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把位置讓出去,以便別人一桌同學團聚這個好理由讓abc表弟心情甚好,落座之後自然是談笑風生、殷勤備至。聽他言談,也是個見多識廣,頗有生活情趣的年輕人,再加上自小美國長大,跟已習慣那邊生活的司徒玦倒不乏共同語言。起初司徒玦還客氣地應酬著他,後來也不禁被他的風趣逗得笑語晏然。
正聊得漸入佳境,司徒玦手袋裡傳來振動,她低下頭察看手機,竟是隔著幾張桌外的姚起雲發過來的簡訊。
「看來你真是來者不拒。」
司徒玦也不生氣,不動聲色地合上手機,繼續與abc表弟方才的話題。
沒到一分鐘,簡訊再次傳來。
這一次他說:「難道你就飢渴到一週也按奈不住的地步?」
司徒玦不留痕跡地朝他那個方向掃了一眼,他端坐在那裡,微微側著臉,像是全神貫注地聆聽身邊三皮的滔滔不絕。
稱職的偽君子。司徒玦收回眼神,迅速回了三個字。
「你嫉妒?」
接著她嘴角的笑容又加深了幾分,看向abc表弟的眼神愈發投入,兩人愈聊愈歡。abc表弟喜難自禁,恨不得在司徒玦的笑意下化作一江春水向東流。直到惱人的簡訊再一次打破他們的融洽。
「抱歉。」司徒玦聳肩。
表弟相當紳士地表達自己毫不介意。
姚起雲說:「我不過是同情那位先生,灑了芝麻的糖醋排骨,何況還是隔夜剩菜,但願他不會倒了胃口。」
他惡毒的暗喻只有司徒玦看得明白。司徒玦從小就是美人胚子,樣貌身材均無可挑剔,唯獨美中不足的是從父親司徒久安那繼承了略深的膚色,而且鼻子一側還有幾顆淡淡的小雀斑。從少女時期開始,司徒玦就最不喜別人說她是「黑裡俏」或「黑美人」,那時她堅信「一白蓋千醜」的大眾審美,神農嘗百草般嘗試過各種昂貴的美白產品,結果收效甚微,被她奉為平生一大憾事。過去與姚起雲相處,兩人小摩擦從未停止過,司徒玦通常略佔上風,姚起雲氣惱不過時就會使出這一「殺手鐧」,每每惹得她勃然大怒。
只可惜姚起雲不知道的是,司徒玦在國外那麼多年,終日面對天生白膚的歐美人種,早已接受了自己的膚色註定無法改變的事實。而且歐美社會對白皮膚反倒沒有那麼看重,崇尚自然健康的膚色,司徒玦雖不是「白如日光燈」一般,但是肌膚細膩緊緻,五官標緻,身材姣好,從來都不缺愛慕者,何來的膚色困擾。至於他其餘的諷刺,對她而言已是老生常談,毫無殺傷力可言,冷笑兩聲,便可拋諸腦後。
姚起雲聽著三皮憤世嫉俗的牢騷,全副心思卻在十幾米開外。他看見司徒玦與那個男人膩得更緊,彷彿連說話都恨不得貼在一起。過了一會,司徒玦起身朝洗手間方向走去,而僅僅一分鐘不到,那男人也尾隨而上。
這光天化日之下一男一女明目張膽的勾當,讓姚起雲鄙夷到深惡痛絕,恨不能天降牌坊當場就壓死這對狗男女。三皮侃著侃著也覺得哪裡不對,姚起雲一聲不吭地聽,但臉色鐵青到他都懷疑自己是否無意間說錯了話,大大觸了這位的黴頭。於是趕緊問了聲,「起雲,你沒事吧?」
姚起雲收斂心神,微微一笑,「沒什麼,看到了一些倒胃口的東西罷了。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得很仔細。」
他一邊用餐,一邊全情加入到三皮和小根的談話中去。理她做什麼?她怎麼樣跟他有什麼關係?她浪到底賤到底,他只需冷眼旁觀,同情那些個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的可憐蟲。他根本不想在腦子裡勾勒她動情時的模樣,也絲毫沒有想起她咬著唇半是痛苦半愉悅的扭動,他才不管他們在無人的角落裡放肆的偷歡,那個衣冠楚楚的男人,他會吻她的嘴嗎?他的手會不會遊走在她的臉頰、她的脖子,她的前胸,還有她要命的腿……最可憐的男人才會在乎這些,他當然不會,可他腦子裡除了這些之外再容不下別的。
他比最可憐的男人還可憐。
姚起雲站起來的時候嚇到了話說到一半的小根。整桌的人都在看著他,幸而多年來養成的剋制和周全讓他在這個時候仍能丟下一句,「不好意思,我有些不舒服,離開一下。」
其實他豈止不舒服,他是中了毒似的魔怔。
姚起雲沿著洗手間的方向快步前行,經過一條兩面都是牆壁,容不下人藏身的過道,慢慢地走進了男士洗手間,正是婚宴**的時候,洗手間裡很是冷清,視線所及除了一個邊吹口哨邊小便的男人之外,看不出有什麼異樣。他像個強迫症患者一般推開了每一扇虛掩著的門,沒有……沒有……都沒有。
他在公用洗手池的邊上一遍一遍地洗著自己比手術前還乾淨的手,然後掬了一把涼水撲在臉上,冷熱的急劇對撞讓他打了個寒戰。另一側的女洗手間裡安靜得過分,她把那個男人帶進了那裡,更是無恥至極。
姚起雲半輩子都在做他應該做的事,因為他知道那是正確的,然而現在眼前擺著一件事,這件事不但是錯的,而且瘋狂到離譜,可是他想去做。
他屏著呼吸踏進了這半輩子從未越雷池一步的地方,好像只要鬆一口氣,心就會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女用洗手間裡一樣空蕩蕩的,只有最後一間緊閉著,他輕輕走了過去,用力一推,然後閉上了眼睛。
「砰」這是門頁被大力推打在牆壁上的響聲,裡面還是空空如也,姚起雲不知道該為自己免去面對一個驚恐的女人而松下口氣,還是該困惑,兩個大活人怎麼就能在方寸空間中蒸發了。
就在這時,他的肩膀被人不重不輕地拍了一下,他嚇了一跳,整個人就僵直了,驚恐地回頭,卻看到那張讓他恨之入骨的臉孔。
司徒玦似笑非笑地站在他身後,友善無比地問道:「姚總,您在找什麼?」
姚起雲臉一紅,「我走錯了。」
「每一個隔間都走錯了?」司徒玦的表情是誇張的驚愕。
姚起雲知道自己越說只會讓處境越發尷尬,他剛才本來就是犯了失心瘋,司徒玦明擺著挖了個坑就等著他往下跳,他也明知道這就是她最擅長的事,可偏偏沒有辦法不上鉤。
他沉下臉轉身就走,司徒玦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他。姚起雲愕然回頭,她有多久沒有觸碰到他的手?
然而下一秒鐘,噩夢卻開始上演,司徒玦收起了臉上的笑意,換作了全然的驚恐,張口就驚叫了一聲,「來人啊……」
姚起雲在她變臉之際已經有了不祥的預兆,奮然想去抽回自己的手,司徒玦哪裡肯依,拼命拽住,「變……」
在她那個高八度的「態」字出口之前,姚起雲回頭,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大窘地喝止道:「你住嘴!」
司徒玦眉頭緊蹙,遲緩地點了點頭,姚起雲害怕自己弄傷了她,趕緊鬆開,哪知她一挑眉,眼看就要再次叫出聲來。
她就是鐵了心地要看他徹底出醜。
上百人的宴會,這是個隨時會有人光顧的地方,姚起雲願用性命擔保別人看了這一幕會聯想得多麼猥瑣不堪。而司徒玦什麼時候在他面前甘願退一步服軟?他也管不了那麼多,將她的嘴再次捂住,順勢拉進了最靠近的一個隔間,用力栓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