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沒有看清楚她用了什麼手法,只見一支支箭「嗖」地射出,繞場三圈,場地周圍的十幾根大柱子上已經是每根都中了一支箭!
「好!」頓時掌聲雷動。銅錢如雨點一樣飛進場子裡面。
這回連永琪和爾康都驚呆了,這樣的箭法他們都是聞所未聞:周圍這麼密密麻麻的人群,如果萬一有什麼閃失將怎麼樣?他們不禁為這少年的技藝讚歎,更為他的膽量而佩服。
「想不到這邊韁地區,處處都是藏龍臥虎之地啊!」永琪感慨地說。
「這不是在變魔術吧?」晴兒簡直匪夷所思,悄悄地問簫劍。
「當然不是!這是真正的硬功夫。」簫劍仔細看去,只見那個少年滾鞍下馬,任由人們歡呼,也沒有抱拳相謝的動作,只是默默地整理馬鞍,清秀之餘似乎陽剛不足。
「這位小哥,好工夫!請問你是從南疆來的嗎?」簫劍雙手抱拳問道。
「不是,我們從呼倫貝爾來的。」他頭也不回。
「那你的這身好功夫是跟哪位大師學的?出自哪個門派?」
「對不起,我要表演了。」少年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
這時晴兒走上來問道:「怎麼啦?」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
第二天,軍隊在非常平靜的氣氛中進入了英什城,但永琪隱隱覺得,其中蘊藏著不平靜的東西。
佈置了城市的防務後,只聽見外面計程車兵在吵吵嚷嚷,永琪趕快走了出去。
「怎麼回事?」他問道。
一個士兵趕快回答:「有一個回人一定要見您。」
「讓他進來!」這時只見一個回人走了進來,向永琪鞠了一躬:「我是南疆阿穆爾部的軍師阿拉木漢,奉我們大王命令有事求見貴軍主帥!」「我就是。」
爾康介紹:「這就是五阿哥。」
見永琪如此年青,阿拉木漢有些吃驚,隨即恢復了常態:「恕在下走眼了,我代表阿穆爾大王向五阿哥請安。」
「免禮,你們大王有什麼話帶來嗎?」「大王恭請五阿哥和諸位將軍到我們那裡一坐,共商維護邊韁安全的大事,請五阿哥賞光。」
大家都一愣,沒有料到阿穆爾的動作這麼快,而且這麼直接。
永琪正要說話,爾康連忙說道:「我們主帥和你們大王接觸是要得到皇上批准的,現在皇上的聖旨還沒有到,時機不成熟,但是,為了表示我軍的誠意,我願意替五阿哥去一趟。」
「請問這位將軍是……」阿拉木漢問道。
「這是我們的副帥福爾康福將軍。」永琪本不想讓爾康單獨去,但見事情已經如此,只得答應。
阿拉木漢也估計到永琪是不可能貿然前去的,於是說道:「有福將軍去也行,那就請福將軍準備一下,跟我們的迎接隊伍一塊回去。」
在後堂準備的時候,永琪直埋怨爾康不該自作主張。
「可是,在當時的情況下,不作出決定不行,不能讓他們小看了大清的國威。」爾康帶著歉意地說道。
「但紫薇怎麼辦?她的身體最弱,又有些水土不服,這時候最需要你的照顧啊!」
「沒辦法了,國家國家只有先國後家了。」爾康說道。
永琪嘆了口氣:「要當心點。」說完把自己的袖箭解下來佩在爾康身上。
「不用,他們沒有摸清我們的底細,不會貿然行事的。」爾康極力推卻。
「留在身邊好一點,我派大隊人馬在附近接應你,如果他們輕舉妄動,你發出訊號,我們就馬上接應。」
「還是不行,這樣會引起他們的疑心,認為我們是來剿滅他們的,只有讓我一個人去,宣講我們的目的,消除他們的疑心,才能真正解決問題,」爾康說道,「我和你出去很多次了,經歷這樣的場面也不是第一次,相信我的能力吧。」
「那好,我們等你的好訊息。」」在我出去之前,先不要告訴紫薇,我伯她太擔心。」
永琪點點頭,在他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當爾康隨阿拉木漢的隊伍走出英什城的時候,心裡仿攢被什麼扯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回頭一看,高高的城牆上,紫薇在小燕子和晴兒的陪伴下,正朝著他眺望。
他揮揮手,遠處的紫薇仍站在高處,大漠中的風吹拂著她那潔白的裙裾。
就在爾康前往阿穆爾的營地時,永琪又接到了英什地方官索倫的邀請去看戲。
永琪擔憂著爾康的安危。沒有心情,正打算回絕時,簫劍說道:「這是我們瞭解地方情況的一個機會,況且地方官是第一次邀請,我們更不好推辭,雖然你是阿哥,得罪了地頭蛇,他就會明著一套,喑中一套,以後的事情就很難辦了。」
永琪想想,覺得也是這個道理,於是說道:「大家都去,還是和以前一樣,微服私訪,穿回服去。」
到了官府,索倫老遠就打著哈哈過來了。
賓主雙方很快進入了正席。
「今天我們請來的是南疆第一名伶紅袖,她的金嗓子可是名震南疆的啊!」索倫說完,折折手道,「叫紅袖!」
這是隻看見—個亭亭玉立的女子走到前臺,身容漢裝,綾裙批沙,明眸皓齒,如玉樹臨風,她款款地說道:「各位大人,小女子紅袖給各位請安了,先給各位演唱一段《牡丹亭》。」
永琪覺得她非常面熟,彷彿是在哪裡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
紅袖—起聲,只聽見月琴琵琶的節奏隨即響起,紅袖抑揚頓挫地唱道:
子弟們是個茅草崗,沙土窩,
初生兔羔兒乍向圍場上走——
我是個經籠罩,受索網的蒼翎老野雞。
踐踏得陣馬兒熟,經了些冷箭蠟槍頭!
恰不到人到中年萬事休,
我怎肯虛度了春秋!
伴奏中一個女聲唱道:「那還不改邪歸正?」
紅袖的和聲一轉,聲調陡然高起,如同暴雨擊棚,珠落玉盤:
我是個蒸不爛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晌噹噹的一粒銅豌豆,
恁子弟們誰教你鑽入他鋤不斷砍不下解不開頓不脫饅騰騰千層錦套頭!
我玩的是梁園月,
飲的是東京酒,
賞的是洛陽花,
攀的是章臺柳——
我也會圍棋、金蹴鞠、會打圍、會插科、會吹彈、會咽作、會吟詩、會雙陸——
你便是落了我的牙,
歪了我的嘴,
瘸了我的腿,
折了我的手——
天賜我這般兒歹症侯,
尚兒自不肯休!
字字句句唱得情真意切,鏗鏘有力,眾人鼓掌大叫道:「好!」
話音未落,只見那紅袖袖子中閃電般地飛出一支利箭,幾乎是在毫無阻攔的情況下直射向永琪。
這時大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呆了,所有的鶯歌燕舞和山清水秀都煙消雲散,侍衛們也如同施了定乘風破浪支一樣沒有反應過來。
由於來防身的袖箭給了爾康,永琪手中沒有任何武器擋開那支箭,眼看箭就要到了永琪面前,說時遲,那時快,簫劍幾乎是同時從座位上躍起,飛起一腳踢開了那致命的一箭。
這時,永琪身邊的侍衛馬上反應過來,護衛在永琪身邊,同時圍住了戲臺。
「紅袖」也甩開戲裝,順手從身上抽出了一把雪亮的解腕尖刀。
原來正是朵雲。
簫劍平靜地說道:「昨天還是在馬場上做精彩表演的小哥,今天怎麼就成了‘紅袖’姑娘呢?」「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刺殺我?」永琪問道。
這時小燕子一把抓起已經躲在凳子下面的索倫。
索倫連忙說:「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他們用掉包計換了人!哦,她就是阿穆爾的小女兒朵雲!你刺殺阿哥,犯下了大罪!還不快點放下刀。向阿哥叩頭請罪,或許放你一條生路!」
「呸!狗官!」朵雲罵道,手微微一揚,索倫嚇得又要往桌子下面鑽。
「你這刀只能用來削水果,」簫劍看著她手中的刀,「你在馬場上表演的那招‘蹬裡藏身’,本來是武林絕學!可惜你最多隻學到了三成!正宗的表演是你手中的箭射中的不應該是木樁這麼大的目標,而是木樁上懸掛燈籠的細細的掛線!」
「姑娘,還是放下刀吧,他能夠踢開的箭,你自己想想,有他一個就可以制服你,何況我們有這麼多人。」晴兒也勸道。
「你們都不要上前!這刀是我用來自殺的!」朵雲平靜地說,彷彿是很欣賞似的看了一眼那把尖刀,一翻手腕,刀尖對準了自己的胸膛。
她質問永琪:「你既然是阿哥,為什麼又要帶軍隊來南疆,我們已經夠苦的了,既要防止其他部落的進攻,還要抵禦準葛爾、俄羅斯等外族的入侵,現在,還要應付你們!我們不是臣服了乾隆皇帝嗎?為什麼還要步步相逼,讓我們走投無路!」
說完,將刀尖向自己的胸膛更逼近了一些。
永琪一下心如亂麻,他急忙說道:「千萬不要!姑娘,你誤會了,這次我們奉皇上的命令來巡視邊境,是為了和各部落共商維護邊疆安全的大計,是為了和平而來的,如果要打仗,我們也不會帶這麼一點人啊?要知道,你們全族有十萬人啊!」
他對周圍的侍衛說:「你們先收起武器退下!」
「是!」所有的侍衛齊聲回答。
「和平,恐怕又是和親吧?告訴你們,我寧死也不會嫁給你們漢人的!」朵雲固執得象一塊頑石。
「和親?」永琪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是的!你們逼死了一個香妃,難道還不夠嗎?」朵雲冷峻地質問。
「姑娘,你錯了,關於香妃你並不瞭解事情的真相……」小燕子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朵雲厲聲打斷了:
「住嘴!我不想聽到你們的謊言!我們阿穆爾部落的人,雖然無比熱愛生命,但是我們更期望息由!我們不會恐懼死亡而象狗一樣地活著!」
她盯著著永琪:「今天既然沒有機會殺掉你,我也不會落在你們手上的!」
她的胸脯在劇烈地起伏著,絕望地環顧四周,然後仰天長嘯:「父王,恕女兒不孝!」她手中的尖刀突然往空中一舉,然後直插自己的胸膛!
大家誰也沒有想,在頃刻之間,她說死就死,沒有半點猶豫與懦弱,一時間內,都驚呆了!
在眾人的一片驚呼聲中,朵雲胸前的血翻泉湧,身子搖晃了一下,象一棵小樹一樣輕輕地倒了下去……
永琪臉色慘白,猛地向前跨出。這時簫劍已經搶先半步接住了朵雲,他把手指放在她的鼻下探了探。又搭了搭她的脈搏。
「怎麼樣?怎麼樣?」大家都急切地問道。
「心跳還沒有停止,還好,沒有刺中正中心的位置。」簫劍說道。
「快帶回去,」永琪的聲音發顫,「叫太醫來,一定要想辦法救活她!」
就在永琪他們忙得手忙腳亂的時候,阿穆爾的大營內卻是一派鶯歌燕舞的樣和景象。
為了歡迎大清使者爾康的到來,他們特意舉行了隆重的儀式。
阿穆爾的大營內,地上換上了新的大紅地毯,四周掛著彩色的壁毯,樂師彈奏著胡笳等樂器,這是對上賓的最高禮遇。
阿穆爾和爾康並肩坐在正前方的桌子後,阿穆爾一面請爾康品嚐各種鮮美的肉、奶、果、瓜,一面觀賞著舞蹈。
酒是葡萄美酒,杯是夜光杯,桌子上,五光十色,香味四溢。
在歌舞聲中,爾康朗朗說道:「大王!這次我們來南疆,一不是為了打仗,二不是為了要求你們臣服,我們是為了和平而來!你也知道,現在邊境有些不安,主要原因就是外來勢力在背後作祟!你我都是中國人,漢族和回族都是中華民族的一員,我想,我們應該攜起手來,共同抵禦外來民族的侵略!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我們帶來了深受回族兄弟喜愛的絲綢、瓷器和一些財物,請大王笑納!這也是我們友誼的象徵!」
阿穆爾明白了爾康的用意後,非常高興,於是也表態道:
「我們本來就是中華民族的一員,也是大清的臣民,其實,依我們的實力,根本不足以與大清抗衡,所以我們也期望能和大清締結盟約,共同抵禦外侮!」
「好!」爾康大喜,「既然這樣,我一定要稟報皇上,締約後我們不僅不要你的一寸地盤,而且還支援武器裝備給你們!我們的邊境部隊也可以隨時支援你們!」
「哈哈!」阿穆爾大笑,「那我就請福將軍代向皇上致敬了!」
說完,他輕拍一下,數個名身材修美,穿著彩色長裙的舞女翩然而來,翩然起舞,洋溢著獨特的民族風情。
伴隨著樂曲,阿穆爾也不禁翩翩起舞,同時引亢高歌:
依犁河畔天山下,
高天似蒼穹,
雲散飄四野,
…………
爾康不禁深有感觸:真是一個熱情奔放的民族!
他起身向阿穆爾舉杯說道:「為了我們的友誼,為了阿穆爾的和平,乾杯!」
兩人都一飲而盡。
「多謝多謝!」阿穆爾紅光滿面,「為了表示我們對大清皇帝的敬意,謹以百匹戰馬相贈,還望福將軍笑納。」
「阿穆爾戰馬天下聞名,不勝感激。」爾康說道。
這時,只見一個武士騎馬飛奔而來。
到了阿穆爾面前時滾下馬鞍,氣喘吁吁地報告:
「不,不好了!朵雲公主在英什被,被清軍抓住了!」
爾康不明白怎麼會發生這種情況,一下子愣住了。
「情況怎麼樣?」阿穆爾急切地問道。
「現場一片狼籍,並且有很多血跡,公主的生死不明!」
阿穆爾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看著爾康:「想不到你們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法來騙我,把他抓起來給我砍了!」
爾康不瞭解事情的真相,想動手又怕引起更大的誤會,猶豫之間就被抓住了。
「慢!」阿拉木漢阻攔道,「大王,現在情況還不清楚,不要貿然行事,萬一是誤會,那後果就難以收拾了!不如我們先打聽出公主的訊息再說。」
「那就先讓你多活幾天!」阿穆爾盯著爾康,「如果我的朵雲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一定會讓你的人頭來祭她的!」
「把他押進水牢!」阿穆爾象一頭受傷的野牛一樣咆哮。
朦朦朧朧之間,朵雲覺得自己經歷了一場艱難的長途跋涉。
慢慢地睜開眼睛,燈影、人影在不斷地穿梭閃動。
她有些頭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這是在哪兒?」她喃喃自語。
「醒了!她終於醒了!」小燕子、紫薇、晴兒歡呼雀躍。
「簫劍真是神醫!」紫薇欽佩地看著他。
大家都兩眼通紅,顯然是在緊張與不安中熬過了一夜。
「你們是誰?」朵雲看見的是如花的笑靨,她懷疑自己是否到了天堂。
「我是小燕子,她是紫薇,這是晴兒,你都要叫姐姐哦。」小燕子笑容可掬。
朵雲一眼看見了站在一旁的永琪和簫劍,渾身發抖地大叫:「不!我不要見到你們!你們這些漢人!騙子!」
「姑娘!你冷靜一點!」紫薇一邊安慰,一邊把永琪和簫劍支開,怕引起朵雲的激動。
「是他們把你救活的!為了救你,我們大家都是一夜沒睡。」晴兒也勸道。
「是啊,是啊,你為什麼這麼恨我們呢?一定有什麼原因吧?」小燕子熱情地說。
看見她們和善的面孔,朵雲安定了幾分,她喃喃說道:
「你們為什麼要救我呢?與其讓我這樣活著,還不如讓我去死!」
「姑娘、不管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你要相信一個道理:所有的困難一定會得到解決的,永遠不要喪失對生活的信心!」紫薇鼓勵她。
朵雲終於安靜了下來:「我害怕!我不想嫁給你們漢人!香妃的悲劇給我的刺激太大了!」
「原來是這樣。」小燕子終於明白了,「晴兒你幫我叫永琪過來。」
永琪進來後,小燕子把他拉到自己的身邊,對朵雲說:
「你看,他就是這次巡視邊疆的主帥,五阿哥永琪,也是我的丈夫。我愛他,深深地愛著他,如果他有了別的女人,我絕不會留在他的身邊!」
永琪被她的話深深地打動了,也對朵雲說道:「我只愛她一個人,如果有一天,有什麼所謂‘和親’的政治婚姻降臨到我頭上的時候,我願意放棄我的阿哥身份,放棄榮華富貴,放棄一切!用我的生命來終身呵護她!」
大家都被永琪的話說得淚光盈盈。
朵雲十分詫異,她沒有想到,永琪是這樣一個的阿哥,這與她想象中的公子哥兒完全不同,他和她們草原上的漢子一樣對愛情堅貞無比。
「那……那,其他的阿哥呢?」她想想還是有些不放心。
永琪被她的直率逗笑了:「你放心,我們這次來邊境的目的,一不是打仗,二不是和親,而是為了和平而來。」
「為了和平?」
「對,我們主要是奉皇上的命令,和你的父王簽定盟約,」永琪耐心地解釋道,「簽定盟約沒任何附加條件,我們不要你們的一寸土地,也不要你們上繳一兩銀子,並且我們還可以給你們糧食、武器、銀兩。」
朵雲睜大了眼睛,彷彿有些不相信。
「我們還派了一個副帥到你父親那裡,作為你們的人質。」小燕子看了紫薇一眼,有些擔心地說。
「那你們這樣做,又是為了什麼?」朵雲還是有些不解。
「為了大家都是中國人!現在,邊境有些吃緊,準葛爾剛剛敗於我軍之手,又開始蠢蠢欲動了,俄羅斯也是亡我之心不死。抵禦外侮不僅僅是我們的事,也不僅僅是你們阿穆爾族的事,而是我們中華民族共同的事情!」永琪激動地說。
「我懂了!」朵雲點點頭。
這時,簫劍匆匆走進來,附在永琪的耳邊悄悄地說了什麼,永琪的臉色頓時大變。
「永琪,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就告訴我們吧。」紫薇有一絲不樣的預感。
「紫薇,你不要激動」,永琪看著她說,「昨天的事情引起誤會了,爾康被阿穆爾抓起來了,現在阿穆爾在向我們要人,否則,就對爾康不利了!」
紫薇頓時臉色慘白。
「紫薇,你不要擔心,現在事情已經清楚了,我們一定會把爾康救出來的!」小燕子極力安慰她。
「現在關鍵是要讓阿穆爾瞭解事情的真相!」晴兒說道。
「阿穆爾他們現在肯定不相信我們的話了。」簫劍說道。
「還是讓我回去和父王說清楚吧,現在只有我才能解決問題了。」朵雲忍住傷痛,掙扎著說。
「不行!你的身體根本不允許。」紫薇暗暗抹了一把眼淚,說道。
「我不去的話,你們就更說不清楚了,時間要緊,不然你們的人就要成為刀下鬼了!父王的脾氣我最清楚。」朵雲堅持道。
「好吧!」永琪下了決心。「只有這樣了,為了救人,委屈你了,朵雲姑娘。」
「我這裡有特製的天山雪蓮,可以止住朵雲姑娘的傷痛。」簫劍說道。
「我們負責把朵雲姑娘指出去。」侍衛們說道。
「事不宜遲,我們趕快救人!」永琪吩咐。
當永琪一行人來到阿穆爾面前時,他有些驚訝,他們竟沒有帶一兵一卒,好象身上也沒有武器。
永琪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大營外,軍旗獵獵,阿穆爾計程車兵劍張弩拔,如臨大敵。
「阿穆爾!爾康呢?」永琪問道。
「我的朵雲呢?」永琪一揮手,侍衛們把朵雲抬了出來,向阿穆爾的一方走去。
阿穆爾一看,失聲叫道:「雲兒!我的孩子!」心痛地撫摩著朵雲的傷口。
「父主!」朵雲吃力地說。
「阿穆爾,我們把朵雲交回給你,希望你能放了爾康。」
「你們把她弄成這樣了,還想我放人!」阿穆爾狠狠地說道,「把們們全部抓起來!」
「慢!」朵雲阻止道,「父王!你不應該怪他們,不是他們害我的,相反,是他們救了我!」
「他們救了你?」阿穆爾糊塗了。
「是的,是我不好,沒有聽父王的話,」朵雲羞愧地說道,「我冒充紅袖,想乘五阿哥看戲的時候刺殺他,誰知道,他的手下太厲害了!我沒有完成願望,又不想受辱,就只好揮刀自殺了。」
「傻孩子,你為什麼要去刺殺五阿哥呢?為什麼要去自殺呢?」阿穆爾心痛地說道。
「我……我以為,」朵雲有些不好意思了,「以為他們是來和親的。」
「哎!他們根本沒有說是來和親的嘛!」阿穆爾說,「這麼說,是我錯怪他們啦?」
「是的,阿爸!你快放人吧!」朵雲著急地說。
「趕快放人!」阿穆爾也急了,一邊滿懷歉意地對永琪說,「請五阿哥恕罪!我一時氣急,昏頭昏腦地就做了錯事,把福將軍給關起來了,幸虧有阿拉木漢提醒,才沒有犯下大錯!」
這時,爾康被帶出來了,他臉色慘白,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在冰天雪地的冬天,在水牢裡面凍了這麼長時間,要不是多年煉就的內功撐著,早就凍成冰塊了。
紫薇一見,馬上撲上前去,抱住爾康,用自己的身體溫暖著他。
雖然身子在瑟瑟發抖,但爾康還是用堅定的聲音安慰著她:
「沒事了,我的身體好著呢!」
聽見他的聲音,紫薇禁不住哭了起來。
朵雲也十分驚訝,她責怪父親道:「阿爸!你怎麼能這樣!」
阿穆爾在一旁十分尷尬。
爾康見狀,連忙打圓場說:「永琪,幸虧沒用你那隻袖箭,不然事情就麻煩大了!王爺!麻煩你把那把袖箭還給五阿哥吧!那可是皇上的寶物呢!」
阿穆爾想想覺得確實有些後怕,他連忙說道:「把袖箭拿來!」
看見一切誤會都煙消雲散,朵雲的神經一鬆弛,又暈倒過去了。
阿穆爾部又是一片慌亂。
簫劍走上前去,拿著一個香袋對阿穆爾說:
「把這個特製天山雪蓮用冰熬後。給朵雲姑娘服下,她現在只是身體虛弱,失血過多,調養幾天後就會沒事的。」
在爾康他們坦誠的目光和博大的胸襟面前,阿穆爾羞傀萬分,一頭跪倒在永琪面前:
「原來我懷疑你們所說的都是些好聽的謊言,現在我才真正明白,天底下確實有象你們這樣的好人!有象乾隆這麼偉大的皇帝!我願意臣服於大清,我心悅誠服!」
「從此我們就是朋友啦!」永琪趕快拉起他,高興地說。
「快請進帳!」阿穆爾發出了誠摯的邀請。
武士們奏起了雄壯的軍鼓,姑娘們跳起了歡快的舞蹈,慶祝和平的到來。
阿穆爾又用最高的禮節和草原的美酒來招待貴賓。
阿穆爾高舉酒杯,在一片歌舞聲中起身向永琪說道:
「我萬萬沒有想到,福將軍所說的話都是認真的。感謝上天能賜給我們阿穆爾部這樣的光輝與榮耀!我願用天山一樣長的哈達和瑤池釀成的美酒,還有美麗的雪蓮奉獻給大清皇上,以表達阿穆爾臣民由衷的敬仰!」
永琪這時才有機會認真地打量著阿穆爾,只見他身穿寶藍色繡龍滾邊的回袍,腰間掛著一柄長長的寶刀,腳穿高腰中皮靴,年紀在四十左右,公牛一般粗壯的身軀。
永琪不禁暗暗讚歎:好一條漢子!
「我們這次締結盟約之後,我們將通過陝甘總督,每年增加對南疆地區的撥款,解決你們的財政困難。同時,制訂共同的防禦計劃。這樣,準葛爾、俄羅斯等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了!」永琪歡欣地說道。
阿穆爾興奮極了,又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表明心跡:
「上天和真主阿拉作證,我,阿穆爾,還有我的所有臣民。願將一腔熱血灑向天山南北,維護我中華民族的尊嚴!如有二心,就論天上的雷霆把阿穆爾擊成粉末!」
永琪也說道:「我代表大清皇帝,讚賞你的忠貞勇敢,其志可嘉!賞阿穆爾部三千御林軍的重型裝備!呈請皇上封你為世襲親王!」
爾康彷彿忘了被他關進水牢的傷痛,也勉勵道:「世襲親王,這是大清建國以來都沒有過的!你的世世代代都將是南疆之王,這份榮耀非同小可,我們都對你寄予厚望,希望你不負眾望、切切實實維護起國家的統一和民族的尊嚴!」
阿穆爾激動得渾身發抖,聲音都走調了:
「萬物之主啊!我們大清的皇上!阿穆爾部的忠誠兒女永遠銘的恩賜與榮耀!……也許有一天太陽會失去它的火焰,月亮會失去它的光明,但是天山南北的人民永遠也不會忘記您帶來的光榮!」
說完,串領他的臣民們面向東方虞誠地祈禱。
這時,永琪他們看著這一切,都欣慰地笑容,完全忘記了這些天來的苦難和傷痛。
草原上的太陽似乎總是升得很早。
一大早,永琪就被簫劍叫起來了。
「來英什這麼多天了,沒有一天好好出去逛逛,今天有沒有空啊?」簫劍問道。
「哎呀?今天怎麼這麼有閒心?」永琪感到奇怪。
「我在阿穆爾那裡的時候,就聽說他們之所以以前與漢人的關係不好,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和地方官有關。」
「我說呢,」永琪笑道,「你是說索倫?」
「對,但阿穆爾不敢說,好象有什麼顧慮。」
「那好,你去叫爾康他們,我們再來一次微服私訪!」永琪興奮地說,「在朵雲刺殺我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索倫不太正常,你記得嗎?當時朵雲對他的態度及其輕蔑,還罵他是‘狗官’!」
經過一番收拾後,六個人又輕輕鬆鬆地出發了。
到了街上,已經是正午時分了。街上一片熙熙攘攘。
小燕子早上才吃了一點點心,走了這麼長的路,早就腹中空空了,以前聽說回疆的羊肉特別鮮美,心裡又有幾分癢癢了。
這時她看見路邊有一個小店鋪,門口一面大旗,上面寫著「留飯」兩個大字,於是急忙叫道:「有地方了!我們坐一坐,吃點東西再走吧。」
小店十分簡陋,靠牆有兩口風箱柴灶通向屋外,旁邊是一口做鍋和一口炒菜鍋,屋裡有四張小桌,擺著十幾張小凳,但桌子凳子和地面都抹得十分乾淨,只見一個老頭正在洗碗。
見到有人進來,老頭立即提上一壺茶,一邊殷勤地抹著桌子,一邊說道:
「各位公子小姐,吃點什麼?五香羊肉?牛肉?還是滷豬頭?」
「十斤羊肉。」小燕子叫道。
大家一聽,都驚呆了,晴兒不禁悄悄地捅了一下紫薇:「好象沒見過小燕子有這麼大的飯量呀?」
永琪也瞪著她,不知她是當真還是開玩笑。
小燕子看見老頭也看著自己,不禁笑道:「我又不是沒錢,這麼看著我幹什麼?難道這裡不賣羊肉?」說完,把二兩銀子往老頭手裡一拍。
老頭這才醒悟過來,急忙點頭哈腰地說:「啊——有有有!是我沒見過世面,不知道姑娘有如此海量!」
老頭回過頭來向裡屋叫道:「婉兒!到後街楊屠夫那裡買十斤羊肉回來!」
接著聽見裡屋「哎!」地答應了一聲,一個十七八歲左右的姑娘走了出來,高挑的身材,杏園的臉,又粗又亮的辮子一直垂到腰間,笑著向客人點點頭,就匆匆地出去了。
大家都覺得眼前一亮,紫薇說:「想不到這西北邊睡也有這麼靈秀的女孩子!」
羊肉很快就蒸好了。熱氣騰騰地一端上來,另外還有薑絲、蔥絲、小辣椒,碗裡還有小磨香油,大家都禁不住叫道:「好香!好香!」
除了簫劍,大家都長在宮中,哪裡見過這麼好的羊肉,小燕子已經是餓得前肚貼後背了,刀子一手抓住碗,一手用力拿起一大塊羊肉,沾了香油就往嘴裡送,一下子就滿嘴流油了。
紫薇和晴兒看見小燕子的吃像和那副油淋淋的樣子,都不敢去吃,禁不住大家的一再鼓動,小心翼翼地試了一點,然後覺得味道果然特別,也顧不上面子,放開吃起來。
婉兒在一邊看著他們的饞樣,抿著嘴偷偷地笑。
尤其是小燕子,也不嫌燙嘴,她一時手拿羊肉,左右開弓地往嘴裡送;一時端碗喝湯,連豆腐小菜都一塊撈上來吃掉,連肥膩膩的東西看也不看地往嘴裡送,看得永琪等人心驚膽戰:「小燕子,你這樣吃,我看都看飽了!」
小燕子叫道:「好不容易痛快地吃一次!難得難得!」
紫薇笑道:「如果還是在大雜院的時候,再來兩斤也不在話下!」
正在說說笑笑的時候,一群人凶神惡煞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一個禿頭一腳踢翻了一張凳子:「葉老頭!我們大人的事今天一定要有個交代!怎麼樣了?」
老頭臉色一下於變得慘白:「請求老爺多多寬限幾天!我一定連本加利地還上!」
「少廢話!」禿頭陰陽怪氣地叫道:「今天不還錢,老子就拉人!」
說完,淫邪地向婉兒看了看,婉兒嚇得只往老頭身後躲,」爺爺!我怕!」
老頭一下向他們跪下了:「求求你們,給索大爺說一聲,再寬限兩天,小人一定還錢!」
「那就看你怎麼表示啦!」禿頭把手一伸。
老頭把剛才小燕子給的二兩銀子全部拿出來,塞在他手裡。
「啪!」禿頭反手就是一巴掌!「老東西,你不是有錢嗎?還向老子哭窮!」
看見禿頭如此囂張,小燕子「騰」一下火氣上來了:
「禿驢!你敢打人!」
禿頭大概在英什還從來沒有人敢用這樣的口氣對他說話,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對小燕子說:「你在說我嗎?」
「你看看是誰的驢毛沒有了?」簫劍笑道。
禿頭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光腦袋。
永琪他們禁不住哈哈大笑。
禿頭這才意識到自己上當了,他惱羞成怒地對小燕子說:「你們是外地來的吧,不知道爺爺在英什的分量!老子連你們一塊抓!」
說完,他身後的五六個人同時圍了上來。
小燕子哈哈一笑:「還不需要我動手,我的徒弟就可以收拾了你們,徒弟!上!」說完看看爾康。
爾康一愣,苦笑著答應了一聲:「是!師傅!」
話音未落,對方還沒明白什麼回事,只見爾康身影一閃,然後是「哎喲」的叫聲不絕於耳,頃刻之間,五六條大漢全部跪在地上了。
原來他們被點中了穴道。
禿頭心裡有些發虛,但還是大叫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把尖刀,向小燕子衝了過來。
永琪隙拿出一根筷子,稍稍一用勁,筷子閃電般地飛出去,剛好打在禿頭的腿彎上,禿頭一聲慘叫,跪倒在小燕子面前。
「怎麼?還沒打就求饒了?」小燕子笑道。
禿頭連滾帶爬地出去了,他還是不服氣,惡狠狠地留下一句話:「好樣的!你們等著瞧!老子回來拆了你這破店!」
老頭一下子嚇住了,他跪下抱住永琪的腿:「公子!你們這下闖出大禍了!剛才這禿子是英什知府大人的總管家!完了完了!」
簫劍和永琪會意一笑:「老人家!我們是朝廷派來的,你不用怕,我們正要等索倫呢,我們一定會為你做主,討個公道!」
老頭將信將疑,而婉兒卻以崇拜的目光看著小燕子:「這位姐姐!謝謝你們的幫助,不過,請你們幫人幫到底,否則,我們爺倆就沒辦法在這英什立足了!」
小燕子的俠肝義膽又上來了:「有姐姐在,不用害怕!」
永琪和氣地問老頭:「老人家,到底是什麼回事,你欠索倫多少錢?」
老頭想起就熱淚長流:「我們老家是山東德州,五年前逃荒到了這裡,當時和我們一起來的還有許多老鄉。索知府知道有山東的逃荒人後,就宣佈他給我們每人借一塊地,折價十兩銀子在英什做生意,賺錢以後就還給他。」
婉兒接著說:「當時大家都以為他是個大救星,誰知從那以後,禍害就連綿不斷地來了,其實我們只用一年時間就還清了債,但是他說每年利滾利,利打利,現在已經到一千兩了,以我們的能力,永遠也不可能還清了!只能在每個月還二十兩給他做利息,直要還三十年!」
「今年聽說大清要和南疆打仗,做生意的人也少了」老頭嘆了口氣,「再加上禿子他們經常白吃白喝,生意就更難做了!」
「到現在,從山東來的人只剩下我的爺爺了!其他的人,被榨乾了血汗錢之後,都被知府攆走了。」婉兒接著說。
這時,只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接著是兵器碰撞的聲音,伴隨著「別讓他們跑了!」的嚷嚷聲。
老頭一下子嚇得渾身發抖,不停地說:「完了!他們來了!他們來了!」
聽聲音是那個禿頭在叫:「二麻子,你帶人從左邊上!三狗,三狗!你小子剛才死到哪裡去了?你帶人從右邊上!」
永琪安慰道:「不用怕!讓我們來解決!」
簫劍走到了門口邊。
只見大約有五十多名官兵正帶著武器包圍了這間小店。
看見簫劍出來,官兵們磨拳擦掌「抓住有賞啊!」,氣勢洶洶地準備撲上來。
簫劍走到門口的一個栓馬的大石柱旁邊,冷冷地說道:「我倒要看看你們誰的腦袋比這石柱還要硬!」
說完,一運氣,一掌劈過去,人頭粗的石柱頓時被切為兩段,「這就是榜樣!」
開始還想領個頭功的官兵一看,發虛得腳都站不穩了,叫了句「我的媽呀」,潮水般地往後撤。
這時永琪他們走了出來,一個尖尖的聲音叫道:弟兄們,抓住他們!本知府有重賞!抓獲一個銀三百兩!」
人群又有些騷動了,爾康從腰間抽出「御前待衛」的腰牌叫道:
「看誰敢動!我是當今皇上御前一品帶刀侍衛統領福爾康!這位就是五阿哥!誰敢冒犯,就是對皇上的不敬!想犯滿門抄斬之罪的就過來吧!」
躲在裡屋的爺倆聽說永琪是五阿哥,不禁驚呆了。
永琪說道:「叫你們知府出來!」
看著爾康的腰牌和永琪不怒而威的架勢,官兵們一下愣住了。
索倫見果然是永琪,想偷偷地乘著人多溜掉。
爾康一眼就看見了他:「索倫,還不見過五阿哥!」
索倫見再也躲不過去了,只得硬著頭皮上前,苦著雙下巴臉,四肢著地跪在地上,結結巴巴地說道:「奴,奴,奴才……索,索倫……給五,五,五阿哥請罪!」
其他的官兵一看,也「撲通」一下,全都跪下了。
永琪冷冷地說道:「你有什麼罪?」
「禿頭是,是奴,奴才衙門裡的,他放,放高利貸,強搶民女,這,……這一條,就,就是,奴才的……的……罪!」
「這僅僅是禿頭做的嗎?」「是,是,奴才指使的!」索倫終於低下頭。
「爾康!摘掉他的頂子!從今天開始,由福爾康將軍代理知府,處理—切政務,重新整頓軍隊!我要親自調查索倫還犯了哪些罪行,把他欠的老百姓的血汗錢全部還回民間!」永琪宣佈。
小燕子吐了吐舌頭:「又要忙一陣子了!」
晴兒笑道:「那還不好?你又可以常常上這兒吃羊肉了。」
看見這一切,爺倆都從裡屋走了出來,對著永琪他們跪了下去,老頭不禁流下了兩行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