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晨見她整個人瘦了一圈,面色慘淡,眉毛未描,口紅也沒塗,與平日裡光彩照人的形象截然相反。
然而蘇冬自己卻彷彿毫不在意,上了車只是問:「有煙麼?裡頭賣的全是賣煙,真難抽。」
方晨不講話,倒是副駕座上的那人遞了包香菸過來,連帶著還有打火機。
有那麼一瞬間,蘇冬似乎有點詫異,伸手去接的同時,目光彷彿不經意般地在肖莫的臉上淡淡地滑過,然後才低下頭,輕車熟路地將煙點著了。
她吐了口菸圈,聲音裡自有一股天生的嫵媚:「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肖莫。」面目英俊的男人回過頭微微笑道。
方晨說:「這次多虧你了。晚上正好一起吃飯吧。」「不用這麼客氣。」肖莫轉回身去,語氣謙和平淡:「其實我也沒幫上什麼忙,像蘇小姐這種情況,到了規定時間他們自然是要放人的。」
雖是這樣說,但好歹也還是欠了他一份人情。
況且蘇冬平日裡本就是個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人物,所以方晨以為她一定會跟自己一起說服肖莫,至少要請他吃餐飯表示感謝。
可是當她側過頭去,卻只見蘇冬對他們的談話恍若未聞,纖長漂亮的手指間夾著香菸,一張臉孔靜靜地轉向窗外,一路蕭瑟的風景向後退去,連帶將她的神情也彷彿映得那樣漠然。
回到公寓裡,方晨便問:「他們真的沒有為難你?」
「難道你怕我被嚴刑拷打?」蘇冬洗過澡後倒是重新容光煥發,對她笑道:「你大概是電影看多了,這個社會和諧著呢。」
蘇冬在避重就輕,方晨哪裡會不曉得。
一點苦頭都不吃那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她這次倒真是由衷感激肖莫。
於是她建議:「改天你請肖莫吃飯吧。」
蘇冬卻假意疑惑:「咦,人家看上的明明是你,面子也是你借出去的,難道你不要和我一起請?」
方晨說:「你之前沒和他見過吧,怎麼知道他看上了我?」
蘇冬斜著眼睛半睨她:「也不看看我是做哪行的。」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方晨。
「這案子算是結了?」卻不知道靳偉現在怎麼樣了,一直都聯絡不上。
「還能怎麼樣?那東西又不是我提供的,況且現在人都死了,一時半會兒也無從查起。倒是連累到其他姐妹的生意,如今只得統統放假去了,少說也要停上兩三個月。」
方晨突然就想到那晚,韓睿的氣息近在咫尺,他說:「……我很不喜歡女人自作聰明。」笑容冰冷,近乎邪魅囂張,彷彿絲毫不擔心此事真會牽連到他身上。
她問蘇冬:「這事和你無關,對麼?」
「是的。」
「那麼和‘夜都’有關?」
蘇冬不由瞟她一眼,突然換了副表情,難得正色道:「方晨,你不要多事。」
方晨心中卻突地一涼,「你知道靳慧在吸毒?在她出事之前你就知道了?」
「這是她的自由,我可沒權利強制讓她不要這麼幹。」蘇冬的臉籠罩在燈光裡,語調平靜:「次數不多。估計第一回是被客人帶著沾上的。」
「她開始不是做得心不甘情不願麼,畢竟這東西能暫時消除恐懼。不過也就因為時間短沒經驗,所以才更容易出事。」
方晨陷入長久的靜默裡,好一會兒才講:「我現在只擔心她那個弟弟。」
蘇冬說:「是不是職業的關係,你這幾年變得真多,管閒事管得也多。」
方晨瞪她:「像從前沒心沒肺的才好麼?」
「我只是認為你這樣容易給自己惹麻煩。」蘇冬打了個哈欠躺下去,又說:「我今天就不走了啊,讓我在這裡湊和一夜,困死了。」
方晨睜著眼睛躺在黑暗裡。
麻煩?
不知道那天找上韓睿的時候,她是不是就已經惹上了所謂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