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我只知火浣鼠,不知燎奴?他們也和火浣鼠一樣周身火光嗎?」絨絨的聲音打斷了靈鷙的思緒。
「他們看上去與你我並無分別。」
火浣鼠以不盡之木的灰燼為食,靈鷙猜想它們或是嗅到了他身上不盡之木的味道。謝臻方才在他身旁險遭池魚之禍。
「你無事吧。」他問。
謝臻笑道:「要是我被一隻碩鼠烤熟了,下到黃泉九幽恐怕也要被其他鬼魂笑話。你看時雨的衣袖,當真好險。」
「你躲開就是,何須用衣袖拂它?」靈鷙扭頭對時雨說。
時雨心中酸澀,強笑道:「多謝主人關心!」
經歷了這番變故,下山途中他們已無玩鬧的興致。火浣鼠不足為懼,但它無論如何不該出現在這裡。事出反常必有妖,靈鷙隱約想到了一些事,心中難定,薄唇抿得更緊了。
依福祿鎮客舍的掌櫃所言,烏尾嶺算得上一道分界線,幾乎無人會翻越到山陰那一側,即使要往更西北方向而去的客商旅人,也都寧願繞行數百里避開葬龍灘。
山陰的草木顯然要比另一頭稀疏,溫度也上升了許多。站在半山腰,絨絨已看到遠處一片似要將天際燒穿的蒸騰氣焰。她撓撓頭說:「這裡還真有幾分炎火之山的樣子。」
謝臻的汗已濡溼了衣領,靈鷙問他可要找個地方暫歇。他猛灌了幾口水,擺了擺手。
「我看那火浣鼠正是逃往葬龍灘方向。主人所感應到的戾氣是否來自於它?」時雨看向靈鷙。
靈鷙斷然否定:「火浣鼠還無此能耐。」
到得山下,謝臻忽然一個趔趄。靈鷙眼疾手快,反手托住了他。只見他原本熱得通紅的臉上已透著青白。靈鷙這才意識道,此處的高熱對於他們來說還算不得什麼,卻已接近了肉體凡軀所能承受的極限。
謝臻苦笑:「本想著來都來了,親眼瞧瞧這地方的古怪也算不虛此行。可惜這副軀殼實在累贅。看來我只能止步於此,否則便要拖累你們了。」
「你也不是現在才開始拖累我們。」時雨被靈鷙眼風掃過,低頭笑笑,「我本可有萬千種法子可令他不畏高溫,奈何他無福消受。」
謝臻虛弱地附和:「這屏障術法也不是什麼好事。」
靈鷙不放心謝臻獨自在這裡逗留,打算護送他返回陰涼之地。時雨攔住了靈鷙,說:「無需如此麻煩……絨絨,你不是有幾片鴖羽嗎?」
絨絨這才如夢初醒,從行囊中翻找出兩片翠綠色的羽毛。這鴖鳥的羽毛是絨絨從罔奇那裡搜刮而來,她只是覺得好看,打算用來做頭飾,差點忘了鴖羽還有闢火的功效。
謝臻佩上鴖羽之後臉色果然好轉了許多,滿頭滿臉的虛汗也暫時止住了。他言行間對時雨極是感謝。時雨笑而不語。自從發生了春宮冊子的意外,時雨仔細察看了絨絨的行囊,否則也不會發現鴖羽的存在。
既然謝臻無事,他們繼續朝葬龍灘而去。絨絨趁人不備,用手肘碰了碰時雨,無聲表達了她的憂慮——佩戴鴖羽可不畏火光,然而面對不盡天火就難說了。
時雨微笑,「慌什麼。就算出了什麼意外,再隔個一二十載,他們還可再聚。」
越是靠近熱源,赭紅地表的龜裂便越深,觸目所及再無草木,連飛鳥也不敢自空中掠過,分明已是夜半,偏似黃昏般赤霞爛漫。當他們終於踏足於遍佈卵石,卻無半點水跡的「河灘」,絨絨看著前方燃燒著的「小山」,默默吸了口涼氣。
「主人斷定那戾氣不可能出自於一隻火浣鼠,可若是換做一群火浣鼠又當如何?」時雨輕聲道。
眼前的火焰之山正是由許多隻火浣鼠堆疊而成。
火浣鼠身上的毛色與不盡天火一樣,是比尋常火焰淺淡的琉璃黃,明淨通透,細看有五色光芒流轉,並無洶洶之勢,反倒有種詭異柔和之美,彷彿可將一切淨化。但靈鷙很清楚,不盡天火最可怕之處在於它能將元靈焚燬,縱是仙靈之軀亦不能倖免。火浣鼠身上的火光不能與不盡之木上燃燒的天火相提並論,然而已足以讓修行者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