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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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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隱約知道出了問題,卻又摸不透到底是為什麼。

唯有那麼一次,他居然是單獨一個人到會所來的。其實他到會所的時候已經醉得一塌糊塗,半躺在沙發上似睡非睡。她拿溫熱的毛巾進來,想要替擦掉額前虛薄的汗水,結果人才剛剛靠近,他卻突然警覺地睜開眼睛。

明明是醉著的,眼神卻似鋒利的刃,落在她的臉上。她立刻輕聲說:「是我。」

在之後的數秒鐘裡,她親眼見到他的目光在瞬間的怔忡之後逐漸柔軟下來,到最後變為些微的醉意和毫無防備的迷茫。

他重新閉上眼睛,眉心微微蹙起:「很難受……」

他的聲音低啞,聽得她心頭又疼又緊,連忙拿起毛巾替他擦拭。而他居然十分老實順從,任由她擺弄自己。

到最後,她正準備起身去倒水,卻冷不防被他抬手按住了。

他的手心滾燙,就那樣又牢又緊地捏著他的手腕,將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她半跪在沙發邊,覺得有點莫明,又似乎是好笑,聲音柔軟地哄勸:「我去給你倒水喝。」

他低低「嗯」了聲,眼睛仍舊閉著,握住她的那隻手也一動不動。

她懷疑他根本就沒有聽清,不由得俯身下去湊近了些,又說了一遍。可他還是毫無反應。

安靜的包廂裡,射燈照在沙發周圍,圈出一團光影交疊的曖昧。她就這樣近地看著他,忽然心底生出一股衝動,大著膽子輕輕地將唇貼上去。

原本她只是想吻一吻他就退開,畢竟她過去從沒做過這樣的事情。可是萬萬沒有想到,就在她準備離開的一剎那,後頸突然被人用力地扣住。

不知何時,他的眼睛已經半睜開來,幽深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臉上,可是又彷彿因為距離太近,所以焦點模糊,又似乎並不是在看她。

她趴在她身上還來不及反應,他卻已經佔據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像是長久困在乾旱沙漠裡的人,一朝之間終於看見了綠洲,他近乎貪婪地攫取著她唇上的每一分甜美柔軟。唇舌輾轉間,她承受著他狂風暴雨般的侵入和掠奪,淡淡的菸草味和酒香混在一起,由他毫無保留的過渡給她。她覺得自己彷彿也要醉了,整個人猶如陷在擎天巨浪中的獨舟,天旋地轉又無力掙扎逃離,就這樣任由他無止境的索取。

她知道他是真的醉了,因為清醒的時候,他從來都不會碰她一下。而如今,這個吻深沉熱烈得近乎要將她淹沒。

到最後,她幾乎就要透不上氣來,他才終於肯放開。

她氣喘不止,身體彷彿脫力一般,連手指都是虛軟的。酒精的作用讓他的心跳變得有些急促,她就這樣隔著一層單薄的衣料,安靜的趴伏在他胸前傾聽。

似乎過了很久,她才感覺到他的手指,順著頸側的曲線一路向上,撫過她的下巴和臉頰,彷彿帶著無限的耐心和溫存。她知道他根本就沒醒,這樣的觸控到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舉動。

她無聲的閉上眼睛。

晚上發生的這一切,就如同做夢一般。但又不像是做夢,因為哪怕是在夢裡,自己也不曾被他這樣溫柔地對待過。

她一聲不吭,默默地感受著他指腹間的溫度,直到最後,他的手指在她的眉角邊停了下來,之後便是長久的沉寂。

她是真的捨不得打破這一刻的夢境,她等了這樣久,心裡期許了這樣久,才會知道這一刻得來有多麼不容易。

最後直到雙腿發麻,她才下意識地動了動。結果就在這個時候,頭頂上方傳來一道極低極輕的聲音,她從來沒聽過他用這樣低緩溫柔的聲音說過話,叫的卻是一個女人的名字。

他似乎已經醉得厲害了,又說得太快太輕,所以她並沒聽清楚是哪兩個字,但心裡還是隱約知道那一定是個女人的名字。

卻不是她的。發音和她的姓名差了很遠。

一瞬間,心頭恍如擂鼓,脊背上卻硬生生地浮出一層虛汗來。

有些道理不需要想得太久,有時候只在那麼短短的一霎之間,她便徹底醒悟了。

她曾經有過最卑微的願望,卑微地認為哪怕是和其他眾多女人分享著這個男人的愛,也是心甘情願的。

可是直到如今,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哪怕願望已經那樣卑微,卻仍舊遙不可及。

永遠也不可及。

不是她不夠好,也不是別人不夠好。只是那怕再好又有什麼用,那個在他心裡的人,才是她永遠也觸及不到的夢想。

***

「……如果對方已經有了家庭,那你還是少摻合為妙。」

枕側的聲音拉回了肖冰的思緒,肖冰兀自笑了笑,「放心,我清楚的。」

承影翻了個身,給自己尋到一個舒服的入睡姿勢,語調因為睏意而變得有些模糊:「我是怕你陷得太深,到時候傷害到自己。」

「不會的,我已經想通了。而且,我也已經好長時間沒有見到他了。」

「是嗎?或許他有了新歡。」承影隨口說。

肖冰卻很肯定:「不可能。」

「為什麼?」

「我猜的。」肖冰不願多談,只是掩了掩被子說,「承影姐,我們睡覺吧,今天你應該也累壞了。」

「好。」承影閉上眼睛,「晚安。」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承影沒有再在瑜伽課上見到肖冰,通過電話才知道她暫時待在家裡養傷。

「會所那邊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你不用擔心。」肖冰的心情顯然是恢復了,開玩笑道:「你就快要比我親姐姐還要關心我啦。」

承影也笑:「你和沈凌差不多大,可不就跟我妹妹差不多嗎?」

電話結束通話的時候,她正開車從地庫出來,經過醫院大門口,只見一群男男女女擠在那裡,還拉了數條白底紅字的條幅,吵鬧聲傳出很遠。她透過車窗匆匆看了眼,很快就繞到另一條路上去了。

最近醫院裡出了一起醫療事故,因為某位醫生誤診導致病人死亡,病人家屬前來索賠,結果和院方沒有談攏,於是起訴醫院的同時還找了一群醫鬧來,連續一週都堵在醫院門口示威滋事。有時候醫生們的私家車都會被他們強行攔下來,態度蠻橫且出口穢言,不但影響了醫院的正常執行,還搞得人心惶惶。醫院內部不得不發出緊急通知,提醒大家出入儘量繞行。

就因為這樣,承影到家的時候比平常稍晚了些。車子開到樓下,迎面便有車燈衝她閃了兩下。

她被晃的眼花,將車暫時停下來,很快對方也熄了火,一道好大高大修長的黑色身影推開車門走出來,幾乎融在這沉沉的夜色之中。

她吃了一驚,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跳突然比平時快了一些。但她也只是坐在駕駛座裡,不動聲色地看著對方走近。

「怎麼,看見我就連一點反應都沒有嗎?」沈池一隻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單手敲了敲車窗,等她把窗戶降下來,他才微微挑眉問。

她面無表情:「懶得下車了,一會兒還要開進地庫去。」說完才又瞟了瞟他,不痛不癢地問:「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沈池似笑非笑地打量她:「上樓再說。」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來她就不高興,不由得立刻沉下臉:「不了。想必我那裡還是不愛去的,有話就在樓下說吧。」

結果這下子沈池倒是真的笑出聲了。他彷彿十分欣賞她此刻怒氣衝衝的表情,深黑的眼睛裡蘊含著毫不掩飾的興味,專注地看著她:「已經過了大半個月了,居然還在生氣?」

誰生氣了?

她忍不住拿眼角鄙夷過去,似乎不屑於和他辯駁。

可是他直接伸手拉開車門,握住她的手:「如果不想上樓,那就和我去吃飯。」

他的力氣並不大,但是動作十分堅決,甚至不給她反抗的機或拒絕的餘地,就叫了一個司機過來,吩咐說:「你把這車開到地庫去。」說完便拉住她坐回自己的車裡。

她本能地掙扎了下,結果他只是不動色地將手握得更緊,同時善意地提醒她:「車子已經開動了,現在跳下去會受傷的。」

「那也是被你給逼的!」她簡單有些氣極敗壞,但又不得不壓低聲音,免得被前排的司機聽到笑話。

可是沈池的司機素質極好,任憑後面發出什麼動靜,都能做到目不轉睛直視前方,完全一心一意地開著車,就連半點餘光都不會透粉撲撲後視鏡分散過來。

車子果然迅速地離開小區,開到大路上,並且朝著陌生的方向駛去。

承影沉默了半晌,才突然問:「難道你是怕我真的會開啟車門跳下去嗎?能不能鬆開我的手?」

「不能。」沈池語氣平平地回答。

她吸了口氣,暗暗咬著牙側過去看他。為什麼突然就覺得溝通無能了呢?也不對,好像他們之間一直就沒辦法溝通。

雖然他當初只說要離開半個月,但事實上,他們已經有二十幾天沒見過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緣故,只覺得他這次回來似乎清瘦了些,於是越發顯得輪廓清晰眉目清俊。而他握住她的那隻手,不會太涼,卻也不是太熱,溫度剛剛好……

承影很快就發覺自己走神了,腦海裡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而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他們就已經上了外環高速。

兩側的路燈正急速倒退,光影忽閃在沈池的臉上,隱約照出一絲淺淺的倦意來。

但承影懷疑這只是自己眼花了。自從她失憶後重新認識這個男人以來,他從來都是氣勢凌人,永遠都佔據著主導者的地位,他大概已經習慣了強者的姿態,什麼時候示過弱?

所以她把剛剛莫名湧上的一點關心的念頭壓下去,只是問:「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

「吃飯。」沈池惜字如命。

多說兩個字會死嗎?她忍不住瞪他,可是他恍若未覺,反倒把眼睛閉起來,向後靠在椅背上,「大概要開一個小時,你如果覺得無聊可以睡一會兒。」

她不語,像是故意要和他作對似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過了會兒才說:「我的手指很酸。」

自從上車以來,右手就這樣一直被他牢牢握著,她嘗試過掙扎,但發現掙扎不開,又不好當著司機的面做出太大動作,於是只能僵硬地任由他去了。本以為自己這樣講了,他就會識趣地放手,結果沒想到他似乎懶得再出聲,卻也依舊沒有放開她的手,反倒由普通的牽法改成了十指交握的狀態。

承影簡直目瞪口呆,因為他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完成了這一系列的動作。偏偏也算是幫她換過姿勢了,所以她連繼續抱怨的藉口都沒有了。

而沈池似乎真的睡著了,因為在接下去的很長的路里,他始終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她獨自一人百無聊賴,又不能找司機聊天,只好掏出手機來玩遊戲,只是一隻手實在不好操作,導致死了很多回。

最後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晚上這頓飯菜實在很好吃,也不枉這一路上花費的時間。

其實承影沒想到自己竟會被帶來吃農家土菜,而且是老闆親自掌廚,端上桌的菜餚色香味俱全。就連他自己釀的酒都別有一番滋味,可惜她酒量不是太好,只能淺酌一小杯。

「我們以前見過一次。」老闆笑眯眯地和她講。

「是嗎?那我以前有沒有說過你的手藝很好?」

「當著我的面沒有,至於回家之後有沒有和沈池說過,我可就不知道了。」老凌笑得賊兮兮的,她很懷疑他是在故意逗她。

可她還是下意識地去看沈池,後者剛剛放處筷子,輕描淡寫地說:「如果這頓飯菜不能喚醒你哪怕一丁點的記憶,那麼也只能說明它的味道一般了,有什麼值得誇獎的。」

老凌哈哈大笑:「如果我做的菜還能有那功效,不如趁早開醫院去。」他一整個晚上都在自斟自飲,覺得非常無趣,忍不住和沈池說:「今天就算了,改天你可得過來好好陪我喝幾杯。」

今晚就連承影都喝了一小杯,可是沈池卻滴酒未沾。況且,他破天荒地全程都用左手拿筷子吃飯,雖然動作也很熟練流暢,靈活程度並不比右手差,但承影記得他並不是個左撇子。

而剛才在車裡,他也始終是左手握住她的。

她不傻,事到如今,他隱約猜到他的右手大概是出了點問題。可是到底出了什麼事,她還是一直忍到回程的路上才問出口。

其實車子都已經開到公寓門口了,她才猶豫著問了句:「你的手,沒事吧?」她是個醫生,關心和照顧人原本應當是她的本能直覺,可是偏偏面對著他的時候,彷彿一切判斷都暫時失靈了,又彷彿是忽然變得有些畏縮,就連想要保持正常語氣都是件困難的事。

沈池的精神似乎比去時要好一些,似笑非笑地,不答反問:「你這是在關心我?」

她不相承認,抿著唇多看了他兩眼,轉身便推開車門,聲音微微僵硬:「不說算了,我上樓了。」

她摸不透他的想法,不但如此,她忽然發覺,有時候就連自己的想法都變得有些難以捉摸了。

就像剛才,只有她心裡清楚,自己推開車門的那一刻幾乎是落荒而逃。

只不過是要承認她在關心他,這又有什麼難的?

類似的事情,她在醫院做的還會少嗎?

可是一旦面對他深亮灼人的,她忽然就膽怯了,彷彿只要承認了,某些東西就將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而她懼怕這種改變。

她好不容易才適應了現在這樣的生活,如今從心底裡抗拒再有新的變化。

其實她走得並不快,可是沈池也沒有挽留。身後就這樣一直靜悄悄的,直到她進了大門之後,依舊沒有聽見汽車發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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