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羽世代為白烏所有……」
「那是因為你們用無恥的手段殺死了這把劍的主人!」
蚌精暴怒之下,無數白色足絲自殼中蔓延而出,探向靈鷙手中的劍。靈鷙飛身閃避,柔軟如蛇的足絲長了眼睛一般從四面八方纏來。無奈之下,靈鷙將離他最近的那幾根齊齊削斷,斷裂的足絲落地之前已化為腐臭膿水,剩餘的也迅速縮回了殼中。
「啊……想不到有一天我會被烈羽所傷。」蚌精悽然道:「不愧是晏真和昊媖的後人。」
「晏真是誰?」靈鷙實在不知蚌精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然而這名字他也曾聽武羅提起過。武羅與蚌精一樣,第一眼認出烈羽的時候便想起了晏真。難道他真的與這把劍有關?
「你問我晏真是誰?」蚌精笑得兩瓣厚殼都為之震顫,「你是昊媖的第幾代後人?我實在很想聽聽,她是如何對自己的孩兒描述他父親的!」
「白烏人只知有母,不知有父。」
「任憑你說什麼都抹殺不了你的血脈,你既是白烏人,也是燭龍之後。」
「一派胡言!」靈鷙驚怒道:「燭龍罪大惡極,它的後人早已淪為魔類!」
蚌精桀桀笑聲不絕於耳,「成王敗寇!那些活下來的、那些得勝的,還有在歸墟里閉著眼的……他們敢說自己聖潔無暇?昊媖若是無辜又怎會癲狂而終?她親手用卑劣的伎倆殺了所愛之人。」
靈鷙的劍尖輕顫,震落了自受傷的手臂蜿蜒而下的一串血珠。
「喲,你不相信?想要動手殺了我?來啊,我快要等不及了!」蚌精看穿了靈鷙的心思,卻又不急著說服他,彷彿享用著從靈鷙的驚疑中榨取的快意,過了一會,竟輕輕哼唱了起來。
靈鷙覺得時雨說得沒錯,她已經瘋了!一個瘋了的老妖說的話又怎可當真。既然這蚌精不像要拼個你死我活的樣子,他為何還要在這裡與瘋子虛耗!
「這是晏真奏過的曲子,為我而奏的。你聽——‘矯矯兮乘雲,驚雷激兮遨幽荒’……你別走啊,別走!我不騙你了,他從沒有為我奏過琴,一次也沒有。可這確是他最愛的一支曲子。昊媖懂什麼,她眼中只有刑罰和殺戮。」
「她的殺戮是在替天行道!」
蚌精徑直忽略了靈鷙的話,只順著自己的意思往下說:「此曲名為《乘雲》,我知道你定是沒有聽過的。從燭龍決意參戰的那時起,晏真的手就再也沒有碰過琴絃。昊媖騙了他,說要在大戰中兩不相幫,以腹中孩兒為餌,哄著他放下拼殺,陪她前往西海聚窟州。我說不要去,昊媖不可能在那個時候撒手歸隱。可他還是信了,獨自去了朝夕之水……」
「你說什麼,朝夕之水!」靈鷙猛然回頭。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竟會從一個瘋了的蚌精那裡聽到這四個字。
蚌精又咿咿呀呀地哼了許久,殘了足絲在殼邊遊動,一如撫琴的手。靈鷙心知此時自己越是焦躁,越合蚌精的心意。求不得,也殺不得,這蚌精軟硬不吃。好在靈鷙一向沉得住氣,縱然心急如焚也按捺住了,任時雨上來止住了他手臂傷口的血。謝臻席地而坐,照看著絨絨,手託著額,彷彿要與絨絨一道昏睡過去。
等到天邊透出了真正的霞光,那蚌精終於唱夠了,這才幽幽地說:「朝夕之水,多好的一個地方啊。晏真就是被昊媖誘殺於朝夕之水。青陽和禺虢皆是同謀,他們才該死……」
靈鷙不敢激怒她,小心翼翼地問道:「朝夕之水在哪裡?」
蚌精又是一陣狂笑,那笑聲從半闔的蚌殼中傳出,變得如哭嚎般淒厲。「什麼葬龍灘,什麼惡龍為禍,那些凡人知道些什麼!他何曾傷害過一個無辜之人。孤暮山之戰,就連始祖大神們都分成了兩派,鬥得你死我活。非此即彼,誰能倖免?你們告訴我,晏真有什麼錯?他只錯在了身為燭龍之子!」
靈鷙的心尖都在顫,「你是說,晏真是那條黑龍?這裡就是朝夕之水?」
「那天我悄悄跟在他後頭。我知道,即使不幸被我言中,我也奈何不了昊媖。我只能把這件事偷偷告訴了長鰩,他們畢竟是親兄弟。可是長鰩也沒能將他救下來。晏真他太傻了,依約孤身而來,可等著他的什麼,是昊媖、青陽的陰謀,還有禺虢的暗算。」
蚌精的聲音好似一根松透的琴絃,太過久遠的悲慟聽來只餘空洞蒼涼。
「昊媖知道晏真的命門所在,從踏上朝夕之水那刻起,晏真註定死路一條。她絕情如斯,可直到最後晏真也未朝她拔劍!長鰩和我一樣,親眼看到晏真在水中化為原形,被抽去龍筋痛苦而死。他們兄弟倆感情一向極好,長鰩殺紅了眼,死也不肯隨我一起走,力戰到最後只餘一口氣,落到了他們手中。青陽假惺惺地饒長鰩不死,卻在大戰勝負落定之後讓他舉族淪為魔類,世代受過以贖罪孽……想必你也知道了,你們口口聲聲所稱的‘燎奴’正是燭龍遺族。白烏人以勝者的嘴臉對燎奴頤指氣使。可笑的是你們當中的一部分分明流著和他們相似的血!」
「這些荒謬謊話是你還是燎奴編出來的?」昊媖的遺圖和武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