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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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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亦風顯然也察覺到了,微微一停後,並沒回答她,反倒問:「出了什麼事?」

一天下來,良辰雖早被折騰得筋疲力盡,但心底的焦急卻半分也不曾減少。如今聽他問起,忽然間如同抓到救命的浮木,語氣也不免急促起來:「我爸在住院,我要趕回家去可是沒票了,怎麼辦?我想了很多辦法,可是都不行。你……能不能幫我?」

明知道在這種時刻突然之間提出來,對任何人來說都未免有些強人所難,可是似乎在這世上就總有那麼一個人,當自己最為難狼狽的時候,彷彿他是唯一可依靠的力量。如果連他都束手無策,那麼,或許就真的無望了。

況且,在這種時候,面對凌亦風,良辰也根本不想再故作堅強和鎮定。

「……可不可以,幫我想想辦法讓我儘快回家?」她又確認了一遍,突然聽見電話那邊似乎還有別的聲音,不禁停下來,又問:「你在忙?」

「沒有。」凌亦風想了想,「你先別急,好好睡一覺,明天在家等我訊息。」末了,又補充道:「手機別關機。」

「……嗯。」良辰將下巴抵在膝間,終於緩了口氣:「謝謝。」之前焦躁不安的心情,倒是真的奇蹟般一點一點平靜下來。然而卻忘了問他,這樣晚打電話來,原本是為著什麼事?

幾個小時後,天色微微發亮之時,凌亦風的秘書取走良辰的身份證號,又過了半個小時,他開著車來載她駛向國際機場。

超大型電子顯示屏上跳動著紅色的中英雙顯字幕,前往上海的航班,將在一小時後起飛。

「……在九號櫃檯直接取票就可以了。」謙謙有禮的年輕男士將後備箱裡的簡便行李遞給良辰。

「麻煩你了。」站在機場大廳光滑的地板上,良辰心底踏實了不少。

狀似不經意地打量眼前的男人。之前其他人眼中的棘手事,到了他這邊竟然迅速解決。如此之高的辦事效率,也難怪凌亦風曾交待,若有困難可直接找秘書幫忙。

「不客氣。」男子微微一笑,「總裁出差,我代辦的也是都份內事。」將良辰送到門口,又叮囑:「蘇小姐,總裁有交待,這兩天請您保持手機開機狀態。」

良辰點頭,「我知道。」

就快過年,凌亦風居然還沒回來。見他忙成這樣,她反倒不好再去打擾,於是對秘書說:「請替我跟他說,我先回上海,有事電話聯絡。」

上飛機之前,良辰問母親,得知父親的情況暫時還維持著昨天的狀態。

聽到這個訊息,也不知是喜是憂,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再過不久,她便可以趕到醫院。

飛機從在跑道上加速滑行,直到衝上雲層進入平穩飛行階段,一共耗時十六分鐘。這天的天氣並不是很好,拉開遮光板,滿目晦暗而大片的雲朵,飛機穿行其間,高速的氣流夾雜著淡淡的霧氣從窗邊擦過,清晰可見。

機身有些顛簸,可是良辰並不在意。

終於,能夠回去見到家人,這才是最重要的。

靠在椅背上,她微微疲倦地閉上眼睛,之前近二十個小時不停歇地運轉著的大腦,此刻在這方封閉的小空間內,因為家鄉已遙遙在望而有了短暫的空白和放鬆。

從c城到上海,用了一小時四十分。

出關的時候,早已重新開啟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良辰看了眼螢幕上跳動的親暱稱呼。由於已經真實踏在這片土地上,與家近在咫尺,心裡的緊張便忽然少了許多,接通,她的聲音中甚至不自覺地帶著此許輕鬆,「媽,我下飛機了,很快就能……」

她身形一頓,後面一位同機的旅客行色匆匆,拖著沉重的行李箱從旁邊擦過,不經意間撞了她一下。

「啊,對不起!」匆忙的北方中年男士抱歉地停下來,看了看。

良辰卻似腳步不穩地向旁邊一側身,微微踉蹌,整個人順勢靠在了通道右側明亮的落地玻璃邊。

「……小姐,您沒事吧?」得不到回答,旁邊的聲音漸漸開始焦急,「剛才走得太急,撞著您哪兒了?……」

良辰恍若未聞。撐著堅實的玻璃牆,腳下卻一陣發軟,幾乎就要站立不住。

她的手因為不自覺的顫抖而使手機稍稍遠離了耳邊,可是母親低低的嗚咽聲卻縈繞著揮之不去。

母親在哭。這種壓抑而絕望的哭聲,曾在外祖父母的葬禮上出現過,良辰聽在耳裡,寒意頓生,冷得徹骨。

母親的聲音細微悲切:「……良辰,你爸十分鐘前,去了。……」

十分鐘之前,那架白色的龐然大物正在虹橋機場寬闊平整的跑道上漸行漸緩。

她還關著機,什麼都接收不到。

想不到,僅僅十來分鐘,便是天人永隔。

一瞬間,耳邊傳來的哭聲突然顯得那麼遙遠。

良辰木然轉過臉,看著玻璃倒影中的世界,一片深灰。

30

明明是那樣深切的悲痛,可是落到心裡,卻彷彿砸出一個空白的洞,裡面什麼都沒有,也什麼都裝不了。

從見了父親的遺體,直到辦理身後事宜,其間有不少親戚朋友趕來安慰、悲悼或幫忙,良辰有條不紊地應對著每一件事每一個人,言行舉止中規中距,無半分失態之處,看著其他人對著遺像流淚,她卻只是神色漠然。

不是不痛,不是不想哭,只不過,突然之間,連心都木然了,死灰般沉寂。

陵墓早已訂好,良辰從來不知道,原來竟是父親生前與母親同去挑選的位置——兩人合葬——而且,已是兩年前的事。直到此次商討喪葬一事時,蘇母才提起。

良辰微微訝異:「……你們在結婚紀念日當天去選墓地?」

「對。」蘇母溫婉的臉上浮現著近日操慮帶來的疲態,她微微動了動唇角,「結婚三十週年紀念,這就是你爸送我的禮物。」

良辰皺眉,不確定是否從剛才那道笑容裡看見了嘲諷的意味。

蘇母卻手掌合握,自顧離開,聲音低低的,彷彿說給自己聽:「一座墳墓,真是再恰當不過的禮物了……」

聲音細小,卻掩飾不住那一絲悲哀,良辰望著母親纖薄的背影,心中微微疼痛。

這幾天之間,只發過一條簡訊給凌亦風,說了情況,許久都沒得到回覆,於是良辰便不再與他聯絡,開始埋頭忙於火化的事。她是不敢打電話,不敢聽到他的聲音,在這種時候,其實心底萬分迫切地想要為自己找個依靠,可以痛痛快快地將情緒發洩出來,可以不管不顧,放任自己花大把的時間沉浸哀痛之中,隨意哭泣流淚。

可是,如果她都需要依靠旁人了,那麼母親該怎麼辦呢?母親又能靠誰?

此時此刻,由不得她不堅強。

這也正是獨生子女的悲哀——歡樂永遠與痛苦等份。二十幾年獨享寵愛,到頭來,便也只能以一身之力承擔所有的苦處,連個分擔的人都沒有。

遺體火化的時候,她緊緊攬著母親的肩,身後是關係較親近的幾位叔伯姑母和他們的子女。鐵床推進去,火苗吞噬一切,迅速得近乎殘忍。

哭聲一片。良辰本能地伸了伸手,中間卻隔著好幾米的距離,以及冰冷的鐵欄杆,曾經活生生的人,在頃刻間就要化為灰燼。

她跪在冷硬的石磚地上,終於落下淚來。

短短幾日,如同過了數年。

待親戚朋友逐漸散去,良辰回到家,環顧依舊如故的擺設,突如其來地,心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虛。

一個家,只因為要少了最為重要的那個人,一切便都似乎改變了。

當蘇母在廚房煮麵條的時候,凌亦風的電話終於來了。

向來清冽的聲音此時卻低低地傳來,他問:「你在哪?」

良辰抬頭看到一眼牆上父親微含笑容的遺像,有一絲茫然:「家裡。……你呢?」

這段日子,自從校門外一別,他不露面也不留行蹤,究竟去了哪兒?

他讓她時時開著手機,可是那條簡訊發出去,十幾個小時也沒得到迴音,良辰在聽見他聲音的這一刻,終於覺得心酸。

她緊了緊手指,低聲問:「你……在哪裡?」

電話裡傳來些微喧鬧,凌亦風靜了一靜,才緩緩道:「虹橋機場。」

隆冬的傍晚,天地被沉重的暮色籠罩。

良辰站在寒冷的薄風中,呵出的氣串成白霧,模糊了視線。因此,當計程車終於從遠處駛來,最終在她前方不遠處停下,當那個車裡黑衣黑褲的人跨了出來,站在她面前時,她不禁努力地眨了眨眼。

可是,霧氣卻似乎更加重了些,眼前也愈加模糊不清。

她定定地看著那道挺拔而熟悉至極的身影,凍得泛白的嘴唇微啟,卻突然說不出話來。

怎麼能想到,他竟然在機場給她打電話?!並且,短短四十分鐘後,便活生生地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凌亦風看著幾米開外的女人,在寒意凜然的空氣裡,她的身體愈發顯得單薄,除了雙眼微微紅腫,臉頰和嘴唇,甚至連露在外面的半截手掌和纖細的手指,全都透著脆弱的蒼白。

他將行李箱丟在原地,慢慢走過去,良辰還是一動未動地站著,他抬手,挑起一縷被風吹起貼在她臉上的髮絲,姿態沉靜緩慢,卻也前所未有的溫柔。

良辰喃喃:「……你是路過,還是專程……」

話未完,已被凌亦風伸手攬入懷中。

「良辰,對不起。」低低的聲音拂過耳際,「我來遲了。」

只一句話,便如一道電流,迅速地穿過四肢百骸。

早已說過要堅強,也原以為自己的身與心的確足夠堅韌,能夠抵擋突如其來的一切風雨。可是,貼近這具溫暖堅實的胸膛,良辰只覺得全身的力氣正被漸漸抽走——這是一方依靠,連日來,在她心底無數次不可抑止地渴望著的依靠,此時終於完完全全地來了,在這沉沉暮靄中,氣息溫暖,熟稔得幾乎就要令人沉溺。

良辰微怔地抬頭,落入眼中的那張英俊的臉上有僕僕風塵,額前烏黑的頭髮有一縷不聽話地稍稍翹起,身上黑色的大衣也起了皺褶,這些早已有悖於凌亦風往日的整齊與優雅。

就是這樣的他,在漸深漸濃的暮色中,不輕不重地擁著她,聲音微微黯啞,低低地說,良辰,……我來遲了。

這一刻,堅持了這麼多日的緊繃著的神經,在頃刻裡轟然崩塌斷裂。良辰只覺得一切都已不再重要,也再不需要刻意辛苦地穿著厚重無敵的戰衣,行走于波瀾橫生的世界,勉力去保護自己、甚至保護他人。

她不夠格,也沒有足夠這樣的能力,父親的離去,早已將她折磨得身心俱疲。想要再繼續邁步,都彷彿覺得吃力萬分。

而眼前,她扶著他手臂的這個人,才是可以真正給予她更多勇氣和力量的人。花了這麼久的時間,浪費了無數個日夜,這一刻,她抓著他,便真的再也不想鬆開,也不能再鬆開。

她慢慢抬手,緊緊環住他的腰,語音近乎低喃,她叫他的名字,「亦風……」鄭重之中隱含著一絲脆弱的音調,卻又字字清楚:「請你,不要再離開。」

修長的身軀不著痕跡地微微一震,她卻恍若未覺。

向蘇母介紹的時候,良辰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媽,這是凌亦風。」

事實上,這個名字在蘇家曾經一度並不算陌生,當日良辰在大學的戀愛從未對家裡有所隱瞞,因此大家都知道有這麼一個男生的存在,只不過沒有正式見面罷了。今天一見,雖說已是時過境遷,蘇母仍舊免不了仔細地多打量了凌亦風兩眼,可嘴上卻不多問,全當只是女兒的普通朋友,熱情地招呼晚餐。

吃過飯後,良辰拿出新被褥去客房鋪,凌亦風坐在單人沙發裡,安靜地看著眼前忙碌的身影。

從下飛機接到良辰簡訊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擔心,這樣大的事,反映到他那兒,卻只是一條語氣平靜的簡訊。然而事實上,她的表現越是平靜,他便越難安心,已經太瞭解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一直以來,太多的事,她都習慣自己壓下,眼淚和痛苦,從來不肯輕易顯露於人前,可又偏偏並非真的無堅不摧。

在他的眼裡,這樣的良辰,反而比其他任何人都需要被保護。從小尊敬依賴著的父親驟然離世,帶給她的打擊究竟有多大?這一點,連他都無法去想像。

凌亦風一手支著眉際,看著良辰的背影,若有所思,氣息不由得沉重了些。

良辰彷彿聽見微小的動靜,回過頭來看他。此時燈光下,靜下心來仔細一瞧,這才發覺他比上次見面時竟然消瘦了許多,眼底也有淡淡的陰影,眉間倦意已盛。不禁問道:「累了?」

凌亦風微微直起身子,卻搖頭:「沒有。」可是疲態卻是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了的,良辰一撇嘴:「跟我還需要裝?坐了多久飛機來的?」

不問他之前都在哪兒,只問坐了多久飛機。凌亦風想了想,說:「十三個小時。」見良辰漸漸瞪圓眼睛,他不禁淡淡一笑,又微微抱歉地道:「再從北京轉機過來,又花了兩三個小時,所以來得晚了。」其實還要感謝一路過來都有好天氣,不至於延誤更長時間。

良辰看著他下巴上淡青色的胡茬,皺著眉:「原來,你在國外?」

「嗯,紐約。」

千里迢迢趕著回來嗎?思及此處,良辰心頭一動。

垂下眼睫,回身將床角整了整,鋪平了軟和的被子,她突然想到,「那麼,那天呢?那天晚上你打電話給我,原本是為了什麼事?當時,你在做什麼?」

凌亦風眉峰微動,顯然沒想到她還記得問這事,半晌不語。末了,見良辰眼中的疑惑未曾有半分減退,這才垂眸想了想,緩緩勾起唇角,淡淡地道:「當時……我在賭博。」

他的語氣半真半假,一雙幽黑的眼睛看著良辰,突然柔和萬分,映著燈光,彷彿萬點光芒在其中閃耀。

良辰難得地一掃連日來心中的陰霾,歪著頭拿眼睨他,微微一笑:「我以為你是去出差,怎麼,竟然也好此道?贏了很多是麼,所以打電話報喜?」

凌亦風卻不再答她,而是靜靜地,任由目光在那張清秀的臉上流連。只是那一閃而過的微笑,便將整張臉龐瞬間點亮了,與她眉間仍舊隱藏著的一絲悲傷一襯,更顯得明媚異常。

這,才是最適合她的表情。

「……怎麼了?」被他長久地盯著,良辰不自覺地垂了垂眸。

凌亦風終於站起來,走了兩步,來到她面前,聲音清冽微沉,「沒贏也沒輸。」他伸手,修長的手臂繞過良辰的肩膀,清俊的臉俯下去,貼在她的頸邊。

「良辰,我只是……想念你。」

不多時,門板上輕微的響動打斷了這片刻的溫情,良辰聽見母親的聲音,應了聲,凌亦風也隨即放開她。

「早點休息。」離開前,良辰叮囑。

她往外走,雖然離開了溫暖的懷抱,可是心口的暖意卻仍在漸漸擴大。

蘇母和律師在客廳等她,宣讀遺囑。

蘇父戶頭裡的錢,60%給了良辰,而餘下的部份以及現有房產和正在經營的公司,則全數留給妻子。

律師讀完後,良辰看向母親,發覺後者表情平靜,竟像早已知曉其中內容一樣。先是墓地,再是遺囑,這些全部都是之前她所不知道的,生氣自然談不上,她只是突然發現,原來爸爸媽媽之間還是有許多東西,是她過去從未觸及、恐怕也未能觸及的。

待律師走後,蘇母起身倒了杯水,握在手裡,對女兒說:「等過了年三十,你就早些回去吧。」

良辰微訝:「可是,我還正在考慮,是不是要辭了工作回來幫你呢。」況且,就算撇開管理公司這一層不談,如今父親就這麼突然離去,良辰也不希望留下母親單獨在家裡過日子。

蘇母卻搖頭,彷彿看穿她的心思,輕輕一笑:「這些年,我裡裡外外幫著你爸打點公司事務,如今也總算能用得上,好歹也能應付自如。而且,你不是一向不願困在家裡嗎,當年那樣執意要去c城,既然那時候我都沒攔你,現在就更加不會拉你回來。」見良辰張嘴欲反駁,她擺擺手,話語溫和:「趁年輕,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吧!再過幾年回來,也不遲啊。」

「可是……」

「別可是了。」看著女兒眼神里掩飾不住的擔憂,蘇母將目光調轉向黑沉沉的窗外,想了良久,才雲淡風輕地道:「知道為什麼你爸要留這麼多東西給我嗎?」

良辰一皺眉,直覺她話裡有話,因此靜靜地不答她。

果然,蘇母挑了挑唇角,仿似無限嘲諷:「這不過是補償罷了。」語氣一轉,悲涼漸生,「……和他過了幾十年沒有愛情的生活,他這樣做,只是想要補償我。」

良辰呆住,如同聽到天方夜譚。

蘇母轉過頭來看她,眸光柔和平靜,「那些平日裡的和睦恩愛,不過是給外人看的。說出來也許你不信,從我們結婚那天起,直到他去世那天為止,我們,從來沒有愛過。」

蘇家母女倆向來相處得如朋友一般直誠隨意,良辰也早就知道父母當年的結合是家人之命媒妁之言,因此此時見母親說得鄭重,心裡便明白大致不會有假。可是,仍舊不敢相信,難道這二十多年眼中所見的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全部都不是真的?!

分分秒秒的相伴,卻無愛情。

倘若真如蘇母所說,良辰幾乎不願去想像,父母的日子,過得有多麼蒼白無力。

有一陣,蘇母像是突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目光幽遠,好半晌,聲音才又低緩地響起:「我和你爸在一起三十多年,是親人是朋友,互相關心互相依靠,可偏偏就是沒能成為愛人,日久生情那一套,在我們兩個的身上,十分一致的,全都不管用。……你也不用覺得驚奇,早在當年婚後不久,我們就坦誠過,知道彼此並非對方心中的那個人,不過是因為身處在那個年代,大家都無力去抗爭。」

「……所以,你們就這樣過了幾十年?」良辰語調微澀。聽著母親的話,只覺得心底有什麼東西突然崩塌了,曾經一直堅信並引以為豪的父母間合諧融洽的愛情,到頭來揭開的真相竟是如此令人無奈。

「對。」蘇母的臉上緩緩浮現出溫和的笑意,沒有絲毫的不甘願或者悔恨,她的聲音輕而低,只帶著一點點不著痕跡的遺憾,「你爸即使不愛我,可也仍舊待我好,這麼多年都沒讓我吃什麼苦。可是,我這一輩子也就這樣過了,終究沒能和自己愛著的人相守在一起。……良辰,那是一種別的東西都無法取代的幸福,我沒辦法擁有,所以,更加希望你能夠得到。」

良辰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緊閉著的客廳門扉。

這一刻,似乎兜兜轉轉了這麼些年,屬於她的幸福,也終於能夠重新回到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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