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老闆深為動容,更加深思起來:
「你說得很好聽!」他忽然神色一正:「好吧!告訴我,你心裡是不是已經有別人了?那個人是誰?」
雨鵑一驚:
「我沒有說……我心裡有別人……」
他沉著的看著她,冷靜的問:
「和雨鳳一樣,你們都喜歡了同一個人,是不是?」
「不是不是,絕對不是!」她急忙喊。
「那麼,是誰?」他盯著她:「不要告訴我根本沒有這個人,我不喜歡被欺騙!我對於我要娶的女人,一定要弄得清清楚楚!說吧!」
她搖搖頭,不敢說。他命令的:
「說吧!不用怕我!我眼裡的雨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現在的我不是這樣,現在的我怕很多東西!」
「也怕我?」
「是。」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溫和的說:
「不用怕我,說吧!」
她不得不說了,囁嚅片刻,才說出口:
「是……是……是阿超!」
他一個震動,滿臉的恍然大悟,好半天,他都沒有說話。然後,他站起身,在室內來回踱步。不住的看她,深思著。
她有點著急,有點害怕,後悔自己說出口。輕聲的說:
「你不能對他不利,他已經是我們家的一份子,你答應要保護我的家人,就包括他在內!」
他停在她面前。雙眼灼灼有神,凝視著她:
「你剛剛說你崇拜我,尊敬我,說我是個‘英雄’‘人物’什麼的!說得我心裡好舒服。
你想,我被你這樣‘尊敬’著,我還能奪人所愛嗎?」
她震動極了,抬起頭來,睜大眼晴看著他,簡直不相信自己聽到的。
他微笑起來:
「我真的好喜歡你,好想把你娶回家當老婆,但是,我不能娶一個心裡有別人的女人,我有三個老婆,她們心裡都只有我!我喜歡這種‘唯一’的感覺!既然如此,我的提議就作罷了!」
她的眼睛睜得更大了,不知道他有沒有生氣,懷疑的看著他。
「你……你……生氣了?」
他哈哈大笑了。
「你放心!那麼容易生氣,還算什麼男人!至於我承諾你的那些保護,那些照顧,也一定實行!你和雨鳳,在待月樓唱了這麼久的曲,我早就把你們當成自己人,誰要招惹你們,就是招惹我!你們的事,我是管定了!」
雨鵑喜出望外,喊:
「真的?你不會氣我?不會對我們不利……」
他眉頭一皺,沈聲說:
「你以為,每個人都是展雲翔嗎?」
她大喜,眼淚又湧出眼眶。他搖搖頭:
「這麼愛哭,真不像我認識的雨鵑!讓我坦白告訴你吧,今天早上,你那個阿超來找我,對我說,要娶你,應該弄清楚你真正愛的是誰!否則,摘不好你睡夢裡,會叫別人的名字!撂下這句話,人就走了!我當時還真有點糊塗,現在,全明白了!你回去告訴他,我敬他是條漢子,敢來對我說這句話,所以把你讓給他了!將來他如果讓你受委屈,我一定不饒他!」
雨鵑驚愕極了,看著他,小小聲的問:
「他來找過你?」
「是啊!當時,我還以為他是為展雲飛來出頭呢!」
她驚喜的凝視他。半晌,才激動的跳起身,對他一躬到地,大喊:
「我就知道你好偉大!是個英雄,是個人物!謝謝你成全!」
他看著欣喜如狂的她,雖然若有所失,卻瀟灑的笑了。
「好說好說!大帽子扣得我動都動不了!想想我比你大了二十幾歲,當不成夫妻,就收你們兩個做乾女兒吧!」
雨鵑心服口服,立刻往他面前一跪,大聲喊:
「乾爹!我會永遠感激你,孝順你!」
「這聲乾爹,倒叫得挺乾脆!」他笑著說。忽然,臉色一正,神態變得嚴肅了:「現在,好好的坐下來,把你們為什麼匆匆忙忙搬家,受了什麼委屈?現在是什麼情況?雨鳳和雲飛,你和阿超,以後預備怎麼辦?所有的事情,都跟我仔細說說!把我當成真正的自己人吧!」
她又是感激,又是感動,心悅誠服的回答:
「是!」
和鄭老闆見完面,雨鵑騎著腳踏車,飛快的回到家裡。停好車子,她從花園裡直奔進客廳,大聲的喊:
「阿超!阿超……阿超……你給我出來!我有話問你!」
全家人都驚動了,大家都跑了出來,阿超跟在最後面,一股愛理不理的樣子。雨鵑就一直衝到他面前站住。故意鼓著腮幫子,氣呼呼的嚷:
「你早上出去幹了什麼好事?你說!」
阿超恨恨的回答:
「我幹什麼事要跟你報備嗎?你管不著!」
雨鵑瞪大眼,對他大喊:
「什麼叫我管不著?如果你這樣說,以後,我就什麼事都不管你,你別後悔!」
「奇怪了,以後,我還要勞駕你鄭家三姨太來管我,我是犯賤還是有病?你放心,我還不至於那麼沒出息!」阿超越想越氣,大聲說。
雨鵑的眼睛瞪得更大,罵著說:
「什麼鄭家三姨太?鄭家三姨太已經被你破壞得乾乾淨淨了!你跑去跟人家說,要人家弄清楚我心裡有誰,免得娶回去夜裡作夢,叫別人的名字!你好大膽子!好有把握!你怎麼知道我夜裡會叫別人的名字?你說你說!」
雲飛大驚,看阿超,問:
「你去找了鄭老闆?」
阿超氣呼呼的瞪大眼,咬牙說:
「我找了!怎麼樣?我說了!怎麼樣?斃了我嗎?」
雨鵑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你找了,你說了!你就要負責任!」
阿超氣極了,一挺背脊:
「負什麼責任?怎麼負責任?反正話是我說的,你要怎麼樣?」
雨鵑不忍再逗他了,挑著眉毛,帶著笑大喊:
「現在人家不要我了,三姨太也當不成了,你再不負我的責任,誰負?我現在只好賴定你了!」
阿超聽得糊里糊塗,一時間,還弄不清楚狀況,愕然的說:
「啊?」
雨鳳聽出名堂來了,奔過去抓住雨鵑的手,搖著,叫著:
「你不嫁鄭老闆了,是不是?你跟鄭老闆談過了,他怎麼說?難道他放過了你?趕快告訴我們是怎麼回事?別賣關子了!」
雨鵑又是笑又含淚,指著阿超,對雨鳳和雲飛說:
「這個瘋子把我的底牌都掀了,人家鄭老闆是何等人物,還會要一個另有所愛的女人嗎?
所以,鄭老闆要我告訴阿超,他不要我了,他把我讓給他了!」
雨鳳還來不及說話,小三跑過去抱住雨鵑,大聲的歡呼:
「萬歲!」
小五跟著跑過去,也抱著雨鵑大叫:
「萬萬歲!」
雲飛笑了,一巴掌拍在阿超肩上:
「阿超,發什麼楞?你沒話可說嗎?」
阿超瞪著雨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一掉頭就對後院衝去。
「他去那裡?」雨鳳驚愕的問。
後院,傳來一聲聲劈柴的聲音。
雲飛又好氣,又好笑,說:
「這個瘋子,失意的時候要劈柴,得意的時候也要劈柴,以後,我們家裡的柴,大概用幾輩子都用不完!」
「他這種表達感情的方式,你怎麼受得了?」雨鳳笑著看雨鵑。
雨鵑笑了,追著阿超,奔進後院去。後院,已經有了堆積如山的木柴。
阿超還在那兒劈柴,一面劈,一面情不自禁的傻笑。她站住,啾著他。
「人家生氣,都關著房門生悶氣。你生氣,劈了一夜的柴,鬧得要死!人家高興,總會說幾句好聽的,你又在這兒劈柴,還是鬧得要死!你怎麼跟別人都不一樣?」她問。
他把斧頭一丟,轉身把她一把抱住。
「都跟別人一樣,你幹嘛單單喜歡我?」
她急忙掙扎:
「你做什麼?等會兒給小三小四小五看見!多不好意思,趕快放手!」
「管他好不好意思,顧不得了!」他抱緊她,不肯鬆手。
小三小四和小五早就站在房間通後院的門口看,這時,大家笑嘻嘻的齊聲念:
「阿超哥,騎白馬,一騎騎到丈人家,大姨子扯,二姨子拉,拉拉扯扯忙坐下,風吹簾,看見了她,白白的牙兒黑頭髮,歪歪的戴朵玫瑰花,罷罷罷,回家賣田賣地,娶了她吧!」
阿超放開雨鵑,對三個孩子大吼一聲:
「你們沒事做嗎?」
小三小四小五笑成一團。
雨鵑笑了,阿超笑了,站在視窗看的雨鳳和雲飛也笑了。
這天晚上,幾個小的睡著了,雨鳳、雲飛、雨鵑、阿超還在燈下談心。
雨鵑看著大家,帶著一臉的感動,正經的說:
「今天,我和鄭老闆談了很多,我把什麼事都告訴他了。我現在才知道真正做大事業的人,是怎樣的。不是比權勢,而是比胸襟!‘城北’和‘城南’真的不可同日而語!」說著,看了看雲飛一眼:「抱歉!不得不說!」
雲飛苦笑:
「不用跟我抱歉,‘城南’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姓蘇!」
雨鵑看著雨鳳,又繼續說:
「鄭老闆說,我們姐妹兩個,在待月樓唱了這麼久的歌,等於是自己人了。他知道你要和慕白結婚,馬上把金銀花找來,翻著黃曆幫你們挑日子!最接近的好日子是下個月初六!鄭老闆問你們兩個的意思怎樣?因為我們現在沒孃家,鄭老闆說,待月樓就是孃家,要把你從待月樓嫁出去,他說,所有費用是他的,要給你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白天迎娶,晚上,他要你們「脫俗」一下,新郎新娘全體出席,在待月樓大宴賓客!」
雨鳳怔著,雲飛一陣愕然。
「這樣好嗎?」雲飛看雨鳳:「我們會不會欠下一個大人情?將來用什麼還?」
「鄭老闆說了,雨鳳既然嫁到蘇家,和展家無關!」雨鵑介面,看雲飛:「他希望你不要見外!他說,我們受了很多委屈,結婚,不能再委屈了!」
雨鳳看雨鵑:
「那麼你呢?要不然,我們就同一天結婚好了!難道還要辦兩次?」
阿超急忙說:
「不不不!我跟雨鵑馬馬虎虎就好了!選一個日子,拜一下堂就結了,千萬不要同一天!
雨鵑是妹妹,你是姐姐,不一樣!」
雨鵑瞪了阿超一眼:
「我看,我們乾脆連拜堂都免了吧!多麻煩!」
「是啊,這樣最好……」阿超看到雨鵑臉色不對,慌忙改口:「那……你要怎樣?也要吹吹打打嗎?」
「那當然!」雨鵑大聲說:「一輩子就這麼一次,可以坐花轎,吹吹打打,熱熱鬧鬧,我連和雨鳳同一天都覺得不過癮,我就要辦兩次!」
「我累了!」阿超抓抓頭。
雨鵑一笑,看向雨鳳:
「我本來也說辦一次,鄭老闆和金銀花都說不好,又不是外國,辦集團結婚!我也覺得,你們兩個,應該有一個單獨而盛大的婚禮,主要是讓桐城「南南北北」,都知道你們結婚了!
鄭老闆還說,不能因為慕白離開了展家,就讓婚禮遜色了!一定要辦得風風光光,有聲有色。
所以,我就晚一點吧!何況,這個阿超,我看他對我挺沒耐心的,我要不要嫁,還是一個問題!」
「我真的累了!」阿超嘰咕著。
雨鳳心動了,看雲飛:
「你怎麼說呢?覺得不好嗎?我以你的意見為意見!」
雲飛深深的看雨鳳,看了半晌,鄭重的一點頭:
「人家為我們想得如此周到,我的處境,你的名譽,都考慮進去了!我還有什麼話可說?
就這麼辦吧!」
雨鵑高興的笑開了:
「好了,要辦喜事了!我們明天起,就要把這個房子,整理整理,佈置佈置,要做新房,總要弄得像樣一點!阿超,我們恐怕有一大堆事要忙呢!」
阿超對雨鵑笑,此時此刻,對雨鵑是真的心悅誠服,又敬又愛,大聲的說:
「你交代,我做事,就對了!」
雲飛和雨鳳相對凝視,都有「終於有這一天」的感覺,幸福已經握在手裡了。兩人唇邊,都漾起一個「有些辛酸,無限甜蜜」的微笑。雨鳳把手伸給雲飛,雲飛就緊緊的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