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說道:「小燕子,算你聰明,問對人了,和坤的事情,我還知道一些。和砷是在滿州正旗人,父親曾任福建都統,後家道衰落,少年時吃過一些苦,後一個偶然的機會,隨軍機大臣阿桂在軍機處辦事。和坤神通廣大,又受到皇阿瑪的器重。」
永琪的這一番話,更增加了大家對和坤的興趣。
小燕子說:「我看皇阿瑪對和坤很親切,永琪快說說,和坤怎麼會得到皇阿瑪的器重的?」
永琪接著說:「皇阿瑪喜歡微服私訪,去體察老百姓的疾苦。有一年冬天,那時我才十七歲,皇阿瑪帶著我和軍機大臣阿桂微服出城,和坤也在跟班之列。當時風雪很大,當時皇阿瑪在路上受了風寒,突然病倒了,高燒不退。」
小燕子聽到「皇阿瑪病倒了,」這一句,心裡一急,眼睛瞪得圓圓的:「皇阿瑪得了什麼病?嚴不嚴重?」
紫薇滿臉緊張關切之情,緊緊地握住爾康的手,等著永琪往下說。
永琪繼續說:「當時我們正好走到一個小村莊,方圓幾里也沒有一個好醫生,那大多虧了和坤,床前床後服侍皇阿瑪用了幾劑他在民間使用過的土方子,給皇阿瑪發了汗,皇阿瑪的病竟很快好了。」
小燕子,紫薇聽到這裡,鬆了一口氣。小燕子拍拍胸口說:「嚇壞我了。那後來呢?皇阿瑪給和坤升了官嗎?」
永琪說:「皇阿瑪病好了之後,召來軍機大臣一問,知道和坤為阿桂跟班,勤快嚴謹,落落大方,辦事處人都好。召和坤來一見,只見他面貌清秀,唇紅齒白,說話不疾不徐,溫婉中帶有鏗鏘,說不出的聰明機警,皇阿瑪不知怎麼的,立即對他產生十二分好感。和坤謝絕了皇阿瑪的金銀珠寶,說只想日日服侍皇阿瑪,皇阿瑪感念他的忠心,讓他在鑾儀衛當差。和坤非常能幹,表現出色,被特拔他做掌管儀仗的內務大臣。這次皇阿瑪出巡的禮儀,全由他一手承辦,皇阿瑪非常滿意,又派他出去巡查各地行宮情況,他剛就是回來覆命的。」
紫薇說:「也難怪皇阿瑪信任他,他有他的可愛之處。」
永琪忽然壓低聲音說:「我還跟你們說一個關於和坤的傳說吧。」
小燕子用手拍向永琪的頭頂:「說得好好的,突然那麼神秘,不要嚇人好不好」
永琪痛得大叫聲:「小燕子,你出手也太重了吧。」一邊手揉頭,一邊說:「這可不是隨便能說的事情。宮裡的事是不能隨便議論的,更何況這是與皇阿瑪有關的傳說,一個離奇的故事。小燕子,你千萬不要出去與任何人說。」
小燕子被宮裡的規矩弄得頭都大了,心有餘悸,就點頭答應著:「我一定不說,你快講,會有皇阿瑪的什麼傳說呢?」
永琪說道:「當時有人傳說說原來這個和坤的長相和先帝時的一個名叫錦霞的宮女長得一模一樣。錦霞這個宮女和別的宮女不一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皇阿瑪在做太子時,一次偶然機會,與錦霞談得很投機,很欣賞錦霞的才氣。誰知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件事被太后知道了,為了避嫌,太后竟賜錦霞自縊而死。」
小燕子和紫薇聽到這裡,臉都嚇白了,爾康可搖頭嘆惜,小燕子說:「沒想到現在的太后也這麼狠心,在宮裡好不安全,總要擔心吊膽自己的腦袋。」
永琪接著說道:「皇阿瑪當時好後悔好痛心,沒想到幾次閒聊竟迭掉了錦霞的命,滿心的內疚。說起來奇怪,二十年後,又有一個與錦霞一樣相貌的和坤來到皇阿瑪身邊,而且更奇的是和坤的脖子上天生就有一條細細的紅色的痕跡,好似勒痕。再加上皇阿瑪和他一見如故,當時宮裡傳得沸沸揚揚。皇阿瑪一怒之下,懲罰了幾個人,才沒人敢說這件事。我今天斗膽告訴你們三個,已經犯了大諱了。所以千萬不能再傳此事了。」
小燕子眼睛瞪得大大的:「還有這麼離奇的故事啊。」
永琪說:「是啊,有人說錦霞對皇阿瑪有了感情,所以轉世投胎為和坤來為皇阿瑪效力。和坤對皇阿瑪忠心耿耿,鞍前馬後服侍,不辭勞苦,皇阿瑪也器重他,屢屢升職。我想皇阿瑪重用和坤是看重他的才幹,不是單純象傳說中說的那樣。」
小燕子一直在那裡唸唸有詞:「如果有來生,我會是誰呢?會不會真的變成一隻小燕子,變成小燕子,飛飛飛……」滿眼憧憬,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就在屋子裡亂「飛」了起來。
永琪一躍而起,擋在小燕子「飛」行的路上,小燕子急剎不住,就「飛」進了永淇的懷抱。永棋深情地望著小燕子的眼睛:「小燕子,不管你變成小燕子也好,小鳥也好,小鹿也好,永遠也別想飛出我這個獵人的懷抱。」
小燕子俯在永淇的肩上,滿臉的幸福。
爾康也握著紫薇的手,兩人互相凝視、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兩人的眼睛都在告訴對方:「一生一世,千千萬萬世,永不分離,永遠在一起。」
乾隆不安地在密室中踱過來踱過去,面色凝重。拿起兩份奏章又放了下去。心裡沒來由地緊張著,手心滿是汗,也許他生命中一個重要的謎就要解開了,也許永遠都解不開了。
一個深深的懷疑沉重地壓在乾隆心頭,讓他食不知味,夜不成寐,日日冥思苦想,而不得其解。他做了一個危險的決定,讓和砷帶著他的信物,帶著他的親筆書信以檢查行宮為名悄悄地去到海寧陳家,他決定親自揭開這個謎底。
和坤應聲而入,仔細地把門掩上。一個轉身對乾隆行禮:「臣和砷叩見皇上,叩請皇帝聖安」
乾隆忙說:「起來吧,你一路辛苦了。往返海寧一趟,一路上舟車勞頓,你這麼快就回來覆命,真叫朕感激。」
和坤趕緊道:「能為皇上效命,是臣幾生修來的福份,肝腦塗地,在所不惜,何況一路上有車馬照應,臣不僅不覺得苦,反而是十二分的樂意。只恐沒把皇上交待的事辦妥帖,辜負了皇上的信任。」
乾隆道:「愛卿請坐下,我們再談。」
和坤道:「謝皇上賜坐。」
乾隆道:「你把去陳家的情況給朕仔細道來。」
和坤答道:「回皇上,我到了陳家之後,找到了陳家管事的老太太,查了陳家的家譜,其中陳家二小姐是與皇上同年同月同日生,陳老太太說:這位小姐的名字叫滿兒。」
乾隆聽到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這句話時,心頭一震。
和坤偷偷地看了看乾隆的臉色,只見皇上臉上陰晴不定,心跳不由地加快了。
和坤繼續奏道:「待老太太看了皇上的信之後,表情很複雜,很長時間才平靜下來。她說多謝皇上對陳家的關心,陳氏一族位極人臣,家業興旺,承蒙皇帝的眷顧,皇恩浩蕩,陳家願為皇上效犬馬之力。」
和坤喝了一口茶繼續奏到:「老太太還說,待皇上南巡到海寧時,她會來面奏皇上。解開皇上心中所有疑惑。」
和坤見乾隆沉吟著不出聲,就對乾隆問道:「皇上,我覺得好奇怪,這位老太太非陳宰相的夫人,只是二小姐的奶孃,她在管著陳家的事務。她讀了皇上的信之後,竟然淚流滿面,口中唸唸有詞道什麼‘老天有眼,等到了,終於等到了’,臣始終不明白。」
乾隆聽了和坤的話,已經明白了七八分,見他已奏完了,就對他道:「這件事你辦得很好,只是你是奉朕的密旨去陳家的,你所見所聞,對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包括皇后,皇太后,如果有什麼閃失,朕可保不住你。」
和坤一聽這話,見乾隆的臉色陰鬱,忙雙膝脆下:「皇上放心,小的承蒙皇上信任,就有十個腦袋,也不敢有負於皇上。」說完不住地給皇帝叩著頭。
乾隆的本意是嚇他而已,就和言悅色地安慰了他幾句,讓他告退了。
和坤離開密室之後,乾隆獨自在體會著那種深深的震憾,所有的往事點點滴滴、湧上腦海,原來每句話,每一件事都有它的寓意,讓他一點點地去感悟。
他是萬人之上的君王,威風凜凜,老天也會讓他有這種撲朔迷離的生世。
乾隆問蒼天:「為什麼?為什麼?」
乾隆記起在先帝臨終時,特意囑咐他要眷顧海寧陳家。
乾隆記得,第一次南巡到海寧,在陳氏隅園中欣賞「百畝池塘十畝花,擎天老樹綠搓研,的著名園林,聽潮漲潮落回京後,跟太后提起時,太后那複雜的表情歷歷在目。
當天晚上,當他準備去看望乳孃時,太后與乳孃私語「皇上去過海寧陳家」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人駐足在外的乾隆,似乎還有提到「公主」兩個字時低低的哭泣聲。
陳家那位老太太得知他是皇上時,那種包含千般感觸的複雜的目光。自己心中對陳家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切。
乾隆終於明白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自己與那個海寧陳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甚至是至親的骨肉之情。
幾個時辰,乾隆似乎老了十歲,做為祖父最出色的孫子的驕做,大清皇上的威嚴,一點一點的破碎,還有慈愛的母后,也只是一個迷夢中的幻影。
自己這個驕做威嚴的皇帝的根,竟要尋根到海寧這塊土地。
乾隆沒有任何人可以傾訴。只能永遠地讓這個秘密存在自己的心裡。他要做好大清王朝的皇上,皇太后的孝順的好兒子,諸多格格阿哥的威嚴的皇阿瑪。乾隆突然覺得好累。為了社稷,為了國家,為了萬民,他決心承受上天安排給他的命運,保持上天安排給他的這份殘缺,他不會打破局勢,不會引起宮運動盪,不會讓皇太后失望的。
乾隆主意一打定,所有紛亂的心緒,慢慢平定下來,乾隆相信,這就是命運。
乾隆正準備開啟密室的門,忽然聽到小燕子大聲地呼喊著:「皇阿瑪,皇阿瑪,你在哪裡,你聽見了小燕子在叫你嗎?」
又聽見他對來福,大聲地發脾氣:「你為什麼不讓我去找皇阿瑪?再等一下,我釣上來的魚都冷了。」
乾隆心中感嘆道:「原來我和小燕子的身世也有相通之處。」想到小燕子的熱情,心中不由得一熱,快步走出密室,來到甲板上,見小燕子正要硬闖,來福跪在地上叩著頭,阻攔著她,永琪在用力拉著小燕子。
乾隆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小燕子,你又是在演哪一齣戲啊?」
小燕子見到乾隆出來了,很高興,就說到:「演了一場‘小燕子大鬧御舟尋爹記’」。
紫薇聽見御舟小燕子的大叫聲,正好趕到,說:「這出戲的大結局皆大歡喜,小燕子尋到爹,歡歡喜喜地和爹一起回舟上去吃魚。」
乾隆說:「哦,有魚吃。」
小燕子見乾隆出現了,不再去和來福計較了,拉著乾隆的手,滿臉得意之色:「皇阿瑪,吟詩作畫這些事呢,小燕子不大會,釣魚,小燕子可有一套,今天我釣了好大一條魚,已經吩咐廚房去做了。今天,小燕子要用新釣的魚來宴請皇阿瑪,還準備了一些酒。我們來個邊吃魚,邊喝酒,邊唱歌,就是那個小燕子想用個成語來形容,結果卡住了。永琪一笑,補充道:「就是那個‘把酒當歌,人生幾何’。」
「對,就是這個意思,我們今天‘不醉不休’」。
幾個人簇擁著乾隆回到小燕於住的船上,在甲板上入坐,把酒吟唱,其樂融融,乾隆心裡鬱悶,暫時拋向那九宵雲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