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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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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晨回到家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從抽屜裡找出一幅素描。那還是上回從父母家中離開的時候順便帶過來的,陸夕的畫冊有那麼多本,她卻特意只抽走了這一張。

如今終於可以確定,畫上的人果然就是韓睿,這樣清俊冷淡的眉眼,其實被陸夕描畫得極為傳神,所以她在第一眼看見時才會懷疑他們的關係。

她盯著畫上的人像發了一會兒呆,直到周家榮進來喊她去嘗試新菜式,這才隨手丟開畫作,揉了揉眉心跟著走了出去。

阿天最近很倒霉,老大交待的事情他沒能完成好,作為保護者,卻屢屢讓受保護的物件從他眼皮子底下消失,這令他在兄弟面前顏面盡失。不過這還不是最主要的,最讓他擔心的是,每當他向韓睿彙報的時候,看到的都是一張無比冷凝的面孔,往往他解釋了一大通,結果換來的卻只有簡單的「嗯」「知道了」「出去吧」類似這樣的字眼,平靜得不帶一絲感情,卻更讓他懷疑自己是否隨時會被掃地出門。

同時他更加懷疑的是,究竟是自己能力太差,還是方晨的反追蹤手段太高明瞭?好像自從那次被她發覺之後,他的跟蹤保護就不再那樣順利了,而他甚至還不知道她到底用的是什麼法子。

不過今天,阿天感覺自己似乎又轉運了。恰逢休息日,他早早地就開車到方晨家附近守候,一直等到夜幕降臨,終於等到了目標出現。

其實跟得這樣緊,並非韓睿的授意,到了如今,倒有點像是他在跟自己較勁了。他不能相信他一個大男人,從十來歲起就在道上混,結果混到今天,居然還會輸給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之女人,雖然這個女人看起來還蠻有智慧的,但他是崇尚力量決定一切的粗人,就這樣敗給了方晨,實在讓他無法坦然面對。

今夜的方晨打扮得很漂亮,一邊講著電話一邊坐上計程車,燈光下顯得神采飛揚,就連他看了都不禁丟掉菸頭,暗暗吹了個口哨,這才發動車子悄悄跟上去。

兩臺車一前一後地行駛著,隔著足夠安全的距離。過岔路口的時候阿天格外小心,因為有好幾次他就是在這個時候被甩掉的。

所幸這次並沒有,或許是夜幕裡視野不好所以沒被發現,又或許是方晨被電話分了心,他一路順利地跟著她來到某娛樂消費場所,並親眼看著她大步流星地走進去。

看看時間還早,阿天便又點了根菸,靠在車門邊斜著眼睛搜尋著路上的美女。結果一根菸還沒抽完,他卻突然愣住了。

「媽的!」眼睛猛地一發亮,阿天把菸蒂狠狠吐到地上,摸出手機來就打電話:「謝哥,我看到jonathan了!……對,帶著三個手下,在xx路的皇城ktv。好……我等你們。」即將結束通話的時候,他才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急急地喚住謝少偉:「對了,方晨也在裡面!」

方晨是來為報社同事慶生的,她趕到的時候比約定時間遲了將近半個小時,於是被眾人鬧著罰酒,直灌了三杯啤酒下去。有人還嫌不過癮,故意說:「這三杯是大家罰你的,接下來還要問問我們的壽星他願不願意放過你了!」

今晚的壽星是攝影組新來的同事小丁,傾慕方晨已久,不由得含笑說:「夠了夠了,酒少喝一點,還是先吃點水果吧。」

這樣明顯的憐香惜玉,自然又招來周遭更熱烈的起鬨。

現場的氣氛逐漸高漲起來,有拼酒的,有搶麥的,還有某位記者組的同事乾脆抱著酒瓶唱歌,其實走調嚴重,有一句沒一句的,兀自唱得不亦樂乎。

包廂裡的洗手間被佔用,方晨只得走到外面去。地面是由透明玻璃鋪就的,玻璃下頭安著幽藍的射燈,一格一格踏上去,彷彿懸空一般。方晨喝了不少,她最近似乎酒量下降許多,特別容易醉,只得下意識地扶住牆壁,走得小心翼翼。

走道上隱約還可以聽見從某些房間裡飄出來的歌聲,繞過轉角,眼看著盥洗室近在咫尺,她卻冷不防撞到一個人身上。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反應有些遲鈍,等她抬起頭的同時,對方顯然也吃了一驚,旋即卻挑著淡金色的眉毛,笑得不懷善意:「看,我們又見面了。」

見方晨面無表情,jonathan收起笑容,眯著眼睛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說:「既然這麼湊巧,不如進來一起喝一杯。」

「不了。」

方晨轉身欲走,可是對方手長腳長,伸出一隻手臂來攔在她面前,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大好看:「我都不計較你那天的無禮了。怎麼,還想拒絕嗎?」

大概是真的喝多了,方晨只站了一會兒便越發覺得頭暈眼花,可是頭腦卻還是清醒的,她知道這人動機不純,與他接觸根本沒有任何好處。

自己的包廂在另一條走廊上,其實距離並不算太遠,可是這個迷宮式的ktv把每條通道建得七拐八彎,想要立刻喊到熟人來幫忙是不可能了。方晨強打起精神,正盤算著要不要乾脆躲進女廁所去,結果腳步剛一動,旁邊的門恰好開啟來,jonathan的幾個同伴陸續走出來,堪堪堵在她的周圍。

她進退兩難,不禁抬眼去看jonathan:「你究竟想要怎麼樣?」

「請你喝杯酒。」jonathan略一停頓,然後才繼續道:「另外,順便談談上次我們之間沒能完成的對話內容。」

「抱歉,我不想喝,而且也沒什麼好談的。」

「恐怕由不得你。」

jonathan揮了揮手,一旁的高壯男子立刻上前來,輕而易舉地便捉住了方晨的手臂。

對方力氣奇大,方晨的奮力掙扎在他看來簡直不值一提,只是面無表情地按照jonathan的指示,要將她拖進房間裡去。

公眾場合,這根本就是強盜行徑!

方晨又羞又憤,卻苦於四肢脫力,又找不到支援,此時走廊上連半個人影都不見。她轉頭瞪著jonathan,咬牙切齒地罵了句髒話,惡狠狠的,用的當然還是純正的英文。jonathan愣了片刻,臉上隨即便露出兇惡的表情來。

上一個這樣罵過他的人,已經被丟進河裡餵魚去了。

他鐵青著面孔大步走上前,抬起手掌便要摑下去。

多麼美好的一張臉!他想,可惜她一再觸犯他、不肯好好配合,這麼壞的脾氣,與她的姐姐根本是天差地別!

他放棄了想要說服她、甚至操控她的意圖,現在只想好好地懲罰這個膽大妄為的女人!

jonathan的手掌舉到半空,正當要落下之際,卻突然被人牢牢扣住。他下意識地迅速回過頭,結果只見那個讓他從小到大一直深惡痛絕的人正站在身後,氣息冰冷如鬼魅,深寒的目光從他那隻高舉的手上一掠而過。

「才多久沒見,你什麼時候淪落到連女人都要打的境地了?jonathan。」韓睿輕描淡寫地開口,聲音如冰稜般低凜清冽,撞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才多久沒見,你什麼時候淪落到連女人都要打的境地了?jonathan。」韓睿輕描淡寫地開口,聲音如冰稜般低凜清冽,撞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alex!」因為驚訝,就連腔調都不禁有些改變。jonathan的面部神經在一瞬間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後終於挑著眼角微微一笑,把自己的手腕從韓睿的手裡慢慢抽出來,並伸出另一隻手撣了撣袖口,斜眼問:「你怎麼來了?」

「這話應該由我問你才對。」韓睿又將目光不緊不慢地移到另一個人身上,那人心下一凜,手指在不自覺中便鬆開了一些,方晨也顧不得吃驚,只是用力甩開鉗制然後遠遠地退開一段距離,確定自己暫時安全了,這時才又重新去看韓睿。

心口突突地跳著,速度劇烈,彷彿身體裡所有的熱氣都湧上頭頂。

從沒有哪一次會像現在這樣,他的突然出現讓她覺得恍如神兵天降。他伸手擋住jonathan的那一刻,她幾乎無法忽視自己心中的巨大沖擊和驚喜。

她暫時忘記了其他應該考慮的事情,他的利用,他的欺騙,還有那個關於陸夕的謎題,她通通都想不起來。現在,她只當他是個救兵!雖然這個男人或許同樣的危險,同樣不是什麼好人,可她還是願意信賴他,她相信他的出現會將自己從這樣的困境中解救出去。

jonathan的眼睛在韓睿與方晨之間打了個轉,很快便挑起一邊唇角,卻殊無笑意地說:「你好像也變了。怎麼會有心情來管這樣的閒事?難道也覺得這女人漂亮?如果你喜歡,那就讓給你好了。」嘴上雖是這麼說,但他並沒有給手下任何暗示,所以方晨仍被幾個高壯的外國大漢隔著。

韓睿沒講話,他只瞟了jonathan一眼,然後便自顧自地走了過去。

jonathan的幾個手下面面相覷,卻沒人敢阻攔他,甚至不自覺地紛紛朝一旁避開。韓睿旁若無人地走到方晨面前站定,幽深的目光從她的臉上和身上一掃而過,彷彿是在審視她有沒有受到傷害。

方晨背抵著牆壁,緊緊抿住嘴唇,燈下的神色顯得有些複雜,同樣一言不發地回望著他。其實她的五官之中一雙眼睛生得最為好看,黑白分明,靈動異常,笑起來的時候恍如一剪秋水,盈動著絢麗的微光。然而此刻她看著他,卻有那麼一點楚楚可憐的味道,含著迷濛的水霧,彷彿是剛剛受了欺侮的孩子,眼底有隱忍的委屈和倔強,卻又隱約飄過安定信任的色彩。

她看到他,所以才覺得安心?

韓睿的心中不由一動,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撞擊了一下。他皺了皺眉,拉住她的胳膊將她拖到自己的身邊,很快便聞到一股酒氣。

臉色不由得更沉下一分,他對著jonathan,聲音低而清晰地說:「我希望你和你的手下以後都不要再靠近她。」

jonathan目光微閃,狀似十分好奇地看著這二人,依舊皮笑肉不笑地回應:「給我個理由。」

「因為她是我的女人。」

方晨一怔,疑心自己聽錯了,又懷疑是不是酒精侵略了思維,所以才變得遲鈍了,所以才沒有立刻地反駁他。

她只是抬起眼睛去看他,雖然暈眩,但落在眼裡的那張臉還是一如往常的沉靜淡漠。她努力回憶了一下,似乎剛才他說話的語氣卻又是那樣的肯定而自然。

她垂下眼睫默不作聲,手指在韓睿的掌心裡輕輕縮了縮。

「這麼巧?」jonathan揚起眉毛表示了一下驚歎,隨即雙手在身體兩側攤開,努努嘴巴象徵性地解釋,「這只是個誤會,alex,我剛才的舉動純屬無心。」他又轉向方晨,微微點了點頭,臉上掛著第一次見面時的溫和的笑容:「這位女士,你願意接受我的歉意嗎?」

方晨不由奇怪地看他一眼,一時想不通這人究竟在玩什麼把戲,居然裝作完全不認識她?!

一句話都已經到了嘴邊,終究還是嚥了回去。她抿了抿嘴唇,什麼也沒說,只是漠然地調開視線。

對於這樣不痛不癢的道歉,韓睿不置可否。他只是牽住方晨的手,把她帶到謝少偉及錢軍一行人的身邊,然後才又轉頭看了看jonathan,似笑非笑道:「你來中國怎麼也不通知我一聲?兄弟一場,我應該好好招待你。明天約個時間怎麼樣?」

「當然可以。」

「那麼明天見。」

韓睿帶著一幫人,來得突然,離開得也很快。

ktv門口的氣溫與裡面截然不同,奧熱的空氣與汽車尾氣混雜在一起合攏包圍過來,壓迫呼吸。方晨原本就暈,再被剛才的事情一鬧,此時精神放鬆下來立刻便覺得頭暈目眩,幾乎連臺階都踏不穩。

韓睿一手托住她,一言不發地將她塞進車後座。因為動作有些粗暴,她不禁皺住眉頭瞪他一眼,可是還來不及出聲抗議,下一秒就忍不住扳住敞開的車門吐起來。

在場的一大幫人面面相覷,卻沒一個人敢有動作。在此之前並不是沒有見過女人醉酒,但是,這顯然是他們第一次趕上老大的女人做「現場直播」。

雖然方晨平素人緣不錯,雖然大多數人都有憐香惜玉之心,但是眼看著韓睿的臉色比此刻的夜色還要深沉,誰還敢亂動一下?

最後方晨感覺已經將胃掏空了,這才停下來撫著胸口喘了口氣。一旁遞來紙巾,她伸手想接,可是對方卻避開她直接替她擦掉汙物。

她抬起頭,看到韓睿陰沉的臉,「什麼事這麼開心,值得你喝成這樣?」

她一聲不吭,只是靠在舒服的皮質椅背裡閉目養神。腦子彷彿被人敲打過一般糊成一團,但她還是隱約想起來了,他似乎不喜歡女人喝醉酒的樣子?不過,她喝不喝醉與他又有什麼關係?

車子開動起來,她沒有問目的地是哪裡,其實她很快便沉沉地睡了過去,醒過來的時候已經置身在柔軟的大床上。

韓睿說:「你暫時先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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