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著急,喊:
「你們都不要去,我可以對付他們!我不怕,阿超已經教了我好多招數了,要打架,我會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你們去了,我會被人笑死!」
「小四說的對!」雲飛點點頭:「學校裡的世界,就是一個小小的社會,有它溫馨的地方,也有它殘酷的地方!下論是好是壞,小四都只能自己去面對!」
小四挺挺背脊,把書包帶子拉了拉,一副要赴戰場的樣子。
「我走了!」
雨鳳雨鵑都情不自禁的追到門口,兩人都是一臉的難過,和一臉的不放心。
「你們的老師也不管嗎?」雨鳳喊。
「告老師的人是「沒種」!我才不會那麼低階!」說完,他昂頭挺胸,大步走了。
阿超等小四走遠了,對姐妹倆說:
「我跟著去!你們放心,我遠遠的看著,如果他能應忖,也就算了,要不然,我不能讓他吃虧!」說完,就追著小四去了。
雨鵑心裡很不舒服,一甩頭進屋去生氣。
雲飛低頭看著雨鳳,她垂著頭,一臉的蕭索。他急忙安慰:
「不要被這種小事打倒,不管別人說什麼,你的人品和氣質,絲毫都不會受影響!」
雨鳳仍然低著頭,輕聲的說:
「人生是很殘酷的,大部份的人,和小四的同學一樣,早就給我們定位了!」
雲飛怔了怔,知道她說的是實情,就無言可答了。
雨鳳的哀愁,很快就被阿超給打斷了。他去追小四,沒多久就回來了,帶著滿臉的光彩,滿眼睛的笑。一進門就比手畫腳,誇張的說:
「小四好了不起!他就這樣一揮拳,一劈腿,再用腦袋一撞,三個同學全被他震了開去,打得他們個個鼻青臉腫,哇哇大叫。當然,小四也捱了好幾下,不過,絕對沒讓那三個佔到便宜!打得漂亮極了!真是我的好徒弟,這些日子,沒有白教他,將來,一定是練武的料子!」
雲飛、雨鳳、雨鵑、小三、小五全聽得目瞪口呆。
「哇!四哥那麼厲害呀?」小五崇拜的說。
「你有沒有太誇張?他一個打三個怎麼可能不吃虧?」雨鵑很懷疑。
「我跟在後面,會讓他吃虧嗎?如果他打不過,我一定出去幫忙了!」
「可是,他這樣和同學結下樑子,以後怎麼辦?天天打架嗎?」雨鳳很著急。
阿超心悅誠服的喊著:
「你們真的不用操心小四了,他適應得非常好!你們沒看到,打完了架,老師出來了,拚命追問打架的原因,小四居然一肩扛下所有責任,不肯說同學欺負他,反而說是大家練功夫,真是又義氣,又豪放,又機警!那些同學都被他收服了,我可以打包票,以後沒有人敢欺負他了!」
「聽你這樣侃侃而談,大概,你也被他收服了!」雨鵑說。
阿超眉飛色舞,開心的喊:
「小四嗎?他只有十歲耶,我佩服他,我崇拜他!」
雨鵑看著阿超,有著真心的感動。
「你和小四,如此投緣,我就把他交給你了!你好好照顧他!」
阿超也看著雨鵑,笑嘻嘻的問:
「這是不是表示,你對我們的敵意,也一筆勾消了?」
「我沒有辦法,去恨一個照顧我弟弟的人!」雨鵑嘆口氣。
雲飛立刻介面,誠懇的說:
「那麼,對一個深愛你姐姐的人,你能恨嗎?」
雨鵑一怔。抬眼看看雲飛,又看看雨鳳。
「我早就投降了!我鬥不過你們!」她就盯著雲飛說:「我只認蘇慕白,不認展雲飛!如果有一天,你對不起雨鳳,我會再捅你一刀,我力氣大,絕對不會像雨鳳那樣不痛不癢!至於你怎樣可以只做蘇慕白,不做展雲飛,那就是你的問題了!」
雲飛頭痛的看雨鳳。雨鳳微微一笑:
「我昨天學到一句話,覺得很好:「路很長,要慢慢走,走急了,會摔跤!」」
雲飛聽了,怔著,若有所悟。
雨鵑聽了,也怔住了,若有所思。
這晚,雲翔帶著天堯和隨從,到了待月樓門口,囂張的吆喝著:
「金銀花!雨鵑!雨鳳!我來解救你們了!這「封口」的事嘛,到此為止!你們還不出來謝我,幸虧我跟老爺子求情……」
雲翔喊了一半,抬頭一看,待月樓門前的告示早就揭掉了,不禁一楞。
雲翔再一注意,就聽到樓內,傳來雨鳳和雨鵑的歌聲。他呆了呆,看天堯:
「誰把這告示揭了?好大的膽子!誰許她們姐妹兩個又開唱的?紀叔不是說,今晚才可以取消禁令嗎?」
天堯好詫異,抓抓頭:
「嘿!這事我也搞不清楚!大概金銀花急了,聽說這兩個妞兒不唱,待月樓的生意就一落千丈,所以,她們就豁出去,不管警察廳的命令了吧?」
「豈有此理!那怎麼成?警察廳的告示,是隨便可以揭掉的嗎?這金銀花也太大膽了!」他對著大門亂喊:「金銀花!出來出來……」
這樣一陣喧囂,早就有人進去通報了。
金銀花急急趕出來,身後,還跟著鄭老闆。金銀花看到雲翔就眉開眼笑的說:
「哎喲!展二少爺,你可來了!我還以為咱們待月樓得罪了你,你就再也不上門了呢!來得好,以前的不愉快,大家都別放在心上!兩個丫頭已經嚐到滋味了,不敢再冒犯了!來來來!快進來坐……」
雲翔盛氣凌人的問:
「金銀花,我問你!是誰揭了門口的告示?」
金銀花還沒說話,鄭老闆好整以暇的開口了:
「那個告示嗎?是警察廳李廳長親自揭掉的!已經揭了三天了,怎麼展二爺還不知道啊?」
雲翔一楞,瞪著鄭老闆,不相信的:
「李廳長親自揭的?」
金銀花笑嘻嘻的說:
「是呀!昨晚,待月樓才熱鬧呢,李廳萇和孫縣長都來捧兩個丫頭的場,黃隊長和盧局長他們全體到齊,幾乎把待月樓給包了!好可惜,你們展家怎麼不來湊湊熱鬧呢?」
雲翔傻了,回頭看天堯。天堯想想,機警的對鄭老闆一笑:
「哦,原來是這樣!鄭老闆,您好大面子!不愧是「鄭城北」啊!」
「哈哈!好說好說!」鄭老闆笑著。
雲翔臉色十分難看,金銀花忙上前招呼。
「大家不要站在這門口說話,裡面坐!」
鄭老闆看著雲翔:
「雨鳳和雨鵑剛表演完,我呢,正和高老闆賭得熱和,你要不要加入我們玩玩?至於兩個丫頭上次得罪的事,已經罰過了,也就算了,你說是不是?」
「是啊!是啊!好歹,你們都是男子漢,還跟這小妞兒認真嗎?宰相肚裡能撐船嘛!」金銀花笑著介面。
「不過今晚牌風滿大的!」鄭老闆說。
「今晚,咱們好像沒帶什麼錢!」天堯暗暗的拉了拉雲翔的衣服。
雲翔大笑:
「沒帶錢來沒關係,能帶錢走就好了!」
「展二爺,這鄭老闆的牌最邪門,手氣又旺,我勸你還是不要跟他賭!高老闆已經輸得冒汗了!」金銀花警告著。
雲翔一聽,埋頭就往大廳走去。
「來來來!看看這天九王,是不是也是「北邊」的?」
他們大步走進待月樓,大廳中,和以往一樣,熱熱鬧鬧,喧喧譁譁。他們三個一落坐,珍珠、月娥、小范就忙著上茶上酒。
金銀花進入後臺,帶著雨鳳和雨鵑出來。兩姐妹已經換了便裝,兩人都已做好心理準備,帶著滿臉的笑,走了過來。
鄭老闆洗著牌,問雲翔:
「我們玩大牌九,還是小牌九?」
「小牌九就好!一翻兩瞪眼,簡單明快!大牌九配來配去,太麻煩了!」
「好極!我也喜歡簡單的!我們兩個賭,還是大家一起來?」
「大家一起來吧!」高老闆說。
「是啊!賭得正起勁!」許老闆也說。
「你作莊?還是我作莊?」鄭老闆再問雲翔。
「我來作莊!歡迎大家押!押越大越好!」雲翔意興風發。
「好!你作莊,我坐「天門」!雨鵑!準備籌碼!」鄭老闆把牌推給雲翔。
雨鵑捧了一盒籌碼,走到雲翔面前,嫣然一笑。
「展二爺,你要多少錢的籌碼?」
雲翔抬眼看她:
「喲!什麼時候這麼客氣,居然叫我展二爺?今晚,有沒有編什麼曲兒來罵人呀?」
「被你嚇壞了,以後不敢了,你大人不計小人過!」雨鵑嬌笑著說。
「你是真道歉,還是假道歉呢?」雲翔斜睨著她:「我看你是「嚇不壞」的,反正,有鄭老闆給你撐腰,還有什麼可怕呢?是不是?」
「不不不!你可怕,不管有誰給我撐腰,你永遠是最「可惡」的,說錯了,是最「可怕」的!好了,少爺,大家等著你開始呢,你要兩百塊?還是五百塊?」
「雲翔!別賭那麼大!」天堯著急,低聲說。
雲翔有氣,大聲說:
「拿一千來!」
鄭老闆笑而不語。
大家開始熱熱鬧鬧發籌碼,接著就開始熱熱鬧鬧的賭錢。
雲翔第一把就拿了一副對子,通吃,他好得意,大笑不止。籌碼全體掃到他面前。第二把,他又贏了。他更是笑得張狂,笑著笑著,一抬頭看到雨鳳。他忽然對雨鳳感興趣起來了:
「雨鳳!你坐我身邊,我羸了給你吃紅!」
雨鳳面有難色,金銀花瞪她一眼,她只好坐到雲翔身邊來。雲翔對她低聲說:
「我跟你說實話,我對你一直非常非常好奇,你對我們家那個老大是真心呢?還是玩遊戲?」
「我對你才很好奇!你是不是從小喝了好多墨水?」雨鳳也低聲說。
「啊?你覺得我學問好?」雲翔聽不懂。
「我覺得你的五臟六腑,心肝腸子,全是黑的!」
「罵人啊?」雲翔好納悶:「能唱著罵,能說著罵,還能拐彎罵!厲害厲害!」
談笑間,雲翔又贏了。他的心情太好,大笑著說:
「大家押呀!押呀!多押一點!不要客氣!」
鄭老闆下了一個大注,其他兩家跟進。
雲翔狂笑著擲骰子,砌牌,發牌,囂張之至。三家牌都不大好,高老闆嘆氣,許老闆毛躁,鄭老闆拿了一張一點,一張兩點,雲翔大樂。
「哇!今晚莊家的牌太旺了!金銀花,雨鳳!雨鵑!天堯!你們怎麼都不插花?放著贏錢的機會都不會把握!笨啦!」
雲翔一張牌是四點,開第二張牌。
高老闆,許老闆嘴裡都吆喝著:
「六點!六點!」
雲翔興奮的叫著:
「對子!板凳!對子!板凳……」
雲翔捂著牌,開上面一半,赫然是個兩個紅點。這副牌極有可能是板凳對,也極有可能是六點。如果是板凳對,又是通吃。如果是六點,兩張牌加起來就是十點,稱為癟十,癟十是最小的牌,會通賠。大家緊張得不得了,天堯的眼珠瞪著雲翔手裡的牌。雲翔嘴裡喊得震天價響,再開下面一半,赫然是六點,竟是癟十,通賠。
大家譁然,雲翔大罵:
「豈有此理!是誰給我把癟十喊來的?小心一點!別觸我黴頭!來來來,再押!再押……」
從這一把牌開始,雲翔一路背了下去。桌上籌碼,推來推去,總是推到別人面前。鄭老闆不慍不火,沈著應戰。金銀花笑容滿面,從容觀戰。雨鵑不住給鄭老闆助威。雨鳳靜靜坐著,不大說話。天堯代雲翔緊張,不住扼腕嘆氣。
客人們逐漸散去,只剩下了這一桌。窗外的萬家燈火,都已陸續熄滅。雲翔輸得面紅耳赤,桌上的籌碼,全部集中到鄭老闆面前。
高老闆退出了,許老闆也走了。桌上,剩下鄭老闆和雲翔對賭。雲翔不停的拿籌碼付籌碼,天堯不住的擦汗。雨鳳雨鵑對看,樂在心頭,心照不宣。珍珠、月娥在一邊打瞌睡。
※※※
最後,雲翔又拿了一個癟十,丟下牌,跳起身大罵:
「真是活見鬼!我簡直不相信有這種事!太離譜了!怎麼可能這麼背呢!」
天堯臉色鐵青。
雨鳳打了一個哈欠。
鄭老闆推開牌,站起身來:
「太晚了!耽誤待月樓打烊了!展二爺,如果你興致不減,我們明晚再來!」
「一言為定!」雲翔大聲說。看籌碼:「我輸了多少?」
「不到一千!八百二十!」金銀花算著。
「鄭老闆,我先欠著!來,帳本拿來!我畫個押!」雲翔喊。
「不急,不急!儘管欠著!還沒賭完呢,明晚再來!」鄭老闆笑著。
金銀花拿過帳本和筆墨,雲翔龍飛鳳舞的簽上名字。
帳本「啪」的一聲闔上了。
從這一天開始,雲翔成了待月樓的常客,他來這兒,不再是為了和雨鳳雨鵑鬥法,而是為了和鄭老闆賭錢。賭,是一樣奇怪的東西,它會讓人陷進一種莫名的興奮裡,取代你所有的興趣,讓你血脈僨張,越陷越深,樂此不疲。
雲翔就掉進這份血脈僨張的刺激裡去了。
和雲翔相反,雲飛卻很少再到待月樓來了。他寧可在蕭家小屋裡見雨鳳,寧願把她帶到山前水畔去,而避免在待月樓和雲翔相見的尷尬場面。
這兄弟兩個,和這姐妹兩個,就這樣度過了一段比較相安無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