死在你的手下?」這一回開口的白蛟。他和南蠻子、老堰在一側均是嚴陣以待,但也不敢輕易上前。
不久前他們還人人自危,只求避開橫禍。千算萬算,誰能想到在商議之時,這煞星已被絨絨「請」到了床榻之上,他們還樂觀其成地幫了一把。
那人這才漠然回應:「哦……他們倆合夥圖謀財物,一個自稱是玉簪公子,一個躲在暗處傷人,都是自尋死路。」
白蛟也知道夜叉和蛤蟆精不是什麼好東西。可聽那人輕描淡寫說起此事,他心中的不妙之感又加重幾分。他們同樣對他有所得罪,照那人行事的手段,這屋子裡的人沒一個脫得了干係。落到他手中,縱使不死也是和阿九一樣的下場。
站在面前的顯然是個狠角色,然而他們人多勢眾,先下手興許還能佔得先機。白蛟與其他同伴交換了一個眼色,各人都心領神會。
酒肆中的樂師背地裡戀慕絨絨已久,見那人衣冠不整,脫得比絨絨還乾淨,分明是個急色鬼,佔盡了好處還得理不饒人。他早已暗藏怒火,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罵了聲:「淫賊」,便漲紅了臉,揮舞著一雙白骨鼓杖率先衝上前。一時間各色兵刃法寶都朝那人身上招呼而去,無不施展出了看家的本事。
樂師的鼓杖第一個被折斷。他沒了兵器,大喝一聲後身形暴長,覆蓋著堅利鱗甲的巨尾凌空狂掃,被那人一腳踢飛,龐大的身軀轟然砸落,另幾人不得不閃身躲避。
樂師原本長得頗為俊俏,只是臉上敷的粉有些厚,此刻卻搖身變成了虎頭豬鼻,四爪蛇尾的猙獰之物,翻著肚皮,喘息如雷。
「原來你是鼉龍,難怪會奏上古之樂。」
鼉龍又名豬婆龍,擅音律,常常以腹為鼓,相傳曾有鼉龍在崑崙墟上為天帝奏樂。那人也是頭一回得見鼉龍的真身,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此時白蛟的三叉戟已握在他的手中,上面還挑著兩條軟如腰帶的長蛇。四下沉寂,唯有鼉龍的粗喘,偶爾還夾雜了老堰的輕嘶聲——他正趴伏在碎裂的屏風之上動彈不得。
絨絨差點被鼉龍佔據了大半個屋子的身軀砸昏過去。
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剛才的打鬥勝負已分。一方以命相搏,一方卻如兒戲。絨絨強作鎮定:「有話好說,何必動手呢?鼉龍的《八風乘雲》是我教他的。這鬼市中再沒有誰比我更博聞強識,想要問什麼你儘管開口好了。」
那人沉默片刻,揚手將三叉戟和氣若游絲的兩條蛇拋還給它們的主人,走至絨絨身前。
「你……」他俯身去看她,眼前忽然一黑。
原來是老堰見他分神,又背對著自己,抓住這良機招出一口巨大的黑皮囊,從身後將他吞入其中。得手後,皮囊自行收緊,四下皆無縫隙。
這皮囊是老堰保命的法寶,輕易不會使出來。他沒想到竟這樣順利,瘸著傷腿咧嘴一笑。
絨絨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魈魅之輩,只知背地裡下手!」
那人自皮囊中傳出的聲音沉悶而含糊。說話間,皮囊發出一聲尖銳的嚎叫,渾似活物一般四裂開來,轉瞬化作鮮血淋漓的殘碎獸皮,再也沒了生機。
其中一塊獸皮恰好落在絨絨頭頂,她白生生的臉蛋盡是血汙,一邊掙扎著,一邊哇哇叫喚。
那人終於失了耐心,反手扣於老堰光禿的頭頂,五指虛攏,須臾間竟將一縷元靈從老堰天靈蓋中吸了出來。元靈漸漸聚攏於他的手心,像一團蒼黃色的沙塵。
老堰周身激顫,眼看著身體縮小,委頓於地,變成一隻長滿黑毛的獨腳山魈。
絨絨在旁瞧得仔細,心中大駭。修行者的元靈與肉身唇齒相依,能將元靈摧毀的高明法術或霸道神器她見過不少,卻從未見過有人能硬生生將其從體內抽離,元靈尚能凝聚不散。
那人處置了老堰,又用足尖挑起錦帳一角,欲將絨絨拽近身前。
絨絨在錦帳中渾身哆嗦。當初賭氣離了崑崙墟,難道最後要落得和阿九一樣的下場?
她奮力掙扎,大叫道:「時雨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