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居然這樣對你!這還是一個家嗎?這還有兄弟之情嗎?天堯也這樣,紀叔也這樣!天堯和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呀!我不能忍受了,趁這個機會,大家把所有的事都挑明吧!娘,你把爹請來,我要公開所有的秘密……」
阿超急忙勸阻:
「你沈住氣好不好?你現在傷成這樣。大夫再三叮嚀要休息,你那兒有力氣來講這麼長的故事?何況老爺信不信還是一個大問題,即使信了,你認為就沒事了嗎?可能會有更多的問題!想想你再三要保護的人吧!再說,天虹小姐今晚冒險救我,如果洩露出去,她會怎樣?那三個人,是她的爹,她的哥哥,和她的丈夫耶!不能說!什麼都不能說!」
雲飛被點醒了,是的,天虹處境堪憐,雨鳳處境堪憂,投鼠忌器,什麼都不能說!他又急又恨又無奈,痛苦得不得了:
「那……我們要怎樣,完全處於捱打的地位嗎?」
「我覺得,第一步是你們兩個都得趕快把傷養好!大少爺,你就躺著別動,阿超,你到桌子這邊來,我給你上藥!」齊媽喊。
「對對對,你趕快先上藥再說!」夢嫻驚顫的說。
齊媽把阿超拉到桌子前面,倒了水來,清洗著傷口。他的背脊上,左一條右一條的鞭痕,條條皮開肉綻。齊媽一面擦拭著血跡,一面心痛的說:
「會疼吧?沒辦法,我想那馬鞭多髒,傷口一定要消毒一下才好,你忍一忍!」
他忍著痛,居然還笑:
「你這像跟我抓癢一樣,那有疼?」
夢嫻捧著乾淨繃帶過來,說:
「這兒還有乾淨的繃帶和雲飛的藥,我想,金創藥都差不多,快給他塗上!」她一看到阿超的背,就覺得暈眩,腳一軟,跌坐在椅子裡。「我的老天,怎麼會下這樣的毒手呢?這怎麼辦呢?這個家這樣危機四伏,怎麼辦呀?」
「娘!」雲飛在床上喊。
夢嫻趕忙到床前來。雲飛心痛的說:
「娘,你回房休息吧,好不好?」
「我怎能休息,你們兩個都受傷了!敵人卻是我們的親人,防不勝防,隨時,雲翔都可以來「問候」你一下,我急都急死了,怎麼休息!」
阿超急忙安慰夢嫻:
「太太,你放心,我以後會非常注意,不讓自己受傷,也不讓大少爺受傷!你想想看,家裡有那些人是我們可以信任的,最好調到門口來守門,不要讓二少爺和紀家父子進門!」
「我看,我把我的兩個兒子調來吧!別人我全不信任!」齊媽說。
「對了,我忘了大昌和大貴!」夢嫻眼睛一亮。
齊媽猛點頭:
「這樣,就完全可以放心了,門口,有大昌大貴守著,門裡,有我和阿超……即使阿超走開幾步,也沒關係了!」
雲飛躺在床上,忍不住長嘆:
「我們出去四年,跑遍大江南北,隨處可以安居,從來沒有受過傷,沒想到在自己家裡,居然要步步為營!」
阿超沒等藥擦完,又跑回到雲飛床邊來,笑嘻嘻的說:
「我沒有白捱打,有好訊息要給你!」
「還會有什麼好訊息?」雲飛睜大眼睛。
「他們拚命審問我,是誰對你下的手,原來他們完全不知道真相!所以,你要保護的那個人,還是安安全全的!」
雲飛眉頭一鬆。透了一口長氣。
「還有,天虹姑娘要我帶話給你,她沒有出賣你,她什麼都沒說!」
雲飛深深點頭:
「我早就知道她什麼都沒說!真虧了她冒險去救你!齊媽,你要打聽打聽她有沒有吃虧?」
「我會的!我會的!以後再也不會冤枉她了!」齊媽一疊連聲的說。
「齊媽,你注意一下小蓮,我覺得那丫頭有點鬼鬼祟祟!」阿超說。
齊媽點頭。夢嫻憂心忡忡,看看雲飛,又看看阿超,真是愁腸百結。說:
「現在,你們兩個,給我好好的養傷吧!誰都不許出門!」
「大少爺躺著就好,我呢,都是皮肉傷,毫無關係,我還是要出門的!就拿這抓藥來說,我現在就要去……」
齊媽很權威的一吼:
「現在那有藥鋪會開門?明天一早,大昌會去抓藥,你滿臉傷,還要往那裡跑?不許出去!」
阿超和雲飛相對一看,兩個傷兵,真是千般無奈。
雲飛經過這樣一鬧,又快要虛脫了。閉上眼睛,他想闔目養神,可是,心裡顛來倒去,都是雨鳳的影子。自己這樣衰弱,阿超又受傷了,雨鳳會不會在巷口等自己呢?見不到他,她會怎麼想?他真是心急如焚,簡直「度秒如年」了。
第二天一早,齊媽就把所有的事,都照計畫安排了。端了藥碗,她來到雲飛床前,報告著:
「所有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不要操心。天虹那兒,我一早就去看過了,她過關了!她說,鑰匙已經歸還原位,要你們放心。」
雲飛點頭,心裡鬆了一口氣,總算天虹沒出事。正要說什麼,門外傳來家丁的大聲通報:
「老爺來了!」
雲飛一震。齊媽忙去開門,阿超趕緊上前請安。
「老爺,早!」
祖望瞪著阿超看,阿超臉上的鞭痕十分明顯。祖望吃驚的問:
「你怎麼了?」
「沒事!沒事!」阿超若無其事的說。
※※※
「臉上有傷,怎麼說是沒事?怎麼弄的?」祖望皺眉。
「爹!」雲飛支起身子喊。
祖望就擱下阿超的事,來到床前,雲飛想起身,齊媽急忙扶住。
「爹,對不起,讓您操心了!」
「你躺著別動!這個時候,別講禮貌規矩,趕快把身子養好,才是最重要的!」他看看雲飛又看看阿超,嚴肅的說:「我要一個答案,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要再瞞我了!」
「阿超和我是兩回事,阿超昨晚幫我抓藥回來,被人一棍子打昏,拖到倉庫裡毒打了一頓!」雲飛不想隱瞞,坦白的說了出來。
「是誰幹的?」祖望震驚的問。
「爹,你應該心裡有數,除了雲翔,誰會這樣做?不止雲翔一個人,還有紀總管和天堯!我真沒想到,我的家,已經變成了一個暴力家庭!」
祖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生氣的說:
「雲翔又犯毛病了,才跟我說,要改頭換面,重新做人,轉眼就忘了!」說著,又凝視雲飛:「不過,阿超平常也被你寵得有點驕狂,常常作威作福,沒大沒小,才會惹出這樣的事吧!」
雲飛一聽,祖望顯然有護短的意思,不禁一楞。心中有氣,正要發作,阿超走上前來,陪笑說:
「老爺!這事是我不好,希望老爺不要追究了!」
祖望看阿超一眼,威嚴的說:
「大家都收屍一點,家裡不是就可以安靜很多嗎?」
雲飛好生氣:
「爹!你根本在逃避現實,家裡已經像一個刑場,可以任意動用私刑,你還不過問嗎?這樣睜一眼,閉一眼,對雲翔他們一再姑息,你會造成大問題的!」
祖望也很生氣,煩惱的一吼:
「我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你!」
雲飛一怔。阿超和齊媽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好!我已經知道雲翔打了阿超!那麼你呢?你肚子上這一刀,總不是雲翔捅的吧?你還不告訴我真相嗎?你要讓那個兇手逍遙法外,隨時再給你第二刀嗎?」
雲飛大急,張口結舌。祖望瞪著他,逼問:
「就是你這種態度,才害阿超捱打吧?難道,你要我也審阿超一頓嗎?」
雲飛急了,衝口而出:
「如果我告訴你,這一刀是我自己捅的,你信不信呢?」
「你自己捅的?你為什麼要自己捅自己一刀呢?」祖望大驚。
雲飛吸口氣,主意已定。就堅定的,肯定的,鄭重的說:
「為了向一個姑娘證明自己心無二志!」
祖望驚奇極了,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雲飛迎視著他的目光,眼神那麼坦白真誠,祖望不得不相信了。他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說:
「這太瘋狂了!但是,這倒很像你的行為!「做傻事」好像是你的本能之一!」他嚥了口氣,對這樣的雲飛非常失望,雲翔的讒言就在心中全體發酵。「我懂了,做了這種傻事,你又想遮掩它!」
「是!請爹也幫我遮掩吧!」
「那個姑娘就是待月樓裡的蕭雨鳳?她值得你這樣做?」
雲飛迎視著父親的眼光,一字一句,掏自肺腑:
「為了她,赴湯蹈火,刀山油鍋,我都不惜去做!何況是挨一刀呢?她在我心裡的份量可想而知!爹如果肯放她一馬,我會非常非常感激,請你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向你證明我的眼光,證明她值得還是不值得!」
祖望瞪著他,失望極了。
「好了!我知道了!」他咬咬牙,說:「我的兩個兒子,雲翔固然暴躁,做事往往太狠,可是,你,也未免太感情作用了!在一個姑娘身上,用這種工夫,損傷自己的身子,你也太不考了!」站起身來,他的聲音冷淡:「你好好的休養吧!」他轉身向外走,走了幾步,又站住了,口頭說:「雲翔現在很想和你修好,你也不要拒人於千里之外,兄弟之間,沒有解不開的仇恨,知道嗎?」說完,轉身去了。
雲飛嘔得往床上一例。
「簡直是一面倒的偏雲翔嘛!連打阿超這種事他都可以放過!氣死我了……」他這一動,牽動了傷口,捧著肚子呻吟:「哎喲!」
阿超急忙竄過來扶他。嚷著說:
「你動來動去幹什麼?自己身上有傷,也不注意一下!你應該高興才對,肚子上這一刀,總算給你蒙過去了,我打包票老爺不會再追究了!」
「因為他覺得不可思議,太丟臉了!」
「管他怎麼想呢?只要暫時能夠過關,就行了!」他彎腰去扶雲飛,一彎腰,牽動渾身傷口,不禁跟著呻吟:「哎喲,哎喲……」
齊媽奔過來。
「你們兩個!給我都去躺著別動!」
主僕二人,相對一視。
「哈哈!沒想到我們弄得這麼狼狽!」阿超說。
「人家是「哼哈二將」,我們快變成「哎喲二將」了!」
雲飛介面:
主僕二人,竟然相視而笑了。
第二天一清早,雲翔就被紀總管找到他的偏廳來。
「救走了?阿超被人割斷繩子救走了?怎麼可能呢?誰會救他呢?」雲翔氣極敗壞的問。
「所以,千萬不要小看雲飛的力量,這個家庭裡,現在顯然分為兩派了,你有你的勢力,他有他的勢力!不要以為我們做什麼,他們看不見,事實上,他的眼線一定也很多,就連阿文那些人,也不能全體信任!說不定就有內奸!」紀總管說。
「而且,今天一早,大昌大貴就進府了。現在,像兩隻虎頭狗一樣,守在雲飛的房門口!小蓮也被齊媽趕進廚房,不許出入上房!還不知道他們會對老爺怎麼說,老爺會怎麼想?」天堯介面。
雲翔轉身就走:──「我現在就去看爹,先下手為強!」
紀總管一把拉住他:「你又毛躁起來了!你見了老爺怎麼說?說是阿超摔了一跤,摔得臉上都是鞭痕嗎?」
雲翔一怔,楞了楞,轉動眼珠看紀總管。驚愕的喊:「什麼?阿超臉上有鞭痕?怎麼弄的?誰弄的?」
紀總管一笑,拍拍雲翔的肩。
「去吧!自己小心應付……」
紀總管話沒說完,院子裡,家丁們大聲通報:
「老爺來了!」
紀總管大驚,天堯、雲翔都一楞。來不及有任何反應,房門已被拍得砰砰饗。紀總管急忙跑去開門,同時警告的看了兩人一眼。
門一開,祖望就大踏步走了進來,眼光敏銳的掃視三人:
「原來雲翔在這兒!怎麼?一早就來跟岳父請安了?」
紀總管感到祖望話中有話,一時之間,亂了方寸,不敢介面。雲翔匆促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有點慌亂:
「爹怎麼這麼早就起床了?」
祖望瞪著雲翔,恨恨的說:
「家裡被你們兩個兒子弄得烏煙瘴氣,我還睡得著嗎?」
「我弄了什麼?」
「你弄了什麼?不要把我當成一個老糊塗,好不好?我已經去過雲飛那兒了……捉阿超,審阿超,打阿超,還不夠嗎?」他忽然掉頭看天堯和紀總管:「你們好大膽子,敢在家裡動用私刑!」
紀緦管急忙說:
「老爺!你可別誤會,我從昨晚起……」
祖望迅速打斷,嘆口氣:
「紀總管!你們教訓阿超,本來也沒什麼大了不起,可是不要太過份了!如果這阿超心裡懷恨,你們可以暗算他,他也可以暗算你們!任何事,適可而止。這個屋簷底下,要有秘密也不太容易!」
紀總管悶掉了。
雲翔開始沈不住氣:
「爹!你不能盡聽雲飛的話,他身上才有一大堆的秘密,你應該去調查他怎麼受傷,他怎麼……」
祖望煩躁的打斷了他:
「我已經知道雲飛是怎樣受傷的,不想再追究這件事了!所以,這事就到此為止,誰都不要再提了!」
雲翔驚奇:
「你知道了?那麼,是誰幹的?我也很想知道!」
「我說過,我不要追究,也不想再提了!你也不用知道!」
雲翔、天堯、紀總管彼此互看,驚奇不解。
祖望就拍了拍雲翔的肩,語重心長的說:
「昨天,你跟我說了一大篇話,說要和雲飛講和,說要改錯什麼的,我相信你是肺腑之言,非常感動!你就讓我繼續感動下去吧,不要做個兩面人,在我面前是一個樣,轉身就變一個樣!行嗎?」
雲翔立即誠懇的說:
「爹,我不會的!」
「那麼,打阿超這種事情,不可以再發生了!你知道我對你寄望很深,不要讓我失望!」再看了屋內的三個人一眼:「我現在只希望家裡沒有戰爭,沒有陰謀,每個人都能健康愉快的過日子,這不算是奢求吧!」
祖望說完,轉身大步出門去。紀總管慌忙跟著送出去。
室內的雲翔和天堯,對看一眼。
「還好,你爹的語氣,還是偏著你!雖然知道是我們打了阿超,可是,並沒有大發脾氣,就這一點看,我們還是佔上風!」天堯說。
雲翔想想,又得意起來:
「是啊!何況,我還修理了他們兩個!」他一擊掌,意興風發的說:「走著瞧吧!路還長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