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良辰詎可待》小說信息

第三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男生也搖頭,固執地說:「你看看吧。」

……

直到人影消失在樓梯口,良辰始終沒去碰那封信。倒是一起吃飯的朱寶琳搖著酸奶瓶,咯咯笑:「行啊你!才開學多久,就有人送情書來了!」

回到寢室,她又順便將這事宣揚了一番,於是很快大家便都知道良辰有了追求者,而且還是二年級的外系男生。

對於姐妹們的關注和打趣,良辰自己反倒沒什麼感覺。所謂的情書,她是因為不好丟在食堂,所以才帶了回來。信裡聲辭並茂,著重細節描寫和感情抒發,良辰草草看了一遍,大概知道他是在說自己對她一見鍾情,並期待後續發展。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她將信塞進抽屜。來大學這段時間,她可沒想過這回事。

此後,照樣上課、吃飯、打水。偶爾在校園裡遇上,不管看到沒看到,她一率不作任何表示,只宛如陌生人,連個眼神都不給。

結伴同行的朋友見了,常常笑她狠心。

狠嗎?不會。

既然不可能有發展,那麼又何必給他希望?現在的大學男生也不傻,看見對方沒有回應,想必就該知道無望,從此打消念頭。

那個男生也確實銷聲匿跡了很長一段時間,可良辰卻並沒有因此而過上平靜的生活。隨著時間的推移,陸陸續續又有其他追求者湧現了出來。在這所男女比例嚴重失調的工科院校,女生想找男朋友基本上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更何況那時良辰早已聲名鵲起,被一眾人等評為院花,風光無限。

可她還是無心。那些名聲對她來說都是虛的,周遭或羨慕嫉妒或愛慕讚美的眼光,彷彿全不放在心上。與至交好友可以瘋癲地打鬧玩笑,卻對其他泛泛之交始終疏淡有禮。走在路上,常有男生過來搭訕,她也只是靜靜聽對方說話,完了道聲「對不起」,轉身走人。久而久之,有人傳她驕傲清高、性格冷淡,她聽了,也只是一笑了之,照舊過自己的生活。

其實,並非高傲。事後想來,不過是還沒在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

然後,便是情人節那晚出去溜冰,與凌亦風有了小小的交集。

緣分本身就是奇妙的東西。在不認識一個人之前,生活中根本看不見他的影子,而一旦熟識了,卻彷彿時時處處都能相遇,常常一個不經意地轉頭,便能看見那道身影。

良辰與凌亦風,也是如此。

9

站在電梯邊寒喧了一陣,師兄才說:「我太太帶著兒子在樓下的麥當勞等我,所以……」擺了個抱歉的表情。

良辰會意,立刻點頭:「哦,你先去吧,我們還要逛逛。以後有機會再見。」

「好,那我先走了啊。」師兄揮揮手,笑容掛在三十歲男人成熟的臉上。

四個人,朝著兩個相反的方向,在人來人往的電梯口,錯開身去。

往前走了兩步,良辰終究還是回過頭,再次看了看師兄離開的背影。心裡想著,如果當初沒有他,或許此後她的愛情和生活,都將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大二的某一天,她們接到通知,說是傳播系與電子系舉辦聯誼舞會,所有二三年級的傳播系女生全在受邀之列。晚上到達西校區的舞廳時,恰好遇上這位身為電子系外聯部長的師兄,良辰她們這才知道,原來他便是這次聯誼的主辦人之一。

在這個全校規模最大的舞廳裡,人頭攢動,陰暗的光線裡,只看見黑壓壓的身影來回穿梭。寢室裡六個姐妹在屬於本系的地盤裡佔了一張長凳,朱寶琳湊過來說:「你看,電子系的女生果真少得可憐。」

良辰藉著屋頂幽暗的燈光環視過去,果然,對面角落裡,四個安靜的女性身影幾乎淹沒在周圍高大活躍的粗獷線條中。

「……所以說,工科院校裡,只有聯誼才是解決男女比例失調所帶來問題的最好方法。」寢室裡一個女生插話說道。

「正所謂互通有無嘛。」另一個女生很正經地說。

一句話,似乎令大家立刻想到本系男生群體的弱勢,聽見的人靜默了一秒之後,紛紛會心地笑作一團。

舞會很快正式開始。

隨著音樂響起,舞池裡的人漸漸多起來。剛開始男女生多半還有些尷尬推脫,但到後來,習慣了,也就自然手腳放開,落落大方地邀請他人或接受邀請,一群十八九歲的人,玩得不亦樂乎。

良辰下場跳了幾支,回到座位時,鞋面上不可避免地,印著數人的灰白腳印。其實,其間她也經常踩到對方的腳,與三四個不同舞伴,全都是在一疊聲的抱歉之中渡過短短三四分鐘的舞曲時間。

當時只能怨為什麼大一掃盲時,都沒認真去學,否則此刻也不至於一路尷尬到底。

曲子不全是悠揚的慢三慢四,偶爾還插了激烈跳躍的音樂,許多人紛紛跳入場中,身體舒展、表情興奮,在閃爍眩目的燈光下,盡情舞動。

良辰一向喜靜不喜動,因此只是靠在一邊的立柱旁,朝場中央正向她揮手的朱寶琳擺了擺手。

這時,身旁插入一道清朗的聲音,近在耳邊:「……剛才踩腫了多少男生的腳?」

良辰一愣,轉過頭,恰好對上一雙含著微微笑意的黑色眼眸。

「嗯?你也在?」她有些吃驚,居然差點忘記他也正讀著電子系的二年級。

凌亦風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轉了個身,也在大立柱旁背抵著倚靠上去。

良辰側著頭又問:「……你剛才說什麼?」他怎麼知道自己踩了別人?

凌亦風看著她,抬了抬下巴,淡笑著示意:「我坐在那邊的時候,有好幾次你從我面前經過,我都聽見你一個勁地在道歉。」偶爾有燈光掃過她的臉,他甚至有幾次看見她皺著眉一臉無奈的樣子。

「女生對於跳舞,不是應該很有天賦的麼?」他提出疑問:「可你為什麼完全一竅不通的樣子?」

良辰也很無語,只得聳肩:「這個問題應該問我爸媽,為什麼沒遺傳給我運動基因。」

凌亦風聽了,挑眉笑了笑,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音樂聲驟然提高了許多。場中的男男女女圍在一起,排著一串,以手搭肩,和著歡快的樂曲跳起中場的兔子舞。

良辰彎腰去拿水喝,才發現礦泉水瓶已經空了。在喧囂的環境中,這時說話已經很費力,她晃了晃空瓶子,又指指窗外,示意出去買水。

凌亦風見了,點頭,比了個「同去」的姿勢。

舞廳離最近的超市也有一段很遠的距離。其中一段較窄的小路,沒亮路燈,兩側高大的樹木聳立,遮蔽了月光,走在其間,只能隱約看見些影子,全是棄之不用很久的老舊低矮的房子。抄的是近路,路面並不太平整。良辰大一作金工實習的時候,騎著車從這裡經過,一路坑坑窪窪,速度稍快一點感覺骨頭都會顛得散架。

所幸,雖然路又長又不好走,但有一人作伴。

走了一段,良辰突然聽見凌亦風說:「我想起一個故事。」

「什麼?」她順口接道。

凌亦風頓了一下:「要聽?」

兩棵梧桐的樹葉之間,恰好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空隙。銀白色的月光灑下來,照在他的臉上,鼻樑挺直,一雙眼睛顯得尤為清亮。

「你說吧。」良辰點頭。

凌亦風微微抬起唇角,以平穩低冷的聲音開始敘述:「有一個男生,考上了外國的大學。他和他的母親在學校外面租了間舊房子,住在裡面十分用功地讀書。可是不久就發現,每當他坐在書桌前學習的時候,總感覺有東西輕輕觸碰他的頸脖。起初,他以為是自己神經過敏,並不太在意,可是久而久之,這種奇怪的感覺一直存在,於是他……」

「等一下!」良辰突然出聲打斷。

「嗯?」凌亦風看向她,疑惑地挑了挑眉。

良辰放在口袋裡的手握了握,有些無力地說:「不要告訴我,你在講鬼故事!」這是她的死穴。

凌亦風的微側著低下頭,表情看來很無辜,可薄薄的唇邊卻隱約帶著點戲謔的笑意:「你怕?」

除了微弱的月光,四周一片漆黑。

然而……「不會啊。」很直覺地,良辰回道。

儘管此刻,後背早已有微微發涼的感覺。

「那我繼續了。反正還有一段路才到超市,正好聽來解悶。」

幾乎沒給她發表意見的機會,凌亦風淡淡地接下去道:「他覺得這件事很詭異,於是就說給他母親聽。他母親去找了個算命的詢問,算命師告訴她,有許多肉眼看不見的東西都可以被照相機所捕捉,如果下次再有這種情況出現,就馬上拍張照片,說不定可以解開謎底。」

良辰默默跟在旁邊,深深吸了口氣,只感覺腳下的路前所未有的難走,而且,前所未有的漫長。在心底裡暗暗後悔,為什麼要放棄明亮平坦的大道不走,為省一點點路程,而挑了這條見鬼的漆黑的小路。

鬼……

腦海裡碰出這個字,良辰立刻輕輕甩了甩頭。

這個時候,千萬不要想!

可是,這根本由不得她。

只怪自己一時嘴硬,不肯承認從小害怕聽鬼故事。現如今,身邊這個人壓根沒有就此停下打住的意思。

一陣風吹來,涼嗖嗖的,良辰不自禁地縮了縮脖子。

「……聽了算命師的話,那個男生半信半疑,回家在桌前重新坐下來讀書。不一會兒,又感覺有東西輕輕敲他的頸脖,他的母親馬上用相機給他拍了張照片。等到照片洗出來,母子兩人全都嚇得臉色發白。照片裡,在男生旁邊的,是一雙懸空的腳……原來,他一直感覺到的,是曾經在屋子裡上吊的人從半空垂下的一雙腳,因為在空中晃盪而不停輕輕觸碰他的頸脖……」

故事總算是結束了。

良辰閉了閉眼,儘量叮囑自己不要去想像那種場景,可頭皮仍止不住一陣陣發麻。

「你……真的不怕?」凌亦風低下頭來微笑地看著她。

良辰清了清嗓子,「當然。」一邊在記憶裡搜尋,「我也講一個給你聽。」覺得他是有意嚇她,總得回敬回去,才不枉出的一身冷汗。

「好啊。」凌亦風倒是欣然接受,同時伸手指了指,「轉個彎拐到大路就到超市了。」

良辰這才發覺,一段又黑又長的路,終於快了走到頭,前方隱約有路燈的光線。

「回去的路上你再講,更有氣氛。」凌亦風似乎興致頗高。

回去打死也不走這條路!良辰在心裡暗想。卻也苦惱一時真想不出什麼嚇人的鬼故事能替自己血恨。不過,望著越來越近的光明大道,心裡一直繃著的一根弦總算能夠鬆下來。

這時,凌亦風突然伸手在她肩頭輕輕拍了拍:「……感覺到了嗎?」

此時正值春末,良辰穿著件一字領的針織衫,半個肩膀都露在外面,凌亦風微涼的手指就這麼突如其來悄無聲息地觸上她頸脖旁的肌膚,觸感若有若無……

「啊!……」

終於,還是沒能忍住。

結果,回來的路上,凌亦風當仁不讓地當了回義工。六瓶可口可樂,分兩個袋子裝著,一手提一隻。

走的是正經大路,雖然遠一點,但總好過深一腳淺一腳,外加後背發涼,受盡驚嚇。

沐浴在明亮的路燈下,良辰早已緩過勁來,卻仍舊沒好氣地嘟囔:「沒想到你這麼幼稚!」居然那樣應景地嚇她!

「沒想到你這麼嘴硬!」穿著黑色毛衫的大男生臉上的笑容隱隱透著得意。

良辰有氣無力地拋了個白眼過去,終於確定他從一開始就是有意想要嚇唬她的。

回到舞廳,只見朱寶琳遠遠站著,正以手扇風,想必是鬧騰得冒汗了。見到他們,立刻迎了上來,衝著良辰叫:「你去哪兒了?到處找不見,還以為你一聲不響一個人先跑回寢室了呢!」

良辰從凌亦風手中接過塑膠袋,揚了揚:「見你dancingqueen作得辛苦了,特意買來慰勞你的。」

「哇,良辰,你真是太好了!」朱寶琳撲上來抱了抱她,從袋子裡拿出可樂,才像突然想起來般,指了指凌亦風:「你們倆……怎麼一起?」

凌亦風笑了笑,沒答話。此時寢室裡其他四個女生也圍上來,良辰將飲料一一遞給她們。

「喏,你的。」剩下最後一瓶,良辰舉到凌亦風面前。

凌亦風稍稍一怔,才道:「當初說要買水喝的是你吧?怎麼自己反倒沒有?」

「誰說沒有?……我喝這個。」說著,良辰又摸出一罐奶茶,晃了晃。

飲料是當初良辰獨自進超市挑的,小小一罐奶茶,被壓在可樂下面,凌亦風自然注意不到。

「這算是我做義務勞動的補償?」凌亦風接過來,微微挑著唇角。

良辰似笑非笑:「是為答謝你奉獻了一個精彩至極的故事!」

「哦?」清亮的眼睛裡彷彿都盛著笑意,「以德報怨啊——」拖長的尾音,語調輕鬆愉悅。

良辰撇著嘴角微微一笑,不再答他,仰著頭喝自己的奶茶。

一邊的朱寶琳看著這二人旁若無人的你來我往,臉上不動聲色,眼神卻在這一男一女之間來回移動,漸漸流露出耐人尋味的意味來。

舞會結束後,良辰被朱寶琳拖去洗手間,再出來時,發現人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寢室其他四人估計也早已結伴離去。

走到大門口,朱寶琳突然問:「我們怎麼回去?」

良辰這才想起之前是六個人一起從宿舍區走著過來的。當時只當是飯後散步,可如今玩到這麼晚,再徒步走回去,幾十分鐘的路程,似乎有些不太實際。

這時,有個男生騎著車停在她們面前,並且輕輕喚了聲:「寶琳。」

良辰仔細一看,正是原來一起滑冰的籃球健將。

「我沒騎車來,你帶我回去吧?」朱寶琳走下臺階問。

「好。」籃球健將的表情看起來相當樂意。

良辰站在原地,一時有些發懵。……如果她沒記錯,好像朱寶琳和他相處了一段時間後就因為性格不合而和平分手了呀!

怎麼現在看來,兩人的神態舉止仍舊那麼親密?

眼看朱寶琳已然扶上對方的腰,良辰終於回過神來,皺眉道:「喂!沒義氣的傢伙!你就這麼拋下我一個人走了?」

「當然不是。」朱寶琳笑眯眯地伸手指了指,「我早看好了!你可以坐他的車回去!」

順著她提示的方向,良辰一眼便看見了正跨在車上與兩三個同學交談的男生。

燈光下,他的側面,弧線優美,一雙漆黑的眼睛,似乎流光溢彩。

腳踏車加速度地從長長的坡道上一路滑下。

良辰坐在後座,耳邊只聽見呼呼的風聲,雙手不禁抓緊前面人腰側的衣襬。

「……你就不怕我再講故事給你聽?」頭頂上方傳來清朗的聲音。

良辰抬頭,只看見對方烏黑的頭髮,以及微微躬著的背脊。

她笑:「抓著你的衣服呢!我一再受到驚嚇,很可能會做出激烈的舉動。」

「同歸於盡?」騎車的男生微微側過臉,露出帶著笑意的俊朗眉眼。

「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感覺風聲太大,良辰下意識地提高聲音。

下一刻,隱約有笑聲飄過耳邊。

當時誰也沒有料到,將來的一段感情便在這個普通至極的夜晚,悄無聲息地慢慢展開。

都說青春年少歲月如歌。可是良辰覺得,她的人生自從有了凌亦風的參與,就變得如同一幅卷得密密實實的畫卷,一寸一寸顯山露水。

曾經以為,風景優美,卻忽然有一天,峰迴路轉。

令人措手不及。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