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你的本領,不能替主分憂,只求在下界逍遙度日。你想想,無冤無仇,我怎會憑白和他們起了爭執?是他們欺辱我在先,我連反抗都不行?」說到這裡,絨絨泫然欲泣,恨不得上前把鼻涕眼淚蹭在黎侖的金甲上。
土伯見黎侖在絨絨哭訴之下面露遲疑,氣得渾身直哆嗦,要不是當著崑崙墟天兵的面,他恨不得當場將絨絨撕成碎片。「你這信口雌黃的賤婢,若非般若鍾裡的小賊勾結震蒙氏聻盜走天界寶物,我幽都怎會插手?我不與你廢話,還不快把那白烏小兒交出來!」
絨絨抵死不認,「白烏小兒是誰,我只知有個身手了得的公子路見不平,仗義出手救了我和時雨一命。玄隴山一別我再也未見過他,我怎知他去了哪裡?」
「我親眼看到你和時雨小賊隨他西行,身邊還有個凡人。你敢說葬龍灘上的火浣鼠不是被他所殺?」
「我不知你在說什麼,你想要白烏人,自己去找吧!」
「夠了,都給我閉嘴!」黎侖厲聲喝止:「毛絨兒,你先隨我回崑崙墟,待主上出關,是非曲直自有定論。」
絨絨不怕回崑崙墟論理,可她擔憂的是般若鍾裡的時雨,「那他呢,你會放了他嗎?」
「玄珠一事他難逃干係。他身為仙靈,身上卻有森森鬼氣,土伯自會處置。」黎侖不欲多說,般若鐘上的銘文金光浮現。絨絨大驚失色,黎侖這是要將時雨煉化回原形再交到土伯手中,那時雨三千年修行豈不是一夕葬送?
絨絨尖叫一聲朝般若鍾撲去。黎侖揮手,東方蒼龍七宿亮出兵刃,將她團團圍在中間。
「為何要下此狠手。你說過要等主人出關再定的!」
「他也配讓主上勞神?」黎侖冷笑。
「土伯為報私仇而來,你不能聽他一面之詞。」絨絨慌了陣腳,語氣也軟了下來,「黎侖,你久居崑崙墟,不知下界修行之苦。現在是非未定,你先放過他好不好?」
「單憑他盜走玄珠,我就能當場讓他形神俱滅!你胡攪蠻纏也無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做過什麼好事。陰邪之物修行再久也是禍害。那白烏人也逃不了干係!」
「放開我,我要去找青陽……」絨絨掙扎著,卻始終難逃桎梏。「黎侖,你這個混帳東西!」
黎侖輕蔑地掃了她一眼,般若鍾越收越緊。絨絨不敢再看,捂著臉嗚嗚地哭,忽然耳邊傳來心月和氐土兩個星官發出的驚呼。她睜開眼,只見一輪電光火球自地下湧出,滾雷般撞向般若鍾,鳴震過後,生生將大鐘掀翻在地。
靈鷙渾身是血自井中而出,謝臻倒在他腳下生死不知。
「你回來了!」
絨絨泣不成聲,卻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賤婢,還敢說你不認識白烏人?這下總算到齊了。」土伯身形暴漲,也不急著衝上前去,只是仇恨而戒備地怒視靈鷙。這白烏小兒出現得正是時候,有崑崙墟的天兵在此,就算他有十倍的本領也休想脫身。
靈鷙周身遍佈著大小不一的傷口,再晚一步他和謝臻恐怕就要被困死在蜃眼之中。更沒想到的是,逆勢而上時,蜃眼入口附近盡是鋒銳無比的逆鱗,但凡通過就必會被其所傷。坐以待斃是死路一條,強行返回也兇險無比,唯有一搏。
靈鷙倒還罷了,身上雖沒幾處完好的地方,頂多只是皮肉之苦,傷不了根本。然而他已拼命護著謝臻,卻仍避免不了謝臻被逆鱗絞傷。落定後靈鷙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察看謝臻的傷情,發現他最要命的傷處在肩頸交界,溫熱的鮮血像湧泉一樣汩汩而出。靈鷙將手按在那處,努力回憶著自己在小蒼山學過的療傷術法,發現無一對謝臻有用。血依然流淌不息,謝臻面如金紙,氣息微弱。靈鷙從沒有如現在這樣痛恨謝臻的特殊之處。
他抹了一把遮擋視線的血,抬頭看清了井外的困局。翻倒的金鐘旁,時雨蜷縮在地,身軀已介於虛實之間,宛如剛剛化形的靈體。數步之外,絨絨受困於七個身形各異的金甲神靈,相似打扮的傢伙半空中還有浩浩蕩蕩的一群,土伯也混跡於其中。
那刻靈鷙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他今夜委實不該在絨絨的慫恿下換上新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