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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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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天一早,就有大批的警察,其勢洶洶的來到待月樓的門口,把一張大告示,往待月樓門口的牆上一貼。好多路人,都圍過來看告示。黃隊長用警棍敲著門,不停的喊:

「金銀花在不在?快出來,有話說!」

金銀花急忙帶著小范、珍珠、月娥跑出來。

黃隊長用警棍指指告示:

「你看清楚了!從今晚開始,你這兒唱曲的那兩個姑娘,不許再唱了!」

「不許再唱了,是什麼意思?」金銀花大驚。

「就是被「封口」的意思!這告示上說得很明白!你自己看!」

金銀花趕緊念著告示:

「查待月樓有駐唱女子,名叫蕭雨鳳、蕭雨鵑二人,因為唱詞荒謬,毀謗仕紳,有違善良民風。自即日起,勒令「封口」,不許登臺……」她一急,回頭看黃隊長:「黃隊長,這一定有誤會!打從盤古開天地到現在,沒聽說有「封口」這個詞,這唱曲的姑娘,你封了她的口,叫她怎麼生活呢?」

「你跟我說沒有用,我也是奉命行事!誰叫這兩個姑娘,得罪了大頭呢?反正,你別再給我惹麻煩,現在不過只是「封口」而已,再不聽話,就要「抓人」了!你這待月樓也小心了!別鬧到「封門」才好!」

「這「封口」要封多久?」

「上面沒說多久,大概就一直「封下去」了!」

「哎哎,黃隊長,這還有辦法可想沒有?怎樣才能通融通融?人家是兩個苦哈哈的姑娘,要養一大家子人,這樣簡且是斷人生路……而且,這張告示貼在我這大門口,你叫我怎麼做生意呀?可不可以揭掉呢?」

「金銀花!你是見過世面的人!你說,可不可以揭掉呢?」黃隊長抬眼看看天空:「自己得罪了誰,自己總有數吧!」

金銀花沒轍了,就直奔蕭家小屋而來。大家聽了金銀花的話,個個變色。

雨鵑頓時大怒起來:

「豈有此理!他們有什麼資格不許我唱歌?嘴巴在我臉上,他怎麼「封」?這是什麼世界,我唱了幾句即興的歌詞,就要封我的口!我就說嘛!這展家簡直是混帳透頂!」說著,就往雲飛面前一衝:「你家做的好事!你們不把我們家趕盡殺絕,是不會停止的,是不是?」

※※※

雲飛太意外,太震驚了:

「雨鵑!你不要對我兇,這件事我壓根兒就不知道!你生氣,我比你更氣!太沒格調了!太沒水準了!除了暴露我們沒有涵養,仗勢欺人以外,真的一點道理都沒有!你們不要急,我這就回家去,跟我爹理論!」

金銀花連忙對雲飛說:

「就麻煩你,向老爺子美言幾句。這蕭家兩個姑娘,你走得這麼勤,一定知道,她們是有口無心的,開開玩笑嘛!大家何必鬧得那麼嚴重呢?在桐城,大家都要見面的,不是嗎?」

阿超忙對金銀花說:

「金大姐,你放心,我們少爺會把它當自己的事一樣辦!我們這就回去跟老爺談!說不定晚上,那告示就可以揭了!」

雨鳳一早上的好心情,全部煙消雲散,她忿忿不平的看向雲飛:

「幫我轉一句話給你爹,今天,封了我們的口,是開了千千萬萬人的口!他可以欺負走投無路的我們,但是,如何去堵攸攸之口?」

雨鵑怒氣衝衝的再加了兩句:

「再告訴你爹,今天不許我們在待月樓唱,我們就在這桐城街頭巷尾唱!我們五個,組成一支臺唱隊,把你們展家的種種壞事,唱得他人盡皆知!」

阿超急忙拉了拉雨鵑:

「這話你在我們面前說說就算了,別再說了!要不然,比「封口」更嚴重的事,還會發生的!」

雨鳳打了個寒戰,臉色慘白。

小三、小五像大難臨頭般,緊緊的靠著雨鳳。

雲飛看看大家,心裡真是懊惱極了,好不容易,讓雨鳳又有了笑容,又接受了自己,好不容易,連雨鵑都變得柔軟了,正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時候,家裡竟然給自己出這種狀況!他急切的說:

「我回去了!你們等我訊息!無論如何,不要輕舉妄動!好不好?」

「輕舉妄動?我們舉得起什麼?動得起什麼?了不起動動嘴,還會被人「封口」!」雨鵑悲憤的介面。

金銀花趕緊推著雲飛:

「你快去吧!順便告訴你爹,鄭老闆問候他!」

雲飛了解金銀花的言外之意,匆匆的看了大家一眼,帶著阿超,急急的去了。

回到家裡,雲飛直奔祖望的書房,一進門,就看到雲翔、紀總管、天堯都在,正拿著帳本在對帳,雲飛匆匆一看,已經知道是虎頭街的帳目。他也無暇去管紀總管說些什麼,也無暇去為那些錢莊的事解釋,就義憤填膺的看著紀總管,正色說:

「紀叔!你又在出什麼主意?準備陷害什麼人?」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紀總管臉色一僵。

祖望看到雲飛就一肚子氣,「啪」的一聲,把帳本一闔,站起身就罵:

「雲飛!你連基本的禮貌都沒有了嗎?紀叔是你的長輩,你不要太囂張!」

「我囂張?好!是我囂張!爹!你仁慈寬厚,有風度,有涵養,是桐城鼎鼎大名的人物,可是,你今天對付兩個弱女子,居然動用官方勢力,毫不留情!人家被我們逼得走投無路,這才去唱小曲,你封她們的口,等於斷她們的生計!你知道她們還有弟弟妹妹要養活嗎?」

祖望好生氣,好失望:

「你氣急敗壞的跑進來,我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以為錢莊有什麼問題需要商量!結果,你還是為了那兩個姑娘!你腦子裡除了「女色」以外,還有沒有其他的東西?你每天除了捧戲子之外,有沒有把時間用在工作和事業上?你虎頭街的業務,弄得一塌糊塗!你還管什麼待月樓的閒事!」

雲飛掉頭看紀總管:

「我明白了!各種詭計都來了,一個小小的展家,像一個腐敗的朝廷!」他再看祖望:「虎頭街的業務,我改天再跟你研究,現在,我們先解決蕭家姐妹的事,怎樣?」

雲翔幸災樂禍的笑著:

「爹!你就別跟他再提什麼業務錢莊了!他全部心思都在蕭家姐妹身上,那裡有情緒管展家的業務?」

雲飛怒瞪了雲翔一眼,根本懶得跟他說話。他邁前一步,凝視著祖望,沈痛的說:

「爹!那晚我們已經談得很多,我以為,你好歹也會想一想,那兩個姑娘唱那些曲,是不是情有可原?如果你不願意想,也就罷了!把那晚的事,一笑置之,也就算了!現在,要警察廳去貼告示,去禁止蕭家姐妹唱曲,人家看了,會怎麼想我們?大家一定把我們當作是桐城的惡勢力,不但是官商勾結,而且為所欲為,小題大作!這樣,對展家好嗎?」

天堯插嘴:

「話不是這樣講,那蕭家姐妹,每晚在待月樓唱兩三場,都這種唱法,展家的臉可丟大了,那樣,對展家又好嗎?」

「天堯講的對極了,就是這樣!」祖望點頭,氣憤的瞪著雲飛說:「她們在那兒散播謠言,毀謗我們家的名譽,我們如果放任下去,誰都可以欺負我們了!」

「爹……」

「住口!」祖望大喊:「你不要再來跟我提蕭家姐妹了!我聽到她們就生氣!沒把她們送去關起來,已經是我的仁慈了!你不要被她們迷得暈頭轉向,是非不分!我清清楚楚的告訴你,如果你再跟她們繼續來往,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祖望這樣一喊,驚動了夢嫻和齊媽,匆匆忙忙的趕來。夢嫻聽到祖望如此措辭,嚇得一身冷汗,急急衝進去,拉住祖望。

「你跟他好好說呀!不要講那麼重的話嘛!你知道他……」

祖望對夢嫻一吼:

「他就是被你寵壞了!不要幫他講話!這樣氣人的兒子,不如沒有!你當初如果沒有生他,我今天還少受一點氣!」

雲飛大震,激動的睜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祖望。許多積壓在心裡的話,就不經思索的衝口而出了:

「你寧願沒有生我這個兒子?你以為我很高興當你的兒子嗎?我是非不分?還是你是非不分?你不要把展家看得高高在上了!在我眼裡,它像個充滿細菌的傳染病院!姓了展,你以為那是我的驕傲嗎?那是我的悲哀,我的無奈呀!我為這個,付出了多少慘痛的代價,你知道嗎?知道嗎?」

祖望怒不可遏,氣得發昏了:

「你混帳!你這是什麼話?你把展家形容得如此不堪,你已經鬼迷心竅了!自從你回來,我這麼重視你,你卻一再讓我失望!我現在終於認清楚你了,雲翔說的都對!你是一個假扮清高的偽君子!你沈迷,你墮落,你沒有責任感,沒有良心,我有你這樣的兒子,簡直是我的恥辱!」

這時,品慧和天虹,也被驚動了,丫頭僕人,全在門口擠來擠去。

雲飛瞪著祖望,氣得傷口都痛了,臉色慘白:

「很好!爹,你今天跟我講這篇話,把我徹底解脫了!我再也不用拘泥自己姓什麼,叫什麼了!我馬上收拾東西離開這兒!上次我走了四年,這次,我是不會再回來了!從此之後,你只有一個兒子,你好好珍惜吧!因為,我再也不姓「展」了!」

品慧聽出端倪來丁,興奮得不得了。尖聲介面:

「喲!說得像真的一樣!你捨得這兒的家產嗎?捨得溪口的地嗎?捨得全城六家錢莊嗎?」

夢嫻用手緊緊抓著胸口的衣服,快呼吸不過來了。哀聲喊:

「雲飛!你敢丟下我,你敢再來一次!」

雲飛沈痛的看著夢嫻:

「娘!對不起!這個家容不下我,我已經忍無可忍了!」他再看祖望:「我會回來把虎頭街的帳目交代清楚,至於溪口的地,我是要定了!地契在我這裡,隨你們怎麼想我,我不會交出來!我們展家欠人家一條人命,我早晚要還她們一個山莊!我走了!」

雲飛說完,掉頭就走。夢嫻急追在後面,慘烈的喊:

「雲飛!你不是隻有爹,你還有娘呀!雲飛……你聽我說……你等一等……」

夢嫻追著追著,忽然一口氣提不上來,眼前一黑,她伸手想扶住桌子,拉倒了茶几,一陣乒乒乓乓。她跟著茶几,一起倒在地上。

齊媽和天虹,從兩個方向,撲奔過去,跪落於地。齊媽驚喊著:

「太太!太太!」

「大娘!大娘!」天虹也驚喊著。

※※※

雲飛回頭,看到夢嫻倒地不起,魂飛魄散,他狂奔回來,不禁痛喊出聲:「娘!娘!」

夢嫻病倒了。

大夫診斷之後,對祖望和雲飛沈重的說:

「夫人的病,本來就很嚴重,這些日子,是靠一股意志力撐著。這樣的病人最怕刺激,和情緒波動,需要安心靜養才好!我先開個方子,只是補氣活血,真正幫助夫人的,恐怕還是放寬心最重要!」

雲飛急急的問:

「大夫,你就明說吧!我娘有沒有生命危險?」

「害了這種病,本來就是和老天爭時間,過一日算一日,她最近比去年的情況還好些,就怕突然間倒下去。大家多陪陪她吧!」

雲飛怔著,祖望神情一痛。父子無言的對看了一眼,兩人眼中,都有後悔。

夢嫻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她悠悠醒轉,立即驚惶的喊:

「雲飛!雲飛!」

雲飛一直坐在病床前,著急而悔恨的看著她。母親這樣一昏倒,蕭家的事,他也沒有辦法兼顧了。聽到呼喚,他慌忙僕下身子。

「娘,我在這兒,我沒走!」

夢嫻吐出一口大氣來。驚魂稍定,看著他,笑了。

「我沒事,你別擔心,剛剛只是急了,一口氣提不上來而已。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雲飛難過極了,不敢讓母親發覺,點了點頭。痛苦的說:

「都是我不好,讓你這麼著急,我實在太不孝了!」

夢嫻伸手,握住他的手,哀懇的說:

「不要跟你爹生氣,好不好?你爹……他是有口無心的,他就是脾氣比較暴躁,一生起氣來,會說許多讓人傷心的話,你有的時候,也是這樣!所以,你們父子兩個每次一衝突起來,就不可收拾!可是,你爹,他真的是個很熱情,很善良的人,只是他不善於表達……」

母子兩個,正在深談,誰都沒有注意到,祖望走到門外,正要進房。他聽到夢嫻的話,就身不由己的站住了,佇立靜聽。

「他是嗎?我真的感覺不出來,難道你沒有恨過爹嗎?」雲飛無力的問。

「有一次恨過!恨得很厲害!」

「只有一次?那一次?」

「四年前,他和你大吵,把你逼走的那一次!」

雲飛很震動。

「其他的事呢?你都不恨嗎?我總覺得他對你不好,他有慧姨娘,經常住在慧姨娘那兒,對你很冷淡。我不瞭解你們這種婚姻,這種感情。我覺得,爹不像你說的那麼熱情,很多時候,我都覺得他很專制,很冷酷。」

「不是這樣的!我們這一代的男女之情,和你們不一樣。我們含蓄,保守,很多感覺都放在心裡!我自從生了你之後,身體就不太好,慧姨娘是我堅持為你爹娶的!」

「是嗎?我從來就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呢?感情不是自私的嗎?」

「我們這一代,不給丈夫討姨太太就不賢慧。」

「你就為了要博一個賢慧之名嗎?」

「不是。我是……太希望你爹快樂。我想,我是非常尊重他,非常重視他的!丈夫是天,不是嗎?」

門外的確望,聽到這兒,非常震動,情不自禁的被感動了。

雲飛無言的嘆了口氣。夢嫻又懇求的說:

「雲飛,不要對你爹有成見,他一直好喜歡你,比喜歡雲翔多!是你常常把他排斥在門外。」

「我沒有排斥他,是他在排斥我!」

「為了我,跟你爹講和吧!你要知道,當他說那些決裂的話,他比你更心痛,因為你還年輕,生命裡還有許多可以期待的事,他已經老了,越來越輸不起了。你失去一個父親,沒有他失去一個兒子來得嚴重!在他的內心,他是絕對絕對不要失去你的!」

夢嫻的話,深深的打進了祖望的心,他眼中不自禁的含淚了。他擦了擦溼潤的眼眶,打消要進房的意思,悄悄的轉身走了。

他想了很久。當晚,他到了雲飛房裡,沈痛的看著他,努力抑制了自己的脾氣,傷感的說:

「我跟大夫已經仔細的談過了,大夫說,你娘如果能夠拖過今年,就很不錯了!雲飛……看在你孃的份上,我們父子二人,休兵吧!」

雲飛大大的一震,抬頭凝視他。他嘆口氣,聲音裡充滿了愴惻和柔軟,繼續說:

「我知道,我今天說了很多讓你受不了的話,可是,你也說了很多讓我受不了的話!好歹,我是爹,你是兒子!做兒子的,總得讓著爹一點,是不是?在我做兒子的時候,你爺爺是很權威的!我從來不敢和他說「不」字,現在時代變了,你們跟我吼吼叫叫,我也得忍受,有時候,就難免暴躁起來。」

雲飛太意外了,沒想到祖望會忽然變得這樣柔軟,心中,就湧起歉疚之情。

「對不起,爹!今天是我太莽撞了!應該和你好好談的!」

「你的個性,我比誰都瞭解,四年前,我不過說了一句:「生兒子是債!」你就悶不吭聲的走了!這次,你心裡的不平衡,一定更嚴重了。我想,我真的是氣糊塗了,其實……其實……」他礙口的:「有什麼份量,能比得上一個兒子呢?」

雲飛激動的一抬頭,心裡熱血沸騰:

「爹!這幾句話,你能說出口,我今天就是有天大的委屈,我也嚥下去了!你的意思我懂了,我不走就是了。可是……」

祖望如釋重負,介面說:

「蕭家兩個姑娘的事,我過幾天去把案子撤了就是了!不過,已經封了她們的口,總得等幾天,要不然,警察廳當我們在開玩笑!她們兩個,這樣指著我的鼻子罵了一場,懲罰她們幾天,也是應該的!」

「只要你肯去撤案,我就非常感激了,早兩天、晚兩天都沒關係。無論如何,我們不要對兩個窮苦的姑娘,做得心狠手辣,趕盡殺絕……」

「我能做到的,也只有這樣了,我撤掉案子,並不表示我接受了她們!」祖望皺皺眉頭:「我不想再聽她們和展家的恩怨,如果她們這樣記仇,我們就只好把她們當仇人了!就算我們寬宏大量,不把她們當仇人,也沒辦法把她們當朋友,更別說其他的關係了!」

「我想,我也沒辦法對你再有過多的要求了!」

「還有一件事,撤掉了案子,你得保證,她們兩個不會再唱那些攻擊展家的曲子!」

「我保證!」

「那就這麼辦吧!」他看看雲飛,充滿感性的說:「多陪陪你娘!」

雲飛誠摯的點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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