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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世間好物不堅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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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我了,這就是那位送你的新婚禮物?」司徒玦轉移話題道,用不著猜也知道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吳江沉吟片刻,把信封推到了她的面前。司徒玦開啟,從裡面抽出了幾張紙,細看之下,裡邊有化驗單、門診記錄、甚至藥房記錄的影印件,所有這些東西都指向同一個名字。

「阮莞……呃……這不是你……」司徒玦說到一半就打住了,把那些紙張用力往信封裡一塞,嘆道,「我算是服了那位,也真夠有心了。」

吳江低下頭去喝了口水,顯然也很是贊同,「是啊,真是份大禮。」

司徒玦想了想,還是決定說道:「看樣子倒不像作假,這名字估計重名的可能性也不高,我看那人流手術的時間距離現在也不算隔得太久,她沒對你說起以前的事?」

吳江搖頭,又笑笑,「很公平的,我不也沒跟她說起以前的事。「

司徒玦沒好氣地說:「你說你這樣結婚是為了什麼?」

「不想再看兩老擔心的樣子,再說人總要結婚的,到了一定的時候就想要個家,再說她也很好,至少我那麼覺得。」

「可你這樣結婚能有一個家的樣子嗎?世界上的好女人多了去了,你能通通包攬?著急也不是這個法子,就不能等等,找個彼此心儀的?」

這次卻輪到吳江一句反問把她堵了回去,「假如你是我,你覺得還會有那個人出現嗎?」

「反正我覺得你這樣對別人也不好,雖然說她這個事……但是也不是可以不可以理解,換我也未必會主動去說出來。」

「她剛沒了一個孩子不算太久,就決定嫁給我,也許那孩子的父親傷了她的心,才是她跟我在一起的最根本原因。」

「這事對一個女人而言各方面傷害肯定是有的,可是誰沒有些過去。女人正吃虧在多出了一個子宮,所以同樣一段荒唐事,也可能比男人多出許多麻煩的後續。」

吳江說:「看來我還是不瞭解女人,更不瞭解她。」

司徒玦舉起那個牛皮紙信封晃了晃,「明天就是婚禮了,說這些沒有意思。你就給一句話,這婚你還結不結?

吳江想著那個也許明天就成為自己妻子的人,說道:「她是個很有意思的女人,什麼都像很認真,但又像什麼都不認真。她一個人忙著籌備婚禮,事無鉅細地,但是唯獨不管我去了哪裡,也不介意我沒有時間幫上她什麼。對了,她晚一點可能會過來,把明天需要準備的一些東西帶給我,你可以見見她。」

司徒玦說:「按習俗,新婚的夫婦前一夜不應該見面的。不過你的意思我也聽出來了。」她順手就去撕那個信封,毫不猶豫地把裡面每一頁都扯碎,「既然要一起過日子,也不打算提起,那不如就當它不存在。」

吳江的未婚妻在他們用餐過半的時候出現在餐廳裡,吳江到門口把她接了進來,微笑地為她們介紹。

即使以司徒玦挑剔的目光看來,這未來的吳太太也是個形象氣質俱佳的美人兒,難得氣質嫻靜,卻不顯木訥,幾句話說下來,只覺得聰慧內斂,不卑不亢,很是招人喜歡。司徒玦不禁心想,吳江這小子「將就」的標準看來也不低。

如今的吳江也不是七情上臉的人,說好了不提,面上愣是沒有將方才面對司徒玦時那短暫的猶疑表現出分毫,在未婚妻面前依舊紳士體貼,照顧有加。他的未婚妻名字拗口,那「阮莞」兩個字司徒玦硬是叫得無比難受。

阮莞便笑,「叫我阮阮就好。」

司徒玦說,「也行,那你也別一口一個司徒小姐,朋友們都叫我司徒。」

「我跟吳江一塊去看過一場電影,散場後他只有一句評語,讓我印象深刻,他說片中的女主角像他的朋友司徒,卻沒有司徒的神采。今天見了,才知道他果然很客觀。」阮阮含笑道。

司徒聞言大笑,她指著吳江道:「想必是你背後嚼我的舌根,吳太太事後為你美化。」

吳江也笑,「你也不用太過得意,阮阮不忍心告訴你,我們看的是恐怖片。」

三人邊吃邊聊,甚是融洽,先前那些不快彷彿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也許這「九霄雲外」就藏在人心最裡邊的一個角落。

過了一會,吳江手機響了,他接了之後,一臉的抱歉。

「我的一個病人情況忽然急劇惡化,我得馬上趕回去看一看。」

司徒玦皺眉,「喂喂,你可是明天就要做新郎的人,懸壺濟世大可留到後半生慢慢來。」

好在阮阮倒是看得很開,輕輕推了他一把,「去吧,明早記得回來。」

「要不兩位女士在這裡繼續坐一會,單我已經買了,司徒我把車留給你……」

「行了,我會負責把你的新娘安全送回去。」

吳江走後,就剩下兩個初次見面的同性。

司徒開著玩笑:「我看你就覺得會是個好妻子,可是不要太寵著你的丈夫,男人會被女人寵壞。有時候鬧鬧小別扭說不定會讓他更在乎你。」

「如果女人找不到能夠寵著她的那個人,那麼有人可以讓自己寵著,照顧著,不也挺好嗎?」阮阮撥弄著飲料的習慣,「司徒,我真羨慕你,吳江在你面前的樣子是我都沒有見過的……」她說著又被自己逗笑了,「看我說的,其實說起來,這也不過是我見他的第八次而已,他是在第六次見面的事後向我求婚的,就算不是愛情,我想至少這是緣分吧。」

司徒起初怕她誤會,正想解釋自己和吳江之間純屬多年老友的情誼,但她從這個即將踏上婚姻禮堂的女人臉上看不到嫉妒和不滿,只有坦誠和淺淺的惆悵,甚至那種惆悵也不是哀怨的,而像一種知曉後的茫然。

「愛情這東西就像ufo,討論的人多,真正見到的人少。」司徒玦說道。

阮阮笑了,「那你呢,你信嗎?」

「我也不是火星來客。」司徒玦自我解嘲,她不經意觸到自己的臉頰,消腫了一些,可還是疼,那疼痛使得她在這樣一個女人平淡無奇的問題面前忽然有些傷感,「我是個在感情上很失敗的人,年輕一些的時候覺得愛情就是一切,所以目空一切地去愛,自以為披荊斬棘,無往不利就一定能夠得到,最終才發現自己輸在最瞧不起的一些東西上。」

她這時才想起自己還帶著禮物,趕緊翻出來遞到阮阮面前,「跟著我挺長時間的小玩意,送給你,祝你們幸福。」

阮阮接過,連聲謝著開啟來看,卻發現司徒雖說得輕描淡寫,但那錦盒裡盛著的竟是一隻濃翠欲滴的翡翠鐲子,即便她並不是識玉的行家,但那點眼力還是有的,以那鐲子的水頭和成色哪裡會是便宜的「小玩意」?

「太貴重了,真的,我心領了司徒,可這又是你隨身的東西,我不能要的。」阮阮合上錦盒就要婉拒。

司徒玦說:「我許久都不帶這些東西了,留著有什麼意思。吳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們過得好,我會很開心。我這次也不會在國內留得太久,下次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當給你們留給念想吧。」

阮阮這時才注意到司徒身上確實半件首飾全無,不禁問道:「這是好東西,我猜你又是懂玉的人,為什麼不留在自己身邊?」

司徒玦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人們都說玉是最堅貞的東西,其實那是傻話,往往最珍稀昂貴的玉就最容易碎,另外,黃金也很軟,‘情比金堅’都是謊言,鑽石禁不起高溫,琉璃也太脆。越是好的東西就越留不得在身邊。」她說著,又改了口:「當然,那只是我的牢騷,你們不一樣的。就像好好保護你的幸福一樣保護它,我相信它在你手上一定會很好很好。不像我,名字裡都有個‘玦’字,再好的玉都會落得不完整。」

她記起自己曾經無比珍愛的那件東西,就好像她曾今相信的純粹的愛情,還有善良美好的人性、永恆的存在、以及戀人間無堅不摧的信任……這些早已在回憶的某個片段裡碎得不堪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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