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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憤怒的灰燼(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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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玦說:「因為我最討厭臉上帶笑,背後一刀的人!有什麼你明著來啊,何必陰魂不散地暗地裡使那些損招。」

「我還是聽不明白你的意思。是,我為獎學金的事求過你,可該得的你也得到了,錢我一定會還你的!」

這時,不放心的姚起雲和吳江也跟了出來,後頭還有與她倆都熟稔的三皮和小根。

話說到這份上,司徒玦也不願再陪她雲裡霧裡地打太極。

「你就裝吧!」她指著走過來的姚起雲,恨聲對譚少城道:「你敢說不是你在背後挑撥離間,不是你故意在他面前提起我去找鄒晉的事?」

「行了阿玦,我說了跟她沒關係。你現在就跟我一塊回家。」姚起雲拽著司徒玦就要走。

司徒玦甩開了他的手,「你還護著她?那件事除了我,就只有吳江、小根知道。好了,反正大家都在,你不妨說出來,如果不是她從小根那套來了話就轉到你那裡嚼舌根,那又是誰,是他,還是他!」她逐個指著吳江和小根求證道。

「既然你也承認那是事實,追究到底是誰說出來的又有什麼意義?我不想為了這件事再吵下去了。」姚起雲說。

「當然有意義,如果是他們告訴你的,那我無話可說了,只能怪自己眼瞎。如果是譚少城,我就要讓她知道這樣有多卑鄙下作!」

譚少城眼中已有了淚意,她必須把話說得很慢,才能讓哽咽聲沒有那麼明顯。「我知道了,你是說你為了小根一個人去找鄒教授的事。小根是跟我說過,可是憑這個你就能一口咬定是我說的?你有什麼證據?司徒玦,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不能一腳把人踩死了!難道只有你是美玉,別人都是牆上的破瓦?」

站在自己對面的女孩,淚水在眼眶打轉,她的臉上滿是酸楚和憤然,看上去是那麼楚楚可憐,讓人很難對她恨得起來。司徒玦只能去想,就是這樣一張讓人憐惜的面孔,永遠出現在她身邊每一個令人不快的時刻,也是這張面孔,純良下藏著數不盡的心機和大大小小的謊言,她可以沒有目的地去說一些無謂的謊言,她可以為了一個獎學金使出灰色的手段去哀求她的對手,她可以這頭在吳江那裡落了空,轉身就以更傷人的態度對待小根,她還可以一邊拿姚起雲對她的善意當做和司徒玦談判的籌碼,一邊卻在明知司徒玦在場的情況下,有意無意地和姚起雲雙雙出現。誠然,她貧困,她可憐,司徒玦也不知道把自己換做她,會不會做得比她更好。她唯有感激父母給她的一切,正因為如此,她不必如譚少城一般被不幸消磨得連善良都無暇顧及。玉和瓦的際遇,難道僅僅是先天的質地決定的?

想到「玉和瓦」,司徒玦憑空一個激靈。她從未自詡是「玉」,然而從譚少城那裡聽到的這個比喻卻並不陌生……她忽然記起了有誰也說過類似的話,正是這現實讓她不敢再相信巧合。

「你敢說你沒有去找過鄒晉?」司徒玦忽然問譚少城道。

她原本只是試探,心中一點底都沒有,要是譚少城茫然,她就當自己沒有說過。然而,譚少城那一瞬間的驚訝和慌張甚至壓倒了傷心委屈。

這個轉折實在是讓司徒玦始料未及,她原本對譚少城的目的還有過不解,到底是為吳江,還是為姚起雲,仰或只是為了單純地跟她過不去?現在看來,這些大概都不是關鍵,也只有她這樣的傻瓜把這些東西看得無比重要,在譚少城心裡,也許沒有什麼可以和前途相比擬。

「原來是為了保研的事。」司徒玦恍然道,吳江和姚起雲則面露困惑。

司徒玦臉上的嘲弄刺傷了譚少城,她再度把腰挺得筆直,「我找過他又怎麼樣,我不像你,畢業後即使什麼都不做,家裡也會把你安排得好好地,我沒有這樣一個好爸爸,只能靠我自己,考研就是我唯一的出路,想做鄒教授的研究生有什麼錯?未必因為你也希望考到他門下,那個位子就註定是你的,別人的努力就成了笑話?」

「努力?」司徒玦笑得更具諷刺意味,「隨你怎麼‘努力’。你想做他的研究生沒人攔著你,可你怎麼就會以為跟我過不去,讓我退出競爭,那個位置就屬於你?」

譚少城說:「我不知道你說什麼,但不到最後我不會放棄。」

司徒玦咬牙,「你不承認也罷,那天樹後面鬼鬼祟祟的人就是你吧。我告訴你,越是像你這樣陰暗卑鄙的,越別想輕易得償所願!」

譚少城的眼淚終於決堤,「司徒玦,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笑話……」司徒玦還不解氣,終於被姚起雲的喝聲打斷,「夠了沒有,還要我說多少遍你才肯信,那件事不是她說的,是……」

「是我。」這個平靜的聲音,令司徒玦愣了片刻才想起轉身。

說話的人竟是站在是非圈最外層的三皮。

「你?」司徒玦疑惑地看著三皮。

三皮煩躁地來回走了幾步,「是我讓起雲不要告訴你是我說的,怕你不高興。其實我沒惡意,只不過想提醒一下起雲,鄒晉不是什麼好人。我不知道你們那麼介意。呃……抱歉,還有少城也是,對不起啦。可我就是不明白,你們幹嘛挖空心思往他那裡鑽?」

「你怎麼會知道那天晚上的事?」三皮不是她們學院的,跟鄒晉也從未聽說有過交集,司徒玦實在是沒有辦法將他和這件事聯絡起來。

三皮說:「你別問了,司徒,反正你知道不是少城就好了,大家都是朋友,何必鬧這麼僵,一個誤會罷了。」

小根也趕緊在這個時候開口:「原來你們是為了那件事吵。司徒,是我沒跟你說清楚,我的確跟少城提起過,可那都是幾天以後的事了,那時她才從家裡回來。」

司徒玦猶如一腳踏空,心裡亂糟糟地,許多個聲音在她耳邊響成一片,可她卻覺得恍惚。她求助似地看向吳江,吳江一臉低頭咳了幾聲,為難地點了點頭。

這下好了,她認定毫無疑問的一個卑鄙小人,竟然只是蒙冤代人受過的,一腔怒火燃到盡頭,倒把自己燒成了灰,到頭來她才是那個終極惡人,無理取鬧,含血噴人,徒讓大家看了笑話。縱使她多討厭譚少城,多盼著就是她乾的,然而事實擺在眼前不容置疑--她冤枉了譚少城。

譚少城還是沉默著,眼淚無聲地在臉上縱橫。

「去,跟人道個歉。」姚起雲在發呆的司徒玦耳邊催促道。司徒玦深吸了口氣,生硬地把頭轉到一邊,滿臉的犟意。

他嘆了口氣,自己走到譚少城跟前。「少城,對不起,我代司徒玦向你道歉了。其實這事都是我的錯,要是我早對她說明白,也不會弄成這樣了,真的是對不起。」

譚少城木然看了司徒玦兩眼。

「不必了。」

她說完快步衝回包廂去拿自己的東西,一行人等也呼啦啦地跟了進去。

司徒玦身邊忽然變得很安靜,她悄悄躲到大廳最角落的一個空位置上坐下,其實,也不能說是「躲」,因為這時也沒人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這樣也好,她得一個人獨自喘口氣。

她在角落裡陸陸續續看著熟悉的身影離開,終於,大家似乎都散了。有人坐到了她的對面,照例拍了拍她的肩膀。

「對不起,今晚還是把你的生日聚會給攪了。」

司徒玦聽見自己的聲音,也覺得有幾分陌生。她也不是不會道歉的,但是同樣的「對不起」三個字,她卻沒法子在譚少城面前說出來。

吳江趕蒼蠅似的揮手,「說這些話幹什麼?你沒事吧,要我說,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別往心裡去,回去睡一覺就忘了吧。走,我們回去。」

司徒玦搖頭,「我覺得心裡有東西壓得我喘不過來。你先回吧,沒準吳叔叔和陳阿姨還在家等你切蛋糕,我一個人坐會。」

「大家都走了,我哪能丟下你呀。我媽知道了不揍我才怪。」

那句「大家都走了」讓司徒玦心裡更是一窒,她很是艱難地問道:「他……他也走了?」

「唔,好像是送譚少城回去了。你別往鬧心的地方想,你啊,倔脾氣,總得有個人出面代你收拾收拾局面吧。」

「你也走吧,這一帶我熟,待會我自己回去。」司徒玦悶了一會就開始趕吳江回家,吳江先是不肯,見她態度認真且堅決,只得妥協,再三叮嚀後,留她一個人靜靜。

司徒玦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店裡很多亂七八糟的鐘,可她不想去看時間。沒有時間的概念,人就不會覺得那麼孤獨。服務生阿源給她面前的水續了三次,漸漸地,大廳的客人也稀了。

她枕著自己的手臂趴在桌子上,因為知道她是參加吳江的生日聚會來了,又跟起雲在一起,這麼晚了,居然連媽媽也沒有來過一個電話。

他把她送到了哪裡?

時間的背面只剩下她一個人。

司徒玦被身邊的低語驚醒,才知道自己竟然就這麼趴著睡了一覺。她睜開眼睛,看到就坐在自己對面的姚起雲,開始覺得這是個夢。

「我是不是很過分?」她就這麼趴在那裡,看著夢裡不再跟她鬥氣的姚起雲。

「是。」很典型的姚起雲式回答。

「那你就不要理我了。」

「好。」

「既然這樣,你還不走?」

「就走。」

可說了就走的他好半天都沒有動一下。

司徒玦嘟囔道:「又是說一套做一套。」

姚起雲說:「我說的都是清醒的時候做的事。」

「那現在呢?」

「今晚喝了點酒,那些都不算。」

他俯身去吻她,果然還有啤酒的淡淡苦澀味道。司徒玦想,她酒量不好,這點也足夠讓她醉了。於是她也站起來不管不顧地抱著姚起雲,緊緊環著他的背,感覺到他的手在她背上輕撫。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等著你?」

他說:「你說呢。司徒玦,我喜歡你睡著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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