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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今非昔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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絨絨飛快自懷中掏出貼身碧羅帕,含羞帶怯道:「這個給你用。」

靈鷙接過,正待擦拭,看那方帕子上有金線繡成的靈蝶戲花,很是精緻繁複,一時難以下手,又將帕子拋還與絨絨。他在自己身上的簇新內衫、床上錦褥繡衾和床畔珍珠紫綃帳之間稍作猶豫,餘光掃過時雨,從容道:「你過來。」

時雨聞聲近前,靈鷙順手將劍擦拭於他衣襬。幸而時雨一身緋衣,也不怎麼看得出血汙痕跡來。

絨絨眼皮微跳,柔聲問向靈鷙:「可知你為何身手如此了得?」

靈鷙滿意地看向擦拭乾淨的傘中劍,正色道:「唯苦練一途!」

「不對。如果不是你身手太好,你早已死了無數回。」絨絨悲憫看向時雨。時雨愛潔如命,靈鷙此番行徑與唾面於他無異。然而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時雨垂眸,面色柔和。以絨絨對他的瞭解,他看起來竟像……十分欣喜受用。

絨絨掩嘴而笑,眼睛滴溜溜地轉,冷不丁問:「噯,靈鷙,你沒發現時雨今日有何不同嗎……我是說他的樣貌,你真的未曾留意?」

靈鷙斜睨時雨一眼。

時雨惱絨絨多事,狠狠瞪她,脊背挺直,面色更是端凝平靜,耳朵卻悄然紅透。

既然絨絨特意強調了是「樣貌」,靈鷙當然知她所指何事。早在他醒來看到他們第一眼時,他已發現時雨的身量容貌均從半大童子變作了弱冠少年的模樣。

「他善幻化,有何離奇。」靈鷙將劍還入傘中。

絨絨語塞。不久前她還惱時雨捉弄,此刻又為時雨在靈鷙清醒前的百般忐忑打抱不平。時雨素來不喜人提及他形貌,目下無塵,方才竟幾次追問絨絨自己可有不妥之處。絨絨氣苦青陽君助她化形時未將她變作絕色佳人,故意不理會時雨。可到了靈鷙眼裡,時雨的改頭換面尚且不如化作雪鴞稀奇,絨絨豈容他有眼無珠。

「你不覺得我們時雨長得好看嗎?」

在絨絨心中的美人榜上,時雨因為不解風情勉強排在第三位,其實說他有群玉瑤臺之色,清霜秋露之質也毫不為過。看在他一身好皮囊的份上,這六百年裡他脾氣再臭絨絨也忍下來了。如今他總算長成,雖說還略有些青澀,但並未出離她的想象,這讓絨絨很有種慈靄的欣慰。

靈鷙不以為然:「一介男兒,談什麼好不好看。」

「若他是女子呢?」絨絨促狹,想要去撥弄時雨的頭髮,不知為何,時雨看了她一眼,她竟不敢再動手動腳,只好動動嘴皮子,「要我說,時雨若是女兒身,嫦娥、射姑都比不上他!」

靈鷙不語,反正他也不知嫦娥、射姑長什麼樣。

「主人為何避而不答?」時雨忽而開口。

「什麼?」靈鷙心不在此,一時不解時雨所指何事。

「主人還未回答絨絨的問題。」時雨木然提醒道:「若我身為女子,主人當如何看待?」

他明知這是自取其辱,只是心中實在不服!自己周身上下難道竟無一處可入他的眼?

「你為何要做女子?」靈鷙感到有些可笑了。他不明白,他們為何要糾結於此等無用之事,無怪乎修行多年難有長進。

「時雨還有一事請教,主人眼中以何為美!」

「我並不在意皮相。」

「那請問白烏人可有七情六慾?」

「……既非草木,自有喜悲。」

「主人為誰而喜,為誰而悲,又可曾心動?」

「時雨,時雨,你先別急呀。」絨絨眼看靈鷙在時雨的咄咄逼人之下開始冷下臉來,清咳一聲,解釋道:「時雨的意思是,你有沒有為誰……」

「這與你們並無關係!」

絨絨這下不說話了。靈鷙於男女之事向來懵懂,絨絨起初以為他未必明白時雨的意思。這樣看來是她多慮了。靈鷙或許不解凡俗陰陽交合之道,心動為何意,他卻是知曉的。

「你族中……是否有中意之人?」絨絨琢磨著問。

靈鷙本欲靜坐調息,卻遭他二人連珠似的盤問,看似癒合的胸腔傷口中靈氣亂竄,實在難以為繼,只得慢慢躺回床上。時雨遲疑,還是伸出了手小心攙扶,靈鷙並未拒絕。

待靈鷙閉目平躺,那兩人還一站一坐杵在原處。他無心與他們較勁,按捺著吁了口氣,說:「族中有我日後的伴侶。」

「可是那善用弓箭,你欲以騩山飛魚尾鱗相贈之人?」

「正是。你們可以走了。」

晚來初定,新月如鉤。時雨倚坐於樹杈上,他身下的砂礫碎石從縫隙中漸漸又鑽出了綠芽來,很快一片草澤覆蓋其上。枯樹重生,巨石聚合,寒潭清澈,狼藉不堪的血潭舊地重又煥發生機。

「再重整也只是幻境而已,何必花費心思呢。」絨絨神不知鬼不覺地與他並肩而坐。

「你能看破?」時雨問。

「的確不能。」絨絨老實答道。她分明能聞到青草夜露的香氣,聽見游魚戲水的動靜。時雨自那一戰後法術精進神速,可絨絨並不覺有什麼不妥,也不想計較為何會如此。橫豎時雨不會與她為敵,多一個厲害的夥伴再好不過。

「既然未能看破,這幻境於你而言便是真的。」

絨絨目不轉睛地看著時雨。在過去的六百多年裡,她時常揣摩時雨長成後的模樣。她想象中的那副皮相要更柔和可親一些。如今的時雨看起來天姿掩靄如寒星在天,竟與崑崙墟上那位有幾分相似了。

然而青陽君絕不會擺出冷淡臉色,眼底卻暗藏委屈。絨絨好意提醒道:「你現在長大了,賭氣時再做這樣的表情委實不妥,讓人看了……」

「如何?」時雨連忙搓了搓臉,差點掉下樹去。

絨絨大笑起來,將頭偎在時雨肩上,溫存道:「……讓人看了要把持不住。」

「離我遠點。」時雨嫌棄地將她推開,「你不是要與靈鷙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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