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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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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比我說的還要厲害,是不是這意思?」金銀花挑起眉毛,希奇的說。

「本來嘛,和尚就是和尚,有什麼該捱罵的?賊禿才該罵!他們下次來,我還要唱,我給他唱得街頭巷尾,人人會唱,看他們的面子往那兒擱!」

金銀花瞪著雨鵑,簡直啼笑皆非:

「你還要唱!你以為那個展祖望聽你唱著曲兒罵他,聽得樂得很,下次還要再來聽你們唱嗎?你們氣死我!展祖望第一次來我們這兒,居然給你們碰了這樣一鼻子灰!你們姐妹兩個,誰想出來的點子?」

「當然是雨鵑嘛,我不過是跟著套招而已。」雨鳳說。

一聲門響,三個女人回頭看,雲飛陰鬱的站在門口,臉色鐵青。阿超跟在後面。

「我可以進來嗎?」他的眼光停在雨鳳臉上。

※※※

雨鳳看到雲飛,心裡一虛,神情一痛。

金銀花卻如獲至寶,慌忙把他拉進去。

「來來來!你跟她們姐妹聊一聊,回去勸勸老爺子,千萬不要生氣!你知道她們姐妹的個性,就是這樣的!記仇會記一輩子,誰教你們展家得罪她們了!」

金銀花說完,給了雨鳳一個「好好談談」的眼光,轉身走了。

雨鵑看到雲飛臉色不善,雨鳳已有怯意,就先發制人的說:

「我們是唱曲的,高興怎麼唱,就怎麼唱!你們不愛聽,大可以不聽!」

雲飛逕自走向雨鳳,激動的握住她的胳臂:

「雨鳳,雨鵑要這麼唱,我不會覺得奇怪,可是,你怎麼會同意呢?你要打擊雲翔,沒有關係!可是,今天的主角不是雲翔,是我爹呀!你明明知道,他今天到這兒來,就是要看看你!你非但不幫我爭一點面子,還做出這樣的驚人之舉,讓我爹怎麼下得來臺!你知道嗎?今晚,受打擊最大的,不是雲翔,是我!」

雨鳳身子一扭,掙脫了他:

「我早就說過,我跟展家,註定無緣!」

雲飛心裡,掠過一陣尖銳的痛楚,說不出來有多麼失望:

「你完全不在乎我!一點點都不在乎!是不是?」

雨鳳的臉色慘淡,聲音倔強:

「我沒有辦法在乎那麼多!當你垠展家糾纏在一起的時候,當你們坐在一桌,父子同歡的時候,當你跟展雲翔坐在一起,哥哥弟弟的時候,你就是我的敵人!」

雲飛閉了閉眼睛,抽了一口冷氣:

「我現在才知道,腹背受敵是什麼滋味了!」

「我可老早就知道,愛恨交織是什麼滋味了!」雨鳳冷冷的介面,又說:「其實,對你爹來講,這不是一件壞事!就是因為你爹的昏庸,才有這麼狂妄的展雲翔!平常,一大堆人圍在他身邊歌功頌德,使他根本聽不到也看不見,我和雨鵑,決定要他聽一聽大眾的聲音,如果他回去了,肯好好的反省一下,他就不愧是展祖望!否則,他就是……他就是……」她停住,想不出合適的形容詞。

「就是一隻老夜梟而已!」兩鵑有力的介面。

雲飛抬眼,驚看雨鵑:

「你真的想砍斷我和雨鳳這份感情?你連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嗎?」

雨鵑忍無可忍,喊了起來:

「我同情,我當然同情,我同情的是我被騙的姐姐,同情的是左右為難的蘇慕白!不是展雲飛!」

雲飛悲哀的轉向雨鳳:

「雨鳳,你是下定決心,不進我家門了,是不是?」

雨鳳轉開頭去,不看他:

「是!我同意雨鵑這樣唱,就是要絕你的念頭!我跟你說過好多次,你就是不要聽!」

雲飛定定的看著她,呼吸急促:

「你好殘忍!你甚至不去想,我要面對的後果!你明知道在那個家庭裡,我也處在捱打的地位,回去之後,我要接受最嚴厲的批判!你一點力量都不給我,一點都不支援我!讓我去孤軍奮戰,為你拚死拚活!而你,仍然把我當成敵人!我為了一個敵人在那兒和全家作戰,我算什麼!」

雨鳳低頭,不說話。

雲飛搖了搖頭,感到心灰意冷:

「這樣愛一個人,真的好痛苦!或者,我們是該散了!」

雨鳳吃了一驚,抬頭:

「你說什麼?」

雲飛生氣的,絕望的,大聲的說:

「我說,我們不如「散了」!」

他說完,再也不看雨鳳,掉頭就走。阿超急步跟去了。

雨鳳大受打擊,本能的追了兩步,想喊,喊不出來,就硬生生的收住步子,一個踉蹌的跌坐在椅子裡,用手痛苦的矇住了臉。雨鵑走過去,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把她的頭,緊緊的擁在懷中。

雲飛帶著滿心的痛楚回到家裡,他說中了,他是「腹背受敵」,因為,家裡正有一場風暴在等著他!全家人都聚集在大廳裡,祖望一臉的怒氣,看著他的那種眼光,好像在看一個怪物!他指著他,對他咆哮的大吼:

「我什麼理由都不要聽!你跟地散掉!馬上一刀兩斷!你想要把這個姑娘娶進門來,除非我斷了這口氣!」

雲翔好得意,雖然被那兩姐妹罵得狗血淋頭,但是,她們「整到」的,竟是雲飛!這就是意外之喜了。夢嫻好著急,看著雲飛,一直使眼色。奈何他根本看不到。他注視祖望,不但不道歉,反而沈痛的說:

「爹!你聽了她們姐妹兩個唱的歌,你除了生氣之外,一點反省都沒有嗎?」

「反省?什麼叫反省?我要反省什麼?」

「算我用錯了字!不是反省,最起碼,也會去想一想吧!為什麼人家姐妹看到你來了,會不顧一切,臨時改歌詞,唱到你面前去給你聽!她們唱些什麼,你是不是真的聽清楚了?如果沒有家破人亡的深仇大恨,她們怎麼會這樣做?」

雲翔惱怒的往前一跨步:

「我知道,我知道,你又要把這筆帳,轉移到我身上來了!那件失火的事,我已經說過幾百次,我根本不想再說了!爹,現在這個情況非常明顯嘛,這對姐妹是賴上我們家了!她們是打赤腳的人,我們是穿鞋的人,她們想要什麼,明白得很!姐姐呢,是想嫁到展家來當少奶奶!妹妹呢,是想敲詐我們一筆錢!」

紀總管立刻介面:

「對對對!我的看法跟雲翔一樣!這姐妹兩個,都太有心機了!你看她們唱曲兒的時候,嘴巴要唱,眼睛還要飄來飄去,四面招呼,真的是經驗老到!這個待月樓,我也打聽清楚了,明的是金銀花的老闆,暗的根本就是鄭老闆的!這兩姐妹,顯然跟鄭老闆也有點不乾不淨……」

雲飛厲聲打斷:

「紀叔!你這樣信口開河,不怕下拔舌地獄嗎?」

紀總管一怔,天堯立刻說:

「這事假不了!那待月樓裡的客人都知道,外面傳得才厲害呢!鄭老闆對她們兩個都有意思,就是礙著一個金銀花!反正,這兩個妞兒絕對不簡單!就拿這唱詞來說吧!好端端的唱著「小放牛」,說改詞就改詞,她們是天才嗎?想想就明白了!她們姐妹早就準備有今晚這樣的聚會了!一切都是事先練好的!」

紀總管走過去,好心好意似的拍拍雲飛的肩:

「雲飛!要冷靜一點,你知道,你是一條大肥羊呀,整個桐城,不知道有多少大家閨秀想嫁你呢!這兩個唱曲的,怎會不在你身上用盡工夫呢?你千萬不要著了她們的道兒!」

雲非被他們這樣左一句右一句,氣得快炸掉了。還來不及說什麼,祖望已經越聽越急,氣極敗壞的叫:

「不錯!紀總管和雲翔天堯分析得一點都不錯!這姐妹兩個太可怕了!中國自古就有「天下最毒婦人心」這種詞,說的就是這種女人!如果她們再長得漂亮,又有點才氣,會唱曲什麼的,就更加可怕!雲飛,我一直覺得你聰明優秀有頭腦,怎麼會上這種女人的當!我沒有親眼看到,還不相信,今天是親眼看到了,說她們是「蛇蠍美人」,也不為過!」

雲飛怒極,氣極,悲極。

「好吧!展傢什麼都沒錯!是她們惡毒!她們可怕!展家沒有害過她們,沒有欺負過她們,是她們要害展家!要敲詐展家!」他怒極反笑了:「哈哈!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我用盡心機,也沒有辦法說服雨鳳嫁給我,因為展家是這副嘴臉,這種德行!人家早已看得清清楚楚,我還在這裡糊糊塗塗!雨鳳對了,只要我姓展,我根本沒有資格向她求婚!」

品慧看到這種局面,太興奮了,忍不住插嘴了:

「哎喲!我說老大呀,你也不要這樣認死扣,你爹已經氣成這樣子,你還要氣他嗎?真喜歡那個賣唱的姑娘,你花點錢,買來做個小老婆也就算了……」

祖望大聲打斷:

「小老婆也不可以!她現在已經這麼放肆,敢對著我的臉唱曲兒來罵我,進了門還得了?豈不是興風作浪,會鬧得天下大亂嗎?我不許!絕對不許!」

「哈哈!哈哈!」雲飛想著自己弄成這樣的局面,就大笑了起來。

夢嫻急壞了,搖著雲飛:

「你笑什麼?你好好跟你爹說呀!你心裡有什麼話,你說呀!讓你爹瞭解呀……」

「娘,我怎麼可能讓他了解呢?他跟我根本活在兩個世界裡!他的心智已經被矇蔽,他只願意去相信他希望的事,而不去相信真實!」

祖望更怒,大吼:

「我親眼看到的不是事實嗎?我親耳聽到的不是事實嗎?被矇蔽的是你!中了別人的「美人計」還不知道!整天去待月樓當孝子,還為她拚死拚活,弄得受傷回家,簡直是丟我展祖望的臉!」

雲飛臉色慘白,抬頭一瞬也不瞬的看著祖望,眼裡閃耀著沈痛已極的光芒。

「爹,這就是你的結論?」

祖望一怔,覺得自己的話講得太重了,吸了口氣,語氣轉變:

「雲飛,你知道我對你寄望有多高,你知道這次你回家,我真的是歡喜得不得了,好想把展家的一番事業,讓你和雲翔來接管,來擴充!我對你的愛護和信任,連雲翔都吃醋!你不是沒感覺的人,應該心裡有數!」

「我從不懷疑這一點!」雲飛眼神一痛。

「那你就明白了,我今天反對蕭家的姑娘,絕對是為了你好,不是故意跟你唱反調!現在,我連她的出身都可以不計較,但是,人品風範,心地善良,禮貌謙和,以及對長輩的尊重……總是選媳婦的基本要求吧!」

「我沒有辦法和你辯論雨鳳的人品什麼的,因為你已經先入為主的給她定罪了!我知道,現在,你對我非常失望!事實上,我對這個家也非常失望!我想,我們不要再談雨鳳,她是我的問題,不是你們的問題!我自己會去面對她!」

「你的問題!就是我們大家的問題!」

「那不一定!」他凝視祖望,誠摯而有力的說:「爹,等你氣平的時候,你想一想,人家如果把我看成一隻肥羊,一心想進我家大門,想當展家的少奶奶,今晚看到你去了,還不趕快施出渾身解數來討你歡喜?如果她們像你們分析的那樣厲害,那樣工於心計,怎麼會編出歌詞來逞一時之快!如果她希望你是她未來的公公,她是不是巴結都來不及,為什麼她們會這樣做?」

祖望被問倒了,睜大眼睛看著雲飛,一時無言。

雲翔眼看祖望又被說動了,就急急的插進嘴來:

「這就是她們厲害的地方呀,這叫作……叫作……」

「欲擒故縱!以退為進!」紀總管說。

「對對對!這就是欲擒故縱,以退為進!厲害得不得了!」雲翔馬上喊。

「而且,這是一著險棋,語不驚人死不休,一定可以達到「引起注意」的目的!」天堯也雲飛見紀總管父子和雲翔像唱雙簧般一問一答,懶得再去分辨,對祖望沈痛的說:

「我言盡於此!爹,你好好想一想吧!」

雲飛說完,轉身就衝出了大廳。

從這天開始,一連好幾天,雲飛掙扎在憤怒和絕望之中。在家裡,他是「逆子」,在蕭家,他是「仇人」,他的情緒低落到了極點,簡直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他無法面對父親和雲翔,也不要再見到雨鳳。

每天早上,他都出門去。以前,出門就去看看雨鳳,現在,出門也不知道該去那兒。只好把

望交給他的錢莊,去收收帳,管理一下,不管理還好,一管理煩惱更多。

這天早上,雲飛和阿超走在街道上。阿超看著他,建議說:

「我跟你說,我們去買一點燒餅油條生煎包,趕在小四上學以前送過去!有小三、小四、小五在一起說說笑笑,雨鵑姑娘就比較不會張牙舞爪,那麼,你那天晚上,跟人家發的一頓脾氣,說不定就化解了!」

「你的意思好像是說,我那天晚上不該跟雨鳳發脾氣!」雲飛煩躁的說。

「我就不知道你發什麼脾氣!人家情有可原嘛!她們又沒罵你,罵的全是二少爺!誰叫你跟二少爺坐一桌,一副「一家人」的樣子!你這樣一發脾氣,不是更好像你和二少爺是哥哥弟弟,手足情深嗎?」

雲飛心煩意亂,揮手說:

「你不懂!你沒有經過這種感情,你不瞭解!她如果心底真有我,她就該把我放在第一位,就該在乎我爹對她的印象,就該在乎我的感覺,她通通不在乎,我一個人在乎,未免太累了!」

「我是不瞭解啊!那麼,你是真要跟她「散了」嗎?既然真要「散了」,幹嘛回到家裡,又為她和老爺大吵?」

雲飛更煩躁:

「所以我說你不懂!感情的事,就是這樣「剪不斷,理還亂」的!」

「你不要跟我拽文,一拽文我就沒轍了!好吧,現在我們去那裡?買不買燒餅油條呢?去不去蕭家呢?」

「買什麼燒餅油條?就算在她身上用幾千幾萬種工夫,她還是不會感動,她還是把我當成敵人!去什麼蕭家?當然不去!」

阿超仔細看他:

「不去?那……我們幹嘛一直往蕭家走?」

雲飛站住,四面看看。煩亂的說:

「我們去虎頭街,把帳收一收!」掏出記事本看了看:「今天,有三家到期的帳,我們先去……這個賀伯庭家!」說著就走。

※※※

「這麼早,去辦公啊?」阿超跟上前去。

「這虎頭街的業務真是一團亂,全是收不回的呆帳,真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走吧!今天好好的去辦點事!跑他一整天!」

阿超抓了抓頭,很頭痛的樣子。

「要去辦公……那,你身上帶的錢夠不夠?」

「我是去收帳,又不是去放款,要帶什麼錢?」

「你收十次帳,有八次收不到!想想昨天吧,你就把身上的錢用得光光的,送江家的孩子去看病,給王家的八口之家買米,幫羅家的女兒贖身,最離譜的是,趕上朱家在出殯,你把身上最後的錢送了莫儀!這樣收帳,我是很怕!」

「那是偶然一次,你不要太誇張了.也有幾次很順利就收到了!像顧家……」

「那是因為你把他們的利息減半,又抹掉零頭!我覺得,這虎頭街的爛攤子,你還是交還給紀總管算了!他故意把這個貧民窟交給你管,有點不安好心!」

「交還給紀總管?那怎麼行?會被他們笑死!何況,在我手裡,這些人還有一些生路,到了雲翔和紀總管手裡,不知道要出多少個蕭家!」

「那麼,決定去賀家了?」

「是!」

「可是,你現在還是往蕭家走啊!」雲飛一個大轉身,埋著頭往前飛快的走:

「笨!習慣成自然!」

阿超嘆口大氣,無精打采的跟在他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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