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氣客氣……我也只能在對付野獸之流的時候靠硬碰硬佔點便宜。」謝臻現在滿門心思都在「長生」上。無論他怎麼揮甩鞭子,上面的火都不曾熄滅。留在手裡怕它燒著自己,扔了又不太合適,他陷入了兩難之中,幸好鞭子握把還不算燙手。
「你是該感激謝臻,否則你未必還能站在這裡。」靈鷙冷著臉對時雨說。
時雨明知靈鷙所言非虛,然而心中那股不平之意已到了嗓子眼,怎麼也壓制不住,哼笑道:「都怪我輕狂無用。我只知主人畏懼天火,卻忘了有知根知底的夥伴在旁,哪容得下我插手!」
靈鷙靜默片刻,轉身從謝臻手中將「長生」拿了過來,順手一捋,鞭子上的不盡天火在他掌心盡數熄滅。「你以為謝臻是在救我?」
「這怎麼可能……」時雨滿臉困惑。他曾對靈鷙施展過「攝魂幻境」,不止一次在靈鷙心中窺見了對於天火的恐懼。
「你所見的,只是我舊時的一個噩夢。」
靈鷙的淡漠令時雨感受到的羞辱更甚。他面上火燙,心卻涼浸浸的。自己連救他都不配,到頭來還要淪落到讓一個凡人解圍。
謝臻接過靈鷙拋還的鞭子,試探著觸碰完好如舊的鞭身,口中發出一聲讚歎。時雨欲再次向他道謝,他握拳咳了兩聲,哂笑道:「要謝就謝這鞭子神通。說起來你我還算投緣,但若是火浣鼠當前,要我赤手空拳救你,我是萬萬不肯的。」
靈鷙的劍上還沾染著火浣鼠的血,時雨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靈鷙微怔,但見時雨掩飾面上黯然,渾然無事一般笑道:「我這身衣衫殘破了些,卻還不算汙濁。主人不是要用它來擦劍?」
他那雙長得極好的眼睛明澄澄如被雨濯洗過一般。靈鷙的神色卻變得晦暗難明,扭頭將劍還入傘中。
「不必了。」
時雨低頭時,那身首異處的鼠屍落入眼中。他問:「主人待這隻火浣鼠有所不同,莫不是有什麼緣故?」
靈鷙輕描淡寫道:「它是我兒時豢養的一隻小寵。」
「原來如此……」震驚之餘,時雨又問了一句:「主人為何讓它離開身邊?」
「丟了。」
「怎麼丟的,沒有找過嗎?」
靈鷙胸口湧起一陣煩悶,「你問夠了沒有。不過是一隻畜生罷了!」
時雨不再糾纏,許久後方發出一聲低如耳語的輕嘆,「主人好狠的心。」
靈鷙抬腿跨過那隻火浣鼠,它原本火光流轉的皮毛已化作了黯淡的蒼白色。現在想來,它連名字都沒有。這樣也好,其實它和別的火浣鼠並無不同吧!最後倒映在它垂死的眸子裡的,也只是個尋常而殘忍的白烏人。
可他做了正確的事,應分的事,不得不做的事!
「你知道就好。」靈鷙背對著時雨說道。
現在靈鷙只想探明是誰操控了它,又為何在百年前將這麼一大群火浣鼠聚集在此。難道真是燎奴所為?
燎奴是逆神之後,世代為奴供白烏氏驅使是他們所遭受的天罰。小蒼山四周遍佈雷雲,根本容不得他們逃脫。蓮魄繼任白烏氏大掌祝這一千多年裡,燎奴無不懼怕她的威嚴。上一次公然忤逆的燎奴首領被誅殺後,他們比從前安分了許多。
「咦,那是什麼?」絨絨眼尖,她發現了火浣鼠原本聚集之處的地表好像有什麼東西,率先衝過去想要探個究竟。
她動作實在太快,連靈鷙都攔不住,只得放下了「察而後動」的念頭緊隨其後。靈鷙有些懷疑,以他們的行事手段,究竟是怎麼活過千年甚至更久的。
絨絨上前一看,原來那異物是河灘上隆起的一塊巨大岩石,其上遍佈彎曲粗糲的皺褶,還有長期灼燒後留下的焦黑痕跡。
絨絨有些失望,跳到那石頭上跺了跺腳,「我還以為那些大老鼠是在這裡守著什麼寶貝呢,原來是塊破石頭。」
「下來!」靈鷙斥道:「此處戾氣並未隨火浣鼠散去,這石頭恐有古怪。」
「我別的本事沒有,逃命的技藝堪稱一絕!」絨絨不以為意,但靈鷙的話她還是肯聽的,嘴上叨叨著往下跳,「你怕它把我吃了不成?」
絨絨的腳剛沾地,身後的巨石驟然裂開一道縫隙,她連呼喊都未曾發出便被吞了進去。
靈鷙的手只來得及觸到絨絨指尖,眼看她消失於眼前。
謝臻的鞭子從岩石上狠狠掠過,連塵埃都未帶起。石縫漸漸收攏,仍可見其中透出的淡淡珠光。靈鷙恍然大悟,這哪裡是什麼石頭,分明是隻巨大的蚌,一半陷在河灘的卵石之中,一半的厚殼裸露在外。他剛才救絨絨心切,也不慎被利齒般的殼緣所傷,半條手臂皮肉翻卷。
絨絨還在蚌中生死不知。靈鷙用通明傘緊緊吸附著那珠光,想以白烏之力將巨蚌的元靈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