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式各樣的,可是偏偏沒有一樣猜中。
那張英俊冷酷的臉上,難得的笑意似乎又加深了一分,他搖了搖頭,看著她的眼神就像在對待一個無知的孩子,雖然覺得可笑,但還是耐心地糾正她,因此聲音顯得格外輕緩溫柔:「我想你大概搞錯了,昨晚的那句話,並不是一個建議。」
韓睿揚起唇角,看著眼前這個還沒有完全弄清楚狀況的女人。
自從二十二歲起,由養父手上繼承這個位子以來,他所做出的每一項決定,從來都容不得別人說「不」,當然,對她也不例外。
門窗緊閉的室內,空氣就像是正被一隻大手無情地壓縮著,再一次逐漸有了壓迫的感覺。
他的目光很淡,若有若無地籠罩下來,卻分明令人如陷困阱,無法逃脫。
手指在身後慢慢收攏成拳,方晨聽見自己的聲音微微低下去幾分,但並不明顯。她問:「……為什麼是我?」
又仰起臉,似乎不能理解,「愛你的女人應該有很多吧,為什麼還要找上我,讓我做你的女人?」
「我說了,你令我產生了興趣。」
「真的只是興趣而已?」
「唔……又或許有一天我會愛上你?」說著這樣一個隆重的字眼,可是輕淡的嗓音裡卻聽不出絲毫的誠意,反而似乎帶著幾分輕蔑的戲謔。
指甲已經悄無聲息地逼近自己的掌心,帶來微小刺痛的痛覺,她深深吸了口氣,忽然突兀地問:「你愛過人嗎?那些你認識的女人們,你有沒有愛過她們其中的任何一個?」
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完完全全地直視著他的眼睛,恐怕連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要從中看出點什麼。
可是,他卻只是略一皺眉,平靜無波地給出答案:「沒有。」
不像是在撒謊。
他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是為了面子而說著謊話。
可是方晨卻覺得身體中彷彿有某樣東西狠狠地向下一墜,她垂下視線還來不及說話,下巴便已經被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挑高。
其實他幾乎沒用什麼力道,可她居然一動不動,又或許只是因為正在想著某件事,所以忘記了掙脫。
韓睿扳正她的臉,令她與他對視,狹長清冷的黑眸敏銳地眯起來:「你失望?」
濃密的睫毛震驚得略微顫動了一下,方晨覺得自己好像就要被鋒銳的利劍貫穿,心肺通通亮出來,□裸地呈現在這個男人的面前,絲毫情緒與想法都無法被隱瞞。
她沉默不語地看著他,纖細柔軟的身體微微後傾,腰肢抵在木質窗沿上,背後就是茫茫黑夜,燈光下的臉孔卻愈發顯得白皙柔和。
他說:「你在想什麼?」
「……沒有。」
「那為什麼要露出那種表情?」修長的身影揹著光,淡淡地籠罩下來,「不要說是因為你已經愛上我了,所以才會關心那種問題。」
「如果我說是呢?」靜了一會兒,她才艱難生澀地開口反問。
「方晨,你認為我會信麼?」他的笑容與聲音在陰影裡都有著足以魅惑人心的力量,她卻不由自主再度往後仰了一點,彷彿想要遠離那份迫在眼前的壓力,離得越遠越好。
「你幹嘛要一直捉住這個問題不放?」
「因為你的反應很有趣。我說從來沒有愛上過什麼人,這讓你覺得失望了?為什麼?」
「不是失望。其實……我只是猶豫。」過了一會兒她才回答,恐怕也只有自己才能辨別出聲音裡的乾澀。
「哦?猶豫什麼?」
她皺了皺眉:「我懷疑你根本不懂得什麼是愛,所以在為自己擔心。倘若真的跟你在一起,萬一有一天真的愛上你,豈不是自討苦吃?」
最後一個字的音節落下之後,彷彿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就連周圍空氣的流動都靜止了。而她就這樣看著他的眼睛,無法避開,也容不得她避開。
明明知道這個男人有著多麼凌厲的感官,只需輕輕一眼便能不動聲色地窺探到對方的內心世界,她其實有一點心虛,但到底還是強迫自己目光穩定地迎向他。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感覺到捏在下巴上的力道漸漸消失了。
……
他信了。
儘管看不出他的情緒,但他似乎相信了她的話。
俊美魅惑的臉上甚至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語氣微哂道:「未雨綢繆是好事,但也有可能會變成杞人憂天。」停了停,話音卻忽然一轉,聲音變得格外溫柔低沉:「不過方晨,你這麼快就肯定了我對你的吸引力,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感到高興呢?」
彷彿這才發覺,其實自己一直憋著一口氣,就生生地卡在胸口與喉間的位置,此時陡然一鬆,連帶著胸骨都隱隱作痛。
她緩了一下,才面不改色地回答:「不用。恐怕對你前赴後繼的女人不在少數,即使將來再多一個,也沒什麼稀奇的。」
身後已經退無可退,好在兩人之間還有空隙,方晨瞧準了時機,靈活地閃身從這個男人的旁邊移開。
這次他沒有攔她,將一雙手斜斜地□褲袋裡,燈光下表情成迷,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古語有云:敵不動,我不動。
其實現在的情況卻是,敵不動,方晨也不敢輕舉妄動。
於是就這樣保持著安全距離僵持了一會兒,她終於等到韓睿露出一個恐怕是今天晚上唯一真實的笑容。
那點淺淡的光華在眼睛深處幽幽淌過,如同皎潔月色下的一汪漆黑潭水。
她下意識地別過頭去。
他卻將目光放在她身上,無比誠懇地說:「我現在已經開始期待你所預想的那個結果了。」
明明語氣淡然而真誠,卻讓方晨有種被嘲諷了的感覺,甚至在某一剎那冷意襲來,簡直毛骨悚然。她分不清到底是因為他那令人意外的表態,還是因為聯想到未來那樣一個可怕的情形。
可是,她是不會愛上這個男人的。
她怎麼可能會讓自己愛上他?
方晨在心裡狠狠地想,這是永遠都不能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