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撫生·孤暮朝夕》小說信息

第六十七章五斗米事(第2頁,共2頁)

字體:

不等他開口,絨絨手中的錢幣又變成了一團毛球,絨絨將其扔到一旁,悻悻地說:「變幻非我擅長之事。」

會大罵她「廢物」的那個傢伙不在,另兩人保持著沉默。絨絨很快又靈機一動:「我看前日住進來的那個回紇豪商花錢很是大手筆,還色眯眯地盯著我看,討厭極了。不如我順手從他那裡取些財物,包管誰都發現不了!」

「不必。」靈鷙彈飛四處亂串的毛球,一口回絕了絨絨。

當夜,掌櫃的釐清賬目,正待回房安歇。一團巨物轟然落在他身前,嚇得他手中燭火幾欲落地。他回過神來後定睛一看,腳邊竟多了只肥碩黃羊。

黃羊綿軟倒地一動不動,看似剛死去不久,卻通身不見血汙傷口。與謝公子共居一室的那個錦衣客不知何時已站在門畔。他上前一步,掌櫃的不由自主往後退了退。

「叨擾。」錦衣客的聲音低柔清冽,口氣聽來也還算客氣。「不知這個能否抵償旅資?」

燭火的光影在他面上晃動不定,掌櫃的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有些怔忡,竟頭一回將那人瞧了個真切。

面前的「人」看起來比謝公子還要年輕幾歲,也更清瘦一些,不似中原人長相,卻又迥異於胡人,那樣沒有溫度的皎潔讓人望之凜然。

掌櫃的大氣都不敢喘,對方也靜默無言。

許久後,那人又問了句:「你不喜此物?」

「什麼?」掌櫃的這才意識到對方是在等待自己回覆。他哪裡敢說個不字,忙吶吶地回到:「沒……沒有!」

「甚好。」

那人走後,掌櫃猶自呆立了片刻。直到手中的燭火快要燃到盡頭,他揉了揉眼睛,疑心自己發了癔症,但腳邊的黃羊仍在,大睜著空洞的眸子與他兩兩相覷。

從那時起,每隔一日,掌櫃晨起時都會在櫃檯下發現一隻死去的獵物,或為牛羊,或為馬鹿,偶爾也有猛獸或幾隻野雞,一概的通身完好無損,也無毒殺跡象,彷彿只是莫名地弄丟了魂魄。

掌櫃的更加堅信那人是狐精所變……不,定然是狐仙!起初他一看到這些動物屍身就心中狂跳,日子長了,發現無損於己身,那些被草草處理掉的獸類據說無論是皮子還是肉都為上選,賣與皮貨販子和屠戶還能換回幾個錢。於是他也默默受下了這風雨不改的「旅資」,對外則稱是自己做獵戶的親戚自烏尾嶺所得。

說起來,葬龍灘的炎火一夜之間消失於無形也是人們談論不休的一樁奇事,大家都認定這是青陽君再次顯靈,降服了復生的黑龍。於是鎮上又舉辦了一次更為隆重的祭祀儀式來酬謝上蒼,東極門的信徒為之大增。酷熱之氣消散後,漸漸地有膽子大的樵夫和獵戶敢往烏尾嶺山陰一帶而去,掌櫃的說法也無人起疑。

靈鷙狩獵總是速戰速決,他嫌絨絨貪玩,很少帶她同去。絨絨本來就頗有微詞,有一次,靈鷙雨夜帶回來一隻死去的小貂,客舍掌櫃對那油光水滑的貂皮愛不釋手,隔日便讓人在院中扒去了皮,還將煮熟的貂肉送了一份給謝臻嚐鮮。

絨絨有了一種物傷其類的悲憤,哭啼啼地出了門,幾日後才返回,手中牽了一頭長著豬鼻子、細長角的大黑牛。她特意將黑牛豢養在烏尾嶺深處,也不許靈鷙再傷及山中生靈。清晨她親自割了兩大塊新鮮的牛肉送與掌櫃的,說:「從今往後,這個才是我們的旅資!」

獵物供給驟然中斷,掌櫃的心中難免有些失落。可他很快又發現,綠衣姑娘帶來的牛肉同樣非比尋常,既如鹿脯鮮美,又似魚膾柔滑,煎之異香撲鼻四鄰皆動,數口入腹可保一日不飢。

福祿客舍依照絨絨囑咐的法子烹製的「炙酥牛」遠近聞名,一份可值百錢。更有遠道而來的異域客商願以千金相求食材和烹調的方子,掌櫃的始終諱莫如深。

掌櫃的委實不知那肉是什麼來頭,而且每次都是相同的部位。據伙伕判斷,那是牛身上肉質最佳的臀尖肉。他已不去想一派天真無邪的小丫頭在何處宰牛,那麼多被割了臀的牛最後又去了哪裡。反正那三人是古怪定了,絕非他可看透。他們既無害他之意,日日提供這好肉,也不要銀錢——掌櫃的因「炙酥牛」發了筆小財,心中過意不去,為長久之計曾提出要分他們幾成,也被斷然拒絕了。他們彷彿只在意清償旅費一事,只要回了氅衣和玉佩,繼續漫無目的地在這小小客棧生了根。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