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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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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阿瑪。是不是我要什麼就給我什麼?」

「當然羅,君無戲言。」

永琪馬上猜想到小燕子要求什麼了,感覺有些不妥,拼命在一旁使眼色。

小燕子這個時候樂顛顛地渾然不覺。

「懇請皇阿瑪同意小燕子騎馬侍候在外。」

「哦,你是說要和永琪他們一塊騎馬侍候?」

「是!」

「這孩子,外面風沙大,你一個女兒家嬌嫩的身子禁不住。」

「皇阿瑪,這次好不容易出宮來了,又要坐在車裡老老實實的。您就讓我出來自由自由吧。」

乾隆感覺有些為難,又礙於剛剛才許諾君無戲言。機靈一動說:

「剛剛考過你的詩聯,聽說你還開始學滿語了:我再考你的滿語看有沒有長進,沒有長進還是老老實實給我留在車裡。」

「若是有長進,就讓紫薇和我一塊騎馬給皇阿瑪護車保駕,」小燕子馬上接了一句。

乾隆樂了:「你在加條件呀,小燕子。」

「是皇阿瑪先加條件的嘛。」

「紫薇可沒你那麼貪玩調皮。」

「紫薇的騎術愈來愈棒了,皇阿瑪,你若不信明天讓她試試。」

乾隆看看小燕子又看紫薇說:「你們一個比一個令我驚訝。」

紫薇笑了笑說:「皇阿瑪又不是不知道,小燕子說話歷來就是這樣口沒遮攔的,就是那個牛看到了草,還‘大眼不饞’。」

大家聽到此處都笑了起來。小燕子因今天考查順利,一點也不示弱,反倒催著乾隆:「皇阿瑪快出題呀。」

「好,我來問你,布達是什麼?」

「布達是飯。」

「宮室呢?」

「鄂爾多。」

「疼愛怎麼念?」

「戈什。」

「大麥呢?」

「黍呢」?

「布,布是怎麼念?」乾隆端起茶來,低頭喝了一口,永琪忙推推小燕子咕嗜了一句,小燕子便道:「回阿瑪,布是‘漆’!」

乾隆笑道:「這裡還有夫妻倆串通好了應答的。」

小燕子,永琪同時低了頭,吶吶的又不好申辯。

「阿勒錦呢?」

「阿勒錦……阿勒錦,啊,阿勒錦……」小燕子皺起眉來竭力回憶,突然眼一亮,說道:「是一一一馬哈魚!」

乾降忍不住一笑問道:「額森,額森是什麼?」

小燕子看看紫薇,又看看爾康,永琪,有些遲疑地說道:

「肉槽盆兒!」

「撲味」一聲,乾隆嘴裡的茶水噴了出來,溼了胸前一大塊。

紫薇連忙拿了塊乾毛巾來擦試著。

乾降邊咳邊笑道:「小燕子,我真是服了。阿勒錦,是名聲;客互森,是平安!看來你的滿語都是在肉槽盆兒跟前吃‘馬哈魚’學的吧。」

小燕子紅了臉,訕訕地說:「皇阿瑪真是神,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啊?」

乾隆擺擺手仍是禁不住地笑:

「行了,行了,我準了你的請求,你和紫薇都可以騎馬遇遇,不過要在天氣好的時候,不要離隊了。」

這一下可真是讓小燕子興奮得一蹦三尺高:「謝皇阿瑪恩典!」

「你們剛剛不是說了我的恩澤灑萬方嗎,自己兒女總該給點光吧。」

「謝皇阿瑪恩典!」紫薇、爾康,永琪都感到有點、出乎意料。但都十分感動地謝著恩。

「好了,我也倦了,就不耽擱你們的年輕人小別重聚了,都安歇去吧。」

「是!」

爾康、永琪退了出來紫薇、小燕子扶侍乾隆睡下也跟了出來。

「小燕子,你怎麼瘦了?」永琪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問出這句話來。

爾康把紫薇的手一拉,兩人很有默契地就回到自己房裡去了。

小燕子牽起永琪的手邊走邊說:

「我不瘦才怪呢!整天待在那群娘娘、格格里面,規矩又多,忌諱也多,要不是這次死纏硬磨和皇阿瑪一起過來,我真的要被悶死了。」

「皇阿瑪怎麼突然繞道要去泰山呢?原來的行程可沒有這樣的安排呀?」

小燕子見己進了房裡就低聲道:

「你還不知道吧,皇阿瑪仍舊讓老佛爺。皇后娘娘沿河南下,咱們這群人說是去曲阜、泰山,實際上是要去濟南呢。」

「去濟南?」永琪一下子沒明白過來。

「是啊,去濟南,所以帶上紫薇和我羅。」

「原來如此。」永琪馬上反應過來。

「這幾天趕路就要趕得緊了。」小燕子感嘆了一句永琪見到房中無人,就緊緊地擁住小燕子,在她耳邊誠懇的深情的問道。

「這些日子辛不辛苦?每天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小燕子搖搖頭又點點頭也不吭聲,臉上竟泛起了一層紅暈。

「那你怎麼還瘦了?」

「小燕子,你怎麼不出聲呀?我是這麼深刻地愛著你,你受一點點委屈對我都是打擊。什麼榮華富貴,在我看來,都不如你的一顰一笑!我天天都想著你,念著你,你有沒有想我念我呀?」

小燕子聽到永琪這麼熱情的話,心早已軟了下來,感動得啼哩嘩啦:「誰說我不想你念你?我最想最唸的就是你了。就象那首詩裡說什麼‘終不悔’呀。」

永琪心頭一熱,說不出來的感動,擁著小燕子說:

「為伊消得人憔悴,衣帶漸寬終不悔!」

「哦,小燕子,好好聽的一句詩,好珍貴的一番話。為了這詩為了這話我再不要讓你離開我了。」

永琪說完,就俯身吻住了她。

小燕子依偎在他的懷中,在這樣的柔情蜜意下,徹底陶醉了。

在另一間廂房裡,紫薇和爾康也在說著去濟南的事。

「皇阿瑪真是讓我好感動。他竟然特意繞道去濟南掃祭我孃的墓。」

「山也迢迢,水也迢迢。

山水迢迢路遙遙。

盼過昨宵,又盼今朝。

盼來盼去魂也消!

夢也渺渺,人也渺渺。

天若有情無也老!

歌不成歌,調不成調。

風雨瀟瀟愁多少?」

「爾康,你知不知道,皇阿瑪在淑芳齋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時就問是誰教你的琴,誰教你的歌。我就告訴他,那是我娘因為思念我爹,為我爹而寫的……。」

紫薇說著說著,眼中不禁噙了淚珠。

爾康痛惜地為她擦著淚,勸慰道:「我們能夠掙到今天的局面,是經過了多少風浪,好不容易拼出來的成果,我們應該高興才對,現在的我們好幸福好幸福,你就不要再掉淚了好不好?以後我們永遠都不要再掉眼淚了!」

紫薇凝視他,接觸到他那樣深情、那樣溫柔,那樣堅定的眼光,她就意亂情迷起來。眼中只有爾康,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一天,乾隆一行人到達了曲阜,衍聖公孔昭煥率領屬下職事官員,恭迎皇帝。

第二天舉行釋奠禮,然後按照康熙年間的成例,由舉人孔繼汾在御前進講《大學》。

然後拜渴孔林,乾隆親臨「元聖周公」廟致祭。

又特別命令將皇帝用的曲柄黃傘,留供在大成殿。而最重要的是將御製的「閥裡孔廟碑」,勒石大成門外,留下「天子右文」的明證。

兩天以後,到了泰安府,乾隆皇帝登上泰山,在「岱嶽廟」拈香。

下山之後,乾隆命博恆帶領大隊另由水路到德州碼頭等候。自己則帶了紫薇、小燕子,爾康,永琪等十餘人徑往濟南而來。

這幾天以來,小燕子一直都扮成男兒模樣混在馬隊裡好不得意。她可不知道這樣一來可害苦了永琪。

永琪一方面要顧慮保護皇阿瑪的安全,一方面又要照顧著不能讓小燕子惹出麻煩來。

這天又是陽光燦爛,藍藍的天空上飄著朵朵白雲。

小燕子一大清早就衝到紫薇房裡。

「還不快起來,太陽都曬屁股了!」

紫薇睡眼朦朧地從夢中醒來,有些奇怪地問:

「你怎麼進來了?爾康呢?」

「還爾康呢,爾康和永琪早就出門去了。」

「皇阿瑪呢?」

「一起出去了。」

這一下紫薇就更奇怪了:「這麼早他們都去哪裡了?」

「你不要擔心,他們只不過出去逛逛早市,很快就會回來的,今天天氣這麼好,只有你這個大懶蟲才在睡懶覺。」

紫薇哭了笑,起來梳洗妝扮。

小燕子在一邊一刻也閒不住。

「紫薇,今天咱們都騎馬到外面溜溜好不好呀?」

「我的騎術可沒你的好呀。」

「那可不一定,我早就聽永琪說你的騎術進步很快,上回在額駙府爾康也沒有否認呀。」

「可是,我們總不能把皇阿瑪一個人留在車裡吧?」

「哎呀,我的好紫薇,咱們不知道讓皇阿瑪也騎馬嗎?今天天氣這麼好,大家都應該出來呼吸新鮮空氣。」

「誰又在說要呼吸新鮮空氣呀?」突然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小燕子和紫薇回頭一看,乾隆正笑盈盈地走進門來,後面緊隨著爾康、永琪。

紫薇連忙福了一福說:「給皇阿瑪請安!」

小燕了也緊跟著福了一福:「給皇阿瑪請安!」

「都免禮,都免禮!剛才正在說什麼呢?」

「回皇阿瑪」小燕子搶著答道。

「我上在勸紫薇今天和我一塊騎馬看看風景呢紫薇在車上待了那麼久,應該出來活動活動筋骨。」

「哦,紫薇的筋骨要活動活動,那我們的要不要呀?」乾隆故意問了一句。

「是,孩兒以為皇阿瑪也應活動活動,反正馬上就要到濟南府了。」

乾隆有些迷惑了:「什麼是‘反正馬上就要到濟南府’了?」

「濟南府那麼熱鬧,皇阿瑪難道打算就在車裡看看嗎?」小燕子這樣一解釋,大家仍是有點不明白。

倒是乾隆突然心裡一動,想起另外的一些事情,不由點點頭說:

「好吧,大家都出來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小燕子衝紫薇扮了個鬼臉,得意地笑了起來。

紫薇卻是衝爾康、永琪無奈地笑了笑。

車馬踢踏踢踏行進在道路上,綠野青山,禁不住讓人心曠神怡。

「今天風和日麗,我們出來走走,真是好極了!怪不得小燕子一天到晚都要出來,這原野上的空氣,確實讓人神清氣爽!」爾康高興地喊:「紫薇、小燕子平常不是總聽你唱的那首歌,什麼‘天氣好晴朗,處處好風光’嗎,唱來給我聽聽。」

紫薇和小燕子會意地笑,神彩飛揚,於是興高采烈又合唱起那首歌來:

「今日天氣好晴朗,處處好風光!

蝴蝶兒忙,蜜蜂兒忙,小鳥兒忙著,白雲也忙!

馬蹄踐得落花香!

眼前駱駝成群過,駝鈴響叮噹!

這也歌唱。那也歌唱,風兒也唱著,水也歌唱!

綠野茫茫,天蒼蒼!」

歌聲中,青山綠水彷彿都活躍起來,乾隆臉上洋溢著歡樂。

爾康和永琪騎馬走在一起,看她們唱唱笑笑也享受起這份喜悅來。

「他們說說唱唱,高興得不得了!」永琪說。

「我心裡卻還有些打鼓,馬上要到濟南府了,紫薇免不了會難過一番。」爾康心事重重。

「你別煩了,該高興的時候就高興。逝者已逝,紫薇又不是個不明理的人,你就不要亂操心了。」永棋勸道。

爾康情不自禁望向紫薇,只見陽光下紫薇的笑臉格外豔麗奪目。

歌聲中一行人向前透迄而進。

正是高興間,眼前出現了一片開闊的田野,小燕子一時興起:

「紫薇,你那匹馬有沒有我的蒙古馬跑得快呀?」

永琪馬上就明白了小燕的用意,在後面喊:

「別逞能,當心又摔了!」

「誰又逞能呀?」小燕子很不服氣地嚷著:「我們賽馬而已。」

「算了算了!」紫蔽笑道:「我服輸了還不行嗎。」

「紫薇!」小燕子很不滿意地叫起來:「拜託你爽快一點好不好,你還是位滿族格格呢?」

紫薇仍是笑著沒應承下來。

乾隆笑道:「咱們滿人生性豪放,女子和男人一樣可以騎馬射箭……」

話還沒說完,小燕子卻象得到鼓勵似的對著馬側抽了一鞭子,喊道:「阿瑪,你看看!」

話還在耳邊,兩匹馬已飛馳而去。

爾康、永琪都是一驚。

紫薇的馬因是受猛然一擊,有些受驚,竟不是太聽使喚。

小燕子一夾馬肚,往前飛趕。

「紫薇!你不要緊吧?」

紫薇騎術本就沒有小燕子熟,驟然之下難免有些心慌,不過為了安慰小燕子、她才沒有尖聲叫起來。

可是馬兒那麼難以控制,跑起來飛快,紫薇在馬背上搖搖欲墜。小燕子在後面看得心驚肉跳,懊悔不已,連忙狠抽自己的座騎想趕上來。

馬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紫薇嚇得臉色蒼白,韁繩也掉了,她拼命去撈韁繩,撈得東倒西歪。小燕子在後面,看得花容失色,喊道:

「快!快抓住那個馬韁!天呀,你抓馬脖子……抱著馬脖子……」

紫薇慌亂之間根本都不知道應該聽哪句話。

爾康,永琪見她倆人一前一後,險況層出的樣子,哪裡還敢停留,紛紛打馬飛馳而來。

馬兒疾衝往前,紫薇一個顛簸,差點兒墜馬,小燕子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拼命催馬向前,大喊大叫著:

「你身子放低一點,伏在馬背上,你的腳沒有踩到蹬,這太危險了,試著踩上馬蹬……」

「紫薇……」爾康在後面驚呼著。

紫薇心裡一急,根本不知怎麼手竟緊緊抓住馬鬃,扯得馬兒昂首長嘶。

「天呀!」小燕子急喊:「你放輕鬆一點,不要去夾馬肚子……」

可紫薇已出於本能,對著馬肚子狠狠夾了一下,那匹馬就像箭一樣射出去。紫薇再也支援不住,翻身落馬。

幾乎是同時,小燕子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從馬背上飛躍而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摔了紫薇,要摔就摔我吧,」伸出手去一撈,居然撈著了紫薇,小燕子就緊抱住她,兩人重重落地,正好落在一個斜坡上,她們就骨碌骨碌地滾了下去。

爾康、永琪已催馬近到了面前,見這情形當即就被震呆在那裡。

只見她們倆連續幾個翻滾,滾了半天才止住。

小燕子氣喘吁吁,驚魂未定,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紫薇。

紫薇也還是緊緊地抓著小燕子,也是驚魂未定,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小燕子。

小燕子突然驚覺,一把抱住紫薇大哭道:

「對不起,對不起,紫薇!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紫薇眼裡也噙了淚,大有一種死裡逃生的感覺。

爾康,永琪回過神,飛跳下馬狂奔而來。

「紫薇,你有沒有傷?」爾康撲了過來。

「小燕子,你的腿怎麼流血了?」永琪心如刀絞,痛得無以復加。

小燕子此刻才感覺腿上一陣劇痛,站不起來,伸手抱著自己的右腳,「哎喲」一聲喊出來。

紫薇竟然沒有一點傷。

乾隆、福倫、鄂敏等人都追了過來。

乾隆心驚膽戰地問:

「怎麼樣?怎麼樣?小燕子,紫薇,你們都沒事吧?」

「是!皇阿瑪!我們都沒事!」小燕子有力地回答。

乾隆撥出一大吃來。低頭看著兩人。

「摔傷沒有?」回頭就喊:「快找太醫來。」

爾康扶起紫薇,紫薇此刻已驚魂稍定;說道。

「皇阿瑪,讓你擔心了。」

乾隆正要轉過頭來說小燕子幾句,突然看見那血跡,驚道。

「小燕子,你怎麼了?」

永琪心裡彷彿也在滴血,他邊替小燕子包紮邊說:

「你快動一動,看有沒有傷到骨頭。」

小燕子此刻硬撐著不敢呻吟喊痛,反而怯怯他說:

「皇阿瑪,都是我不好,你罰我吧。」

乾隆嘆了口氣,柔聲道:

「小燕子,你這淘氣的脾氣什麼時候才能改好呀?到底傷在哪裡,痛不痛?」

小燕子聽乾隆這麼一說,更是羞愧恨交加,「哇」的聲哭了。

大家幾乎同時一驚。

「怎麼了?怎麼了?」

小燕子真情流露,鳴鳴硬嚥地說道。

「紫薇你罵我,打我吧,我今後一定改過,不再胡鬧了。」

紫薇走過來拉起小燕子的手說:

「不要這樣,小燕子,你這樣讓我心裡也不好受。這也不能怪你,還是我的騎術沒過關,以後你要多教教我。」

這時太醫趕了過去,仔細替小燕子檢查傷勢。

「稟告皇上,格格的傷無大礙,擦破的腿,敷上藥就止血了。」

「靜養幾天正好,你還是老老實實給我留在車上吧。」

小燕子不好意思地破涕而笑,大家也都笑了起來。

一場虛驚就這樣過去了。

到了濟南,永琪就只好陪小燕子靜養在客棧裡。

這天清晨,霧很大,乾隆帶著紫薇,爾康去尋訪夏雨荷的故居。

「趵突泉路江家巷五十二號」距離濟南行宮不是太遠。

二十年前,乾隆東巡就駐抵在濟南行宮。

濟南行宮座落在大明湖北畔,庭字寬敞,風景如畫。

那時的乾隆可從沒料到過會與「趵突泉路江家巷五十二號」發生什麼聯絡。

乾隆想到這裡,不由轉過頭來看看紫薇,她真象二十年前的夏雨荷呀。

二十年前,乾隆剛過而立之年,正是青春年少,風華正茂。

二十年前,也是象今天這麼大的霧,好大的霧呀。

秋天的濟南,這樣的大霧並不多見。

一切應是老人冥冥中的註定吧。

乾隆走在那青石板的小巷裡,似幻似真,自己都有點分不清是身處二十年前,還是身處二十年後。

而往事就在這一步步的鬥覓中外始變得清晰。

是的,那天早上用過膳,乾隆突然想出去走走。

連日以來的禮儀使乾隆有心偷閒一下,便帶了幾個親近大臣和侍衛微服出了行宮,想到濟南城裡逛逛。

沒有人前呼後擁真是格外輕鬆舒服呀,幾個人隨意走著,突然下起雨來。那個時候,根本都不知道就是走在「趵突泉路江家巷」裡。

述茫一片雨霧中,有纏綿的歌聲穿過來。

「爺,我們找個地方避避雨吧?」

「嗯」乾隆有些心不在焉地應著,腳步已向著那歌聲飄來的地方走去。

近了近了,是一個女子清麗的歌聲,輕輕地盪漾在這朦朧的霧中。乾隆站在屋簷下,被深深地吸引了,不禁靜聽。

幾個臣子都不敢吭聲,也只能靜靜地聽著。

歌聲專注,乾隆聽得專注,歌聲悽婉,乾隆聽得悽婉。歌聲纏綿,乾隆聽得震動。

「爺,我們不如進去避避雨吧?」一個機靈的臣子趁機提醒道。

「好!」乾隆欣然應承。

早有侍衛上前叩起門來。

開門的是夏秀才,這是一個清寒的讀書人家。

獻上茶來的夏雨荷令乾隆眼睛一亮,他幾乎馬上就在心裡確定這就是那個唱歌人。

「皇阿瑪,」一旁的紫薇一聲呼喚打斷了乾隆的回憶。

他們正站在一條小巷的入口處。

「這就是江家巷了。我的童年就在這裡度過。」

紫薇無限感慨地環顧四周每房每舍,甚至每一塊青石板都顯得那麼熟悉。

牽著爾康的手,紫薇快走向步說道。

「爾康,你們看,就是這裡,我小時候常和鄰居的女孩在這裡踢毽子。」

爾康特意瞧了瞧那塊屋前的空地,果然比較平整,正巧那屋的門開了,走過來一位中年男子。

紫薇有些傷感他說:「那本是趙婆婆家的祖居,聽說幾年前就已經換了主人了。也不知道趙婆婆一家搬到哪裡去了。」

爾康拍拍紫蔽的手安慰道:「不要急,派人尋訪一下一定能查詢出來的。」

終於來到江家巷五十二號門前,乾隆愣住了,感覺以前的一切顯得那麼陌生。

「九歲那年,我和娘就搬離了這裡。」紫薇輕喃完這一句,淚水早已悄然而下。

乾隆心裡惻然,不用問緣由他也能猜出幾分。

「外公有他自己的傲氣,一氣之下就病死了。外婆是婦道人家,沒什麼主意,過了不久也去世了。我娘帶著我,不容於親友,一直跟誰都不來往。」紫薇的淚水怎麼也禁不住。

「如果不是因為我,我娘也不用搬離這裡去千佛山下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紫薇?」爾康心痛得不得了。

一邊替她擦著眼淚一邊問道。

「九歲那年冬天,雪下的好大好大。」紫薇回顧道:

「我那麼淘氣不懂事,和一幫孩子打了架。」

「你和人打架?」爾康驚奇地間道,有點不敢相信。

紫薇帶著淚珠笑著點了點頭說:「小時候挺犟的,發起脾氣誰也制不住。」

乾隆憂心地問了一句:「那你為什麼和人打架呢?」

紫薇愣住了,咬了咬嘴唇,並沒有回答乾隆這個問題,接著說下去:

「娘很生氣,我就跪在雪地裡。」

「你娘罰你跪在雪地裡?你才九歲!」乾隆大驚道,根本不能相信。

「阿瑪,不是娘罰我跪的,是我自己跪在那裡不肯起來,除非娘回答我一個問題。」

這一下,乾隆和爾康同時都明白過來了,也同時感到心裡一陣劇痛。

「你好傻呀!」爾康緊緊握住紫薇的手。

「孩子,阿瑪對不住你娘,也對不住你。」乾隆的眼中已噙了淚。

「我真的是很傻,娘根本不可能告訴我爹是誰,娘要我起身,我的犟脾氣上來了怎麼也不肯聽。結果,娘就陪我跪在了雪地裡……」

乾隆的淚早已忍不住,潛然而下。

「後來,我大病了一場,家裡本就桔據,娘最後不得不賣了外公的祖居給我治病……,祖居的舊房子早已被人拆掉重建了,所以江家巷五十二號永遠只可能是在記憶裡。」

紫薇看到那陌生的房屋,無限感慨他說道。

乾隆此刻的心境,千言萬語也難以表述清楚,他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那雨滴咯滴咯的聲音,那羞澀的笑容,那纖纖的細手,彷彿就是在昨天就是在眼前。

二十年前的避雨小坐是怎麼變成了小住的?

是雨荷的歌聲使然?

是雨荷的笑臉使然?

是雨荷的棋藝使然?

是雨荷的書畫使然?

是,但又好象不全是,一切是冥冥之中早有註定吧。

「雨後荷花承恩露,

滿城春色映朝陽;

大明湖上風光好,

泰嶽峰高聖澤長。」

「雨荷,雨荷,是我辜負了你呀,如果不輕言離別,如果不是我的負約,你也就無需這一生悽苦的等待了!」

夏雨荷的墓在城郊的一個山坡上,離夏家祖墳還有一段距離,因為未婚生女,夏氏家族一直不願承認有這樣一個子孫,即使是死後,屍骨也沒能人祖墳。

擺上祭品,焚燒紙錢,紫薇和爾康雙雙跪在夏雨荷的墓前。

「娘,娘……」在母親的墳前,紫薇再也支撐不住,痛哭流涕說不出話來。

乾隆望著那堆黃土,怎麼也想象不出它是怎麼掩蓋住那個美麗多才的夏雨荷的。

「山也迢迢,水也迢迢。

山水迢迢路遙遙。

吩過昨宵,又盼今朝,

盼來盼去魂也消!

夢也渺渺,人也渺渺。

天若有情天也老!

歌不成歌,調不成調。

風雨瀟瀟愁多少?」

「雨荷,我來了,我這個讓你等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想了一輩子,怨了一輩子的人給你請罪來了!」乾隆喃喃道來,一揖作禮下去,一滴滴熱淚灑在黃土上。

悲風突起,雨驟然而下。

「雨荷,雨荷,是你地下有知,前來顯靈了麼?」

乾隆悽然喊道,不顧雨已淋身。

紫薇、爾康起身扶住乾隆勸道:

「阿瑪,節哀順變,請保重自己的身體呀。」

「不,你們不要管我,讓我淋淋雨吧,我的心裡會舒服些。」

「阿瑪,你若不保重自己,娘在地下有知又怎能心安!」紫薇苦苦勸道。

「紫薇,你難道還不知道嗎?我是在雨中與你娘相識的。一晃二十年,老天竟又是安排我們重逢在雨中……」乾隆已喂咽地難以再言語下去。

客棧裡,小燕子正在和永琪說著話。

看著天驟然下起雨來,小燕子驚呼道:

「不好,阿瑪、紫薇、爾康他們沒有帶傘,要不要派人送去呀?」

「你就不要亂操心了,」永琪看看天色說:「雨不是太大,他們一定會知道找地方躲雨的。況且阿瑪並不想讓大多的人知道此事。」

「你還提這事?你一提我就對皇阿瑪心裡有氣。」

「皇阿瑪也有他的苦衷?皇上是萬民的表率,是不宜有大多的韻事傳出去的。」

「什麼萬民的表率,這事本來就是皇阿瑪的錯。他沒情沒義,讓紫薇的娘委委屈屈的過了一輩子!這麼多年來對她們母女不管不問,現在又不敢還紫薇的娘一個公道。」

「唉,皇阿瑪的顧慮井非沒有道理,當初微服出巡的事知道的人,如果這事傳聞於天下,只怕多事的人渲渲染染,對皇阿瑪,對紫薇又有什麼好處呢?」

小燕子聽永琪如此說,一時倒不知要如何應對了。

「最重要的是紫薇過得幸福快樂,你說對不對?」

「那倒是!」

「你說皇阿瑪無情無義也未免太偏頗,你只要想想他一直以來是怎麼寬待愛護紫薇和你的,你就不應該說這種話!」

「可是。」小燕子忍不住仍是嚷道:

「我還是認為紫薇的娘太傻了。一天到晚等人等,等了一輩子,也太可憐,太沒出息了,自己的幸福都不知道自己爭取,我一想起就生氣。」

「你怎麼這麼容易生氣,你要設身處地為別想想,就沒有什麼不好理解的了。」永淇無可奈何搖搖頭說。

「紫薇的娘有她自己的人格和尊嚴,正因為她愛得深,所以才不會上京去找皇阿瑪。」

「為什麼?」小燕子不能明白:

「如果皇阿瑪能記得回去找她就好了!」

永琪感慨地看看窗外,有些誠懇地說:

「身為男子,也有身不由己的地方。男人通常志在四方,胸懷遠大,受不了拘束。在江山與美人的選擇中,永遠有矛盾,何況,阿瑪是皇上呀。」

「永琪」小燕子聽到這,臉色有些不好看了:

「你是不是也會學皇阿瑪一樣留情容易,守情難,動心容易,痴心難,你是他的兒子;你是阿哥呀。」

「天呀,到今天你竟然還這樣問我。我的心難道你還不明白?」永琪氣得滿臉通紅脖子都粗了。

小燕子心一軟,連忙道歉說,「是我不好,我不該總是和你慪氣。」

永琪長嘆一口氣,緊緊抱住小燕子說:「我們不要管別人那麼多了,我只感謝夏雨荷沒去找皇阿瑪。」

「為什麼?」小燕子這回更是如墜雲裡霧裡。

永琪笑道:「要是她早早上京找到了皇阿瑪,就不會有紫薇尋父,也不會有你小燕子入宮了,又哪來我們的今天呢!」

「你好壞!」小燕子一巴掌拍了過去。

夏雨荷的墓前,風雨已停。

乾隆那一種錐心刺骨痛楚,並沒有被風雨洗刷一輕。

他不願痛哭失態,而悲哀又找不到任何一個地方去收藏,他心中的愧疚與眼淚通過詩句才稍稍得到了一點渲洩。

「秋日雨之夜,歸於縱有期。

小住成永訣,一見定何時。

微服驚空設,殘荷此尚重。

回思相對坐,恐淚惜矯兒。」

眾人見乾隆,紫薇,爾康三人一身透溼而回,趕忙熬薑湯的熬薑湯,燒熱水的燒熱水,送乾毛巾的送乾毛巾,忙成一團。

乾隆的情緒很低落,大家都不敢高聲喧譁。

小燕子見爾康在房中抄著乾隆的那首輓詩,看見最後一句:「忍淚惜嬌兒」,愈看愈忍不住,失聲哭起來。

紫薇慌了,連忙問:「小燕子,你怎麼了?」

「紫薇,我們是結拜的姐妹,你娘就是我娘,我應該到娘墳前去拜一拜的。」「你的腿受了傷不能動,需要靜養,我已經替你向娘行過禮了,以後是有機會去看孃的,你又何必如此呢?」

「紫薇,至少我們可以拜祭你娘,可我孃的墳墓又哪裡呢?」小燕子突然覺得自己奇慘無比,「我連親孃長的什麼模樣都不知道!」

爾康,永琪一時竟不知要如何安慰才好。

紫薇只有上前攬住小燕子,倆個人任由眼淚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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