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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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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那女人又開始尖叫:「是我不讓她讀書嗎?我有什么權利不讓她讀書?蕭老師,你可別被這孩子騙了,她自己不上學,關我什么事?我拿繩子拴了她嗎?我綁了她的手腳嗎?她要逃課,是她的事,可不是我的事!這死丫頭生來就會裝神弄鬼!做出一股可憐樣兒來陷害我!我倒霉,我該死,我瞎了眼嫁到俞家,天下還有比後孃更難當的嗎?……」

看樣子,她的述說和尖叫是一時不會停的。蕭依雲一把握住了俞碧菡的手,堅定的、懇切的、命令似的說:「俞碧菡,明天來上課,你媽已經親口答應了,她不能再反悔!你儘管來!天塌下來,我來幫你頂!」

說完,她一甩頭,就轉身跨出了俞家,可是,才走出那大門,她就聽到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她一驚,倏然回頭,正好看到那母親的手從俞碧菡的面頰上收回來。這一來,她可大大的震驚而憤怒了,她折了回去,大聲說:「你怎么可以打人?」「喲!」那母親的聲音尖厲刺耳:「哪一個學校的老師管得著母親教訓女兒?你是老師,到你的學校去當老師!我這兒可不是你的學校,我也不是你的學生!我高興打我女兒,你就管不著!」她向前跨了一步,肩一歪,胸一挺,一股要打架的樣子。「怎么樣?你說?你要怎么樣?」

蕭依雲氣昏了,生平沒碰到過這種女人,生平沒遭遇過這種事,她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你……」她喘著氣說:「你再這樣子,我……我到派出所去……去……」

「派出所?」那女人尖叫一聲,就冷笑了起來:「好呀,去呀!我們去呀!我又沒有搶你的漢子,誰怕去派出所?」

還能有更難聽的話嗎?蕭依雲連聲音都抖了:「你……你……你在說些什么?」

俞碧菡趕了過來,她一把抓住蕭依雲的手臂,推著她,哀求的、歉然的、焦灼的喊:「老師,你去吧!老師,你走吧!老師,你不要和她扯下去了!她會越說越難聽的!」淚水湧出了她的眼眶,遍佈在她的面頰上。「老師,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老師,我真對不起你!」

蕭依雲望著俞碧菡那受傷的,滿是淚水的面龐。

「你為什么要在這樣的家庭裡待下去?」她激動的喊:「你為什么不反抗?為什么要這樣逆來順受?」

俞碧菡淚眼迷濛,她一臉的悽楚,一臉的迷惘,一臉的孤苦與無助。

「老師,你不懂的,」她默默的搖頭:「這兒是我的家,我從小生長的地方,它雖然不是最好的家,對我而言,也是一個庇護所,離開了它,我又能到什么地方去呢?」

一句話問住了蕭依雲,真的,離開了這個家,她又能到什么地方去呢?望著俞碧菡那張怯弱、柔順,充滿了無可奈何的臉,她忽然覺得自己既幼稚又無聊!她只能叫她堅強,告訴她生命的美麗,但是,事實上,自己能給她一絲一毫的幫助嗎?空口說白話是沒有用的,堅強!堅強!這女孩除了堅強以外,還需要很多別的東西呀!

「好吧,」她吞下了一腔難言的苦澀與憤怒,嘆口氣說:「明天來上課,我要和你好好的談一談!」

俞碧菡輕輕的點了點頭。

蕭依雲再看了她一眼,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摸了摸她那瘦弱的手臂,然後,在一陣突然湧上心頭的衝動之下,她很快的脫下了自己的大衣,披在俞碧菡的肩上,一面急切的說:「我有好幾件大衣,這件拿去,要維持精神的力量已經夠難了,我不希望你的身體再倒下去!」

「哦,老師,」俞碧菡愕然的喊,一把抓住大衣:「不……不要!老師!」

「穿上它!」蕭依雲近乎粗魯的、命令的喊了一聲。掉轉頭,她很快的,像逃避什么災難般的向小巷外衝去,她不願再回頭看那個女孩和那個「家」,她只想趕快趕快的離開,趕快趕快回到屬於她的世界裡去。

俞碧菡披著大衣,仍然呆呆的站在小巷中,目送蕭依雲的背影消失。細雨輕飄飄的墜落,輕飄飄的灑在她的頭髮和衣襟上。她下意識的用手握緊了那件大衣的前襟,大衣上仍然有著蕭依雲身上的體溫。而她所感受到的,卻並不是這件大衣的溫暖,而是另一種溫暖,一種從內心深處油然上升的溫暖,這溫暖軟軟的包圍住了她,使她心頭酸楚而淚光瑩然了。

「碧菡!」

身後的一聲大吼又震碎了她的思想,她倏然回頭,母親正大踏步走來,一把扯下了她身上的大衣。

「哈!」她怪聲的笑著,翻來覆去的看那件大衣。「你那個老師可真莫名其妙,這樣好的一件大衣就拿來送人了!她倒是大方,有錢人嘛!」把手裡的孩子往碧菡手中一交,她穿上了那件大衣。「剛好,我正缺少一件大衣呢!只是白色太不耐髒了!」

「媽!」碧菡急急的喊,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這大衣……這大衣……」她說不出口,她珍惜的,並不是「大衣」的本身,而是這大衣帶來的意義,看到這件大衣披在母親身上,她就有種褻瀆的感覺。「媽!」她哀求的叫喚著。她不能褻瀆了蕭依雲,她不能這樣輕鬆的「送」掉這份「溫暖」。「媽,這大衣是……是……」

「怎么?」母親瞪大了眼睛。「這大衣怎么樣?捨不得給我是不是?我告訴你,把你帶到這么大,就用金子打一個你也打出來了,你居然小器一件大衣!你少沒良心,你這個拖油瓶,你這個死丫頭,你以為我看得上這件大衣?我才看不上呢!捨不得給我,我就把它給撕了!」她脫下大衣,作勢要撕。

「噢,媽!不要!」碧菡慌忙叫著。「給你吧!給你!我不要它了,給你穿,你別撕它吧!」

「這還差不多!」母親揚了揚眉,笑著,重新穿上大衣,一面把孩子抱了過來,一面皇恩大赦般的-下了一句:「看在這件大衣面上,明天去上課吧!」她自顧自的走進了屋裡。

碧菡垂下了眼瞼,閉上眼睛,一任淚珠和著雨水,在面頰上奔流。

高皓天一下班,他的母親高太太就迎了上來,帶著滿臉又興奮又喜悅的笑,她像報告大新聞般的說:「皓天,我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什么好訊息?」高皓天不太感興趣的問,母親生來就有「誇張」的本能。

「我告訴你,張小琪的媽和我通了一個長電話,你張伯母說,小琪那兒,百分之八十是沒問題了,只要你稍微加緊一點兒!」

「張小琪?」高皓天皺著眉問。

「皓天!」高太太瞪視著他:「你又來了!又開始裝腔作勢了,你別告訴我,你根本不知道張小琪是誰?那天吃過飯,你還誇她漂亮呢!」

「哦,媽!」高皓天笑笑。「我誇女孩子漂亮是經常的事,你總不會把我誇過的女孩子都弄來做兒媳婦吧?假若你有這個習慣的話,我必須告訴你,我認為最漂亮的女孩子是年輕時代的伊麗莎白泰勒!你是不是也想幫我作媒呢?」

「皓天!」高太太生氣了。「我跟你談的是正經事!你能不能不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呀!」高皓天笑嘻嘻的說:「我打讀高中的時候起,就在暗戀伊麗莎白泰勒,讓我想想……對了,是從看了她一部劫後英雄傳開始的,你知道,在那部電影裡,那個該死的蘿蔔太辣居然愛上了瓊芳登,而不選擇伊麗莎白泰勒,你說他是不是瞎了眼?我從此就看不起蘿蔔太辣了。可是,伊麗莎白泰勒左嫁一次,右嫁一次,就是輪不到我……」

「你的廢話說完了沒有?」高太太板著臉問。

「好媽媽,別生氣,」高皓天仍然嬉皮笑臉的。「生氣會使你的皺紋增加,醫生說的!」

「好了!你少讓我操點心,我臉上就不會有皺紋了!」高太太說:「我在和你談張小琪,你別顧左右而言他!我已經代你訂了一個約會,明天你請張小琪看電影,吃晚飯!」

「哎呀,媽!」高皓天的笑容被趕走了,他跳著腳叫。「這可不能開玩笑!」「什么叫開玩笑?」高太太一臉的寒霜。「人家張小琪又年輕又漂亮,又文雅又溫柔,又規矩又大方……哪一點兒配不上你了!」

「噢,」高皓天用手直抓頭。「原來她的優點有那么多呀?」

「本來就是嘛!」

「那么,」高皓天又笑了,祈求似的看著母親:「別糟蹋人家好姑娘了,有這么多優點的小姐應該當總統夫人,我實在配不上她!」

「你是什么意思?」高太太真的生氣了,她的眼睛瞪得又圓又大。「你安心想打一輩子光棍是不是?你安心和我作對是不是?左挑右挑,這個不滿意,那個不滿意,你到底要一個怎樣的才滿意?你慢慢挑沒關係,我的頭髮都等白了,你知道嗎?這些年來,你知道我惟一的願望是什么嗎?是我手裡有個孩子可以抱抱!我老了,皓天,我沒多少年好活了……」

「哎呀,媽!」高皓天急了,慌忙打斷母親的話。「怎么這樣說呢?您起碼活一百歲!」

「我並不想活一百歲當老妖怪!我只要你早點結婚成家,生兒育女,你已經三十歲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知道。」高皓天一迭連聲的說。「好了,媽,我也知道你急,爸爸也急,所有的親戚朋友都代我急,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媽,結婚的意義是為了兩心相悅,兩情相許,並不是為了單純的生兒育女。如果你為我好,別再代我安排任何約會,那隻會增加我的反感!我告訴您,愛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它來的時候,你趕也趕不走,它不來的時候,你求也求不著。對於這件事,我們還是聽其自然的好!」

「聽其自然?聽到哪一年為止?」

「聽到我遇到那個女孩子的時候為止。」

「如果你一輩子遇不著呢?」

「那也沒辦法!」高皓天聳聳肩。「那是我命苦!」

「你命苦?」高太太提高了聲音:「那是我倒霉!生了你這個一點孝心都沒有,忘恩負義,沒心少肺的兒子!」

「怎么,」高皓天又笑了。「我有那么壞嗎?」

「你就是這么壞!」

「你瞧!」高皓天揚揚眉毛。「所以,我說我配不上張小琪吧!人家都是優點,我全是缺點!」他往浴室裡鑽。「算了,媽,我們別再討論這問題了,我還要出去呢!」他吹口哨,找鬍子刀,洗臉,刮鬍子。

「你最近忙得很,每晚到哪兒去?」

「去蕭振風家!」

「蕭振風!」高太太沒好氣的叫:「以前和他在一起,動不動就打架生事,現在又和他泡在一塊兒了!」高太太頓了頓。

「這個蕭振風,他結婚了沒有呀?」

「也沒有。」高皓天一面刮鬍子,一面說。

「你們是兩個怪物!」

「可能。」高皓天笑著。「他妹妹也這樣說。」

高太太怔住了。

「他妹妹?哦,對了,我記起來了,他有個妹妹,你以前帶到家裡來玩過,瓜子臉兒大眼睛,長得還不壞呢!」她開始有些興奮。「他妹妹還沒男朋友嗎?」

「哦,你說蕭依霞呀!」高皓天笑嘻嘻的,用毛巾擦著下巴,「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

「見鬼!」高太太的臉一沉。「那你每晚去他家幹什么?」

高皓天從浴室裡跑出來,從衣櫥裡取出一件牛仔布的夾克,他穿著衣服,笑著說:「別急,媽。他還有個小妹妹呢!」

「哦!」高太太重新興奮了起來,卻有些狐疑的看著她那刁鑽古怪的兒子。」一定只有七八歲,是嗎?」

「不,不。」高皓天笑得開心。「已經二十出頭了。比她姐姐還漂亮。」

「噢,」高太太熱心的接過去。「你們……你們……你們一定相處得不壞吧?」

高皓天對著鏡子照了照,拉好了衣領,又用梳子胡亂的掠了掠頭髮,笑意在他的眼睛裡加深。

「她嗎?」他側著頭想了想。「她說我是狗熊、猴子、蒼蠅,和烏鴉的混合品!」

「什么話!」高太太莫名其妙的叫了一聲,高皓天已經哈哈大笑著向門口衝去。高太太急急的追到門口來,伸長了脖子叫:「明天張小琪的約會到底怎樣?」

「取消!」高皓天大叫著,人已經三步並作兩步的衝下了樓,消失在樓梯的轉角處了。

高太太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關好房門,她在沙發上百無聊賴的坐了下來。四面望望,周圍是一片寂靜。好靜,好靜,自從上了年紀以來,她就覺得「寂靜」是一種莫大的威脅了。沙發柔軟而舒適,上面還堆著厚厚的靠墊,但是,為什么自己坐在那兒會覺得渾身不自在呢?她喝了口茶,想叫傭人阿蓮,但是,想想,叫她又做什么呢?終於,她嘆了口氣,自言自語的說:「家裡能多幾個人就好了。」想著皓天,她搖搖頭,覺得心中好重好沉好抑鬱。「這一代的孩子,我們是不再能瞭解他們了!」

這兒,高皓天完全沒有注意到屬於母親的那份寂寞,吹著口哨,走出公寓的大門,他跳上了那輛從國外帶回來的「野馬」,一直馳向靜安大廈。

一跨進蕭家的大門,就聽到蕭振風在直著脖子嚷:「對付這種女人,我告訴你們,最好的辦法是揍她一頓!揍得她扁扁的,看她還欺侮人不?」

高皓天笑著走進客廳。

「怎么?振風,你是每況愈下,居然要和女人打架,什么女人招惹了你?」

看到高皓天,蕭振風的精神更足了。

「皓天,我們揍人去!」

「揍誰?」

「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她欺侮了依雲的學生。」

「哈!」高皓天望著坐在沙發裡生悶氣的依雲。「這筆帳似乎很複雜,這女人幹嗎要欺侮那學生?」

「因為她是那學生爸爸的太太。」蕭振風搶著回答:「但是,那學生的爸爸是她媽媽的丈夫,並不是她的真爸爸,所以這太太也不是她的真媽媽。」

「啊呀!」高皓天直翻白眼。「什么爸爸的太太?媽媽的丈夫?你越說我是越糊塗了!」

蕭依雲聽哥哥這樣一陣亂七八糟的解釋,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蕭振風撫掌大樂:「好了,好了!好不容易哪!咱們家的三小姐居然笑了!還是皓天有辦法,你一進來她就笑了。你沒看到她剛剛那股愁眉苦臉的樣子,好象天都塌下來了!教書!別人教書為了賺錢,她教書呀,貼了大衣還受氣!」

高皓天更加弄不清楚了,急得直抓頭,說:「喂喂,你們到底在講些什么東西?剛剛是什么媽媽的丈夫,爸爸的太太,現在又是什么大衣?能不能說說明白?」蕭依雲從沙發裡跳了起來,一笑說:「算了,算了,高皓天,你要是聽大哥的,你聽一輩子也弄不清楚!算了,我們不談這件事了!反正,我得到一個感想:人類是生來不平等的!幸福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的東西。而且,上帝並沒有安排好這世上的每一條生命。所以,像我們這樣幸福的人,應該知足了!」

「哦!」高皓天張大眼睛。「好象是一篇哲學家的演講詞呢!什么時候黃毛丫頭也有這么多大道理?」

「別再叫我黃毛丫頭,」蕭依雲有些傷感的說:「今天我覺得沉重得像個六十歲的老太婆。」

「哦!」高皓天鎖起眉頭,深深的望著蕭依雲。「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蕭太太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拍拍手,她輕快的叫:「喂喂!孩子們!都來幫幫忙,阿香一個人弄不了!我們今晚吃沙茶火鍋!依雲,別再煩了!包你一頓火鍋吃下去,什么氣都沒有了!」

「火鍋?」蕭振風首先大叫起來。「好極了!吃火鍋不能沒酒,媽,開一瓶拿破崙好嗎?」

「喝酒是可以,」蕭太太笑著說:「不許喝醉!」

「我是千杯不醉的人!」蕭振風吹著牛,一面忙著搬火鍋,放碗筷。「人生最樂的事,是冬天的晚上,圍著爐火,喝一點酒,帶一點薄醉,然後,二三知己,作竟夜之談!」

「人生最不樂的事呢?」蕭依雲出神的說:「是冬天的晚上,冷雨敲窗,飢腸轆轆,風似金刀被似鐵。那時候,才是展不開的眉頭,挨不明的更漏呢!」

「啊呀!小妹!」蕭振風抗議的喊:「假若教幾天書,就把你弄得這樣多愁善感和神經兮兮的話,你打明天起,就不許去教書了!」

「反正我這個老師也當不長!」依雲說,竭力讓自己振作起來,也忙著拿碟子,打雞蛋,分配沙茶醬。「我已經決定了,代完這一個月課,我決不再當老師。」「為什么?」高皓天問,開了酒瓶,斟滿了每個人的杯子。

「我知道,」蕭成蔭望著女兒:「我瞭解依雲,她太容易動感情,太容易陷進別人的煩惱裡,她太小了,怎么能去分擔全班五十幾個學生的煩惱呢?」

「哦,我到現在才弄清楚,」高皓天對依雲說:「你在為你的學生煩惱。」他走過去,站在她身邊,爐火映紅了他的面頰,他盯著她說:「別煩了,依雲,讓我告訴你,生命的本身,就是有苦也有樂的。你不是上帝,你不需要對別的生命負責任。」

「那么,」她迎視著他的目光。「誰該對這些生命負責任呢?上帝嗎?首先你要告訴我,有沒有上帝?」

「好吧,不說上帝吧,」他說:「或者,該負責任的是父母,因為他們創造了生命。」

「假若有這么一個孩子,她的父母創造了她,卻無法負責任,因為──他們都死了。」

「那么,」他深思著說:「她必須接受磨難,但是,磨難並不一定都是壞的。所有的鋼鐵,都是經過烈火千錘百煉才熬出來的!」

蕭依雲愣住了,她從沒有這樣想過。凝視著高皓天,她忽然發現他身上有一些嶄新的東西,一些深刻的、內心深處的東西,這比他活潑的外表,或是敏捷的口才,更能吸引或打動人。她凝眸沉思,然後,她釋然的笑了。整晚的抑鬱,在一-那間被掃開了,舉起酒杯,她高興的說:「我也要喝一點酒!」

「怎么?」蕭成蔭笑著說:「小丫頭不再悲天憫人了?」

「於事無補的,是嗎?」依雲笑著說:「等我獨善其身之後,再去兼善天下吧!」

「你還要不要我揍人呢?」蕭振風問。

「假若那是煉鋼的爐火,似乎沒有熄滅它的理由。」依雲說,又咬著嘴唇沉思了片刻。「但是,如果她生來不是鋼鐵的材料,這爐火就足以把它燒成灰燼了。」她舉杯對著空中說:「讓我們祝福俞碧菡吧!祝她經得起煎熬!」

「俞碧菡?」高皓天愣了愣:「她是誰?」

「就是那塊鋼鐵呀!」蕭依雲笑容可掬,爐火燃亮了她的眼睛,酒染紅了她的面頰,她注視著高皓天的眸子清亮而有神。「高皓天,你真好,你解決了我心裡的一個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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