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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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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韓睿,她重新回到了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人生,那些槍林彈雨,鮮血性命,久遠飄忽得彷彿從沒有在她的身邊出現過。

一直到某一天。

她照常深夜下班,走出單位門口的時候向馬路對面瞥了一眼。

本事無意之中的一個動作,卻令她硬生生地愣在原地,呆了好幾秒。

那是個夜宵店鋪外頭的昏黃燈光,在夜風裡搖搖晃動,一如數月前的那一天晚上。

那晚他駕車停在她的面前。如從天降,卻渾身是血,讓人觸目驚心。

那晚她經歷了一場視覺的震撼,第一次知道有人居然可以忍耐住那樣的疼痛還能一聲不吭。

大概也就是那個晚上,她無意中遺失了自己的心。

韓睿是個強悍的男人,任何問題在他的面前都似乎不是問題,他手中掌控著別人的命運,在好幾次伸出手牽住她的手,動作呵護得如同對待某件珍貴的東西。

甚至在那場爆炸之前的幾分鐘,也是他親手將她送上了安全的逃生之路。

可是現在呢?

這個城市熱鬧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路上不時有車燈閃過,然後方晨茫然地環顧四周,忽然覺得空曠。

只因為那個人不在了。

不管這一個多月來她如何安慰自己,事實卻是,那個人是真的早已不在了。

彷彿頓悟,她突然捏緊了雙手,渾身顫抖,開始快速地向前跑去。

目的地離得並不遠,她在門前停住,喘著力握住拳頭用力地砸門。

她有點歇斯底里,直到門被敲開,仍停不下來,不停地大口呼吸,神色倉皇絕望得駭人。

「出什麼事了?」開門的女人問。

「他死了。」她突然安靜下來,動了動嘴唇,這幾個字一路上都在她的心裡翻滾,猶如一把尖刀,每滾過一下便將心口的肉剜下一塊來,那樣惡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知道血肉模糊,知道疼痛異常。

她屏住了呼吸,心口仍很疼,片刻後,眼淚終於簌簌落了下來。

這一夜,方晨像是哭幹了這輩子所有的淚水。

韓睿死了。她的心裡只有這麼一個念頭,胸腔痛得讓她無法呼吸,只能蜷著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

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以為只要堅持找下去總有一天會找回他。

三十多天過去了,她不願意相信他或許已經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變成碎片,消失在大海里。

曾經的她是多麼痛恨他介入她的生活,恨他霸道地掌控她的行蹤,更恨他害死了陸夕。

現在她才知曉,其實這些恨全是假的,與他的生命比起來,這些全都顯得那樣輕飄虛幻。

知道失去了他,她才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真正接納他。

「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我寧願什麼都不去想。」

凌晨,燈火通明的客廳裡,方晨止了眼淚半蜷在沙發上,嘴角邊露出一絲殘忍的嘲諷,「我本來就是個自私的人,如果他還活著,陸夕的事我也可以忘記。」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

蘇東在心裡嘆了口氣,再次遞上幾張紙巾,沒有接話。

有時候一個決定做出來,也許就是終生的遺憾。然而這世上所有的一切,尤其是感情一事,彷彿冥冥之中自有註定,沒人能說得清對與錯,就像蘇東對肖莫的愛一樣。

終於得到韓瑞的訊息是在事故發生的兩個多月之後。

起初,錢軍他們並不敢貿然通知方晨,直到親自前去確認之後,才立刻派人將方晨接到目的地。

深秋的午後,海風夾雜著鹹溼一陣陣地拂過來,讓方晨的呼吸有些不順暢。

她穩了穩情緒,才兀自鎮定地問謝少偉:「他在哪兒?」

「就在裡面。」謝少偉指向一棟十分普通的三層小樓。

這樣的住宅在海邊十分多見,通常都是漁民們自己搭蓋的。紅色的磚牆偶爾反射著陽光,清冷地一閃而逝。房前有個不大不小的院子,原本是用來晾曬海產品的,結果現在足足擠了一二十人,全是韓睿的手下。

這麼多的大男人聚在一起,換成平時製造的噪音肯定不會小,可是此時卻幾乎是鴉雀無聲,有人默默地抽著煙,有人則乾脆面色嚴肅地站著不動。

早在來的路上,謝少偉已經在電話裡把情況大致講了一遍。可當真正站在這裡,方晨才有點不敢相信了。

她在努力說服自己接受失去韓睿的事實之後,希望又重新回來了。

韓睿逃過了可怕的爆炸,被衝到海邊救上岸來。

「我要進去看看。」方晨說。

謝少偉遲疑了一下,似乎還有話要講,但最終點點頭,領著她走進去。

這棟農家小樓看上去有些年月了,紅木地板已經褪了色,即使是在大白天,屋裡仍舊顯得陰暗冰涼。可是此刻方晨的手心裡卻彷彿沁出汗水,蜷曲的手指觸及之處竟是一片溼滑黏膩。

從某一樓某個房間的窗戶向外看去,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走進屋來的一男一女。

韓睿靠坐在床頭,短短幾秒之後便將目光從他們的身上移開,眼底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深沉。

他一言不發地等著他們敲門進來,才冷淡地掃去一眼,問:「有事?」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失而復得的男人,午後清冷的陽光穿透玻璃,在他的周圍留下若隱若現的光束。

微塵在飛舞,而她的思緒卻似乎凝固住,連話都忘記說了。

方晨沒想到過自己竟然也會有這樣失態的時候。

知道謝少偉開口說話,她才回過神來。

結果謝少偉說的卻是:「這是方晨。」

她下意識地愣住,只覺得這句話有些怪。不等她反應,尚在床上休養的那個男人就已經給了她當頭一棒。

韓睿說:「抱歉,我對她沒有印象。」

隔著幾步距離,他的眼神掃過她,陌生而冰冷,如同回到初次見面的那一刻。

他的做派和語氣仍和以前一樣,即使說著抱歉,也聽不出多少真實的歉意來,反而帶著那份熟悉的、高高在上的疏離冷漠。

過了許久,方晨才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什麼意思?」

她看向謝少偉,後者遲疑了一下,神色沮喪,「大哥他……失憶了。」

猶如晴天霹靂,她半天都無法消化這一訊息。

為什麼失憶、什麼時候能恢復……這些問題通通輪不到她去思考,韓睿便毅然下了逐客令。

「我累了,想休息一下。」他神色淡漠。

說來也神奇,話音剛落,門口便冒出一位中年男士,彬彬有禮地將他們請了出去。

知道退出門外,謝少偉才停下來,對著面色蒼白的方晨說:「其實,這裡有一個人想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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