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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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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不是就此解決了呢?問題並沒有解決。依雲一連思索了好幾天,衡量著她和高皓天之間的愛情,也衡量著一個孩子在這家庭中的重要性。終於,這天,她走進高太太的臥房,對婆婆說:「媽,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哦?」高太太狐疑的望著依雲,自從高皓天表示過要搬出去之後,她就嚇得再也不敢提孩子的事,連暗示和嘲諷都不敢了。望著依雲,她有些擔心,她怕依雲會提出搬家,那么,她就連個兒子都沒有了。「什么事?」她憂心忡忡的問。

「媽!」依雲坐在她身邊,帶著滿臉溫柔的笑意,她心平氣和的,又親親熱熱的說:「我想和您談談有關孩子的事。」

「孩子!」高太太煩惱的轉過頭去。「算了,別提了,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錯。」

「不是的,媽!」依雲拉住她的手。「您有沒有聽說過一種事情,在臺灣也很流行,我們稱它為‘借肚子’。」

「借肚子?」高太太的精神集中了,眼睛發亮了,她緊盯著依雲。「你的意思是──」「你看,媽,我是決不能生育的,但是──」依雲熱心的說:「皓天並沒有絲毫的毛病,所以,如果我們能找一個鄉下女孩子,給她一筆錢,讓她和皓天生一兩個孩子,不見得做不到。我聽說──很多不能生育的太太,都用這種方式讓丈夫有了兒女。」

「哦,依雲!」高太太驚喜交集,她一把摟住了兒媳婦,含淚說:「你是真心的嗎?你願意這樣做嗎?你不是拿我這個老太婆開心的吧?」

「媽!」依雲也含滿了淚,但她卻微笑著。「我完全是真心真意的,如果我不是真心,讓我不得好死!」

「哦哦,」高太太慌忙說:「依雲,好孩子,別發誓,我相信你!這種事情,我也聽說過,只是你們小兩口感情太好,我怕你會──你會──」「媽,我決不會吃醋!」依雲堅決的說:「我信任皓天對我的感情!我也知道高家不能因為我而絕了後代,這樣做,是惟一的,兩全其美的辦法,問題只是……」

「只要你願意,」高太太興奮的打斷了她:「其它的問題就好辦了,是不是?依雲,哦,依雲,你真好,你真是個懂事的孩子,真是個孝順的媳婦!」她高興得又是淚,又是笑。

「至於那個鄉下女孩子,我會去找,我會去想辦法,對了,叫阿蓮回鄉下去找找看,我們家不怕出錢,把待遇提高一點,給她十萬八萬的,一定有窮人家的女孩會願意,這一方面,你不用管,媽會安排。」

「我……」依雲猶豫的說:「我並不擔心找不到這女孩子,我只怕──只怕皓天不肯合作。」

「為什么不肯?」高太太不解的問:「這對他又沒有損失,孩子生了,就打發那女人走路,他有了孩子,又沒有失去妻子。我們可以和那女人說好條件,事後一定不會有瓜葛的。這樣的事,他為什么不願意?」

「媽!」依雲咬咬嘴唇:「你自己的兒子,你還不曉得他那脾氣嗎?到時候,他的人道主義就出來了!」

「人道?」高太太說:「我們並不強迫別人來做這事的,是不是?我們付款的,是不是?這有什么不人道呢!依雲,你放心,這事的關鍵都在你,只要你願意,一定行得通!」

「我不但願意,」依雲微笑的說:「而且求之不得,我自己──也愛孩子,不管是哪個女人生的,只要是皓天的孩子,就和我自己的孩子一樣!」

「噢,依雲!你太好了!你真太好了!」高太太樂得不知該怎么是好,拉著依雲的手,她深深的注視她。「依雲,你原諒媽前一向心情不好,說了一些刺心的話,你原諒媽。你這樣好心,讓高家有了孫子,你一定會得到好報的,媽會加倍的疼你,加倍的寵你……」

「媽!」依雲喊。「你待我已經夠好了,是我自己不爭氣……」

「這怎么能怪你呢?」高太太慌忙說:「這又不是你的過失呀!好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說服皓天,以及──去物色這個女孩子。」

於是,高皓天下班回家時,這決議被提出來了。

高皓天聽到這個決議之後,他的反應卻比依雲預料的還要激動,他瞪大眼睛,像聽到一件不可思議的怪事一般,哇哇大叫著說:「你們都瘋了!你們所有的人都瘋了!借肚子!聞所未聞的怪事!既然能借母親,就也可以借父親,那么,為什么不去幹脆收養一個?我不幹!這事我決不幹!」

「皓天,」高繼善正色說:「只要是你的孩子,就是我們高家的骨肉,我們並不在乎母親是誰?好不容易,我們可以把這問題解決了,你不同意,是不是存心和我過不去?」

「爸爸!」皓天不耐的說:「現在這種時代……」

「皓天!」高繼善厲聲說:「你不要動不動就搬出時代兩個字來,不管你生在什么時代,你都是我的兒子!你就有義務幫我再生孫子!」

「皓天,」依雲俯過去,好溫柔的說:「你不要太認死扣好不好?把你的觀念稍稍改變一下,好嗎?你想,你有了孩子就等於我有了孩子。就算是為了我,請你做這件事好嗎?」

「依雲,」皓天睨視著她,壓低聲音說:「你是昏了頭了!你以為──我可以和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子,僅僅為了傳宗接代,而幹那回事嗎?我告訴你,不可能的,不可能!我會有犯罪感,我會覺得對不起我的良心,對不起那個女孩子,也對不起你!」

「可是……」高太太說:「你讓高家絕了後,你就對得起父母了嗎?」

「最起碼,我並不是安心要高家絕後!」

「你不同意這件事,」高繼善說:「就是安心要高家絕後!」

高皓天氣得直瞪眼睛。

「你們!」他輕蔑的說:「你們把人全看成了機器!去買一個女人來生孩子,然後趕她走,你們想得出來!如果那個女人愛她的孩子,捨不得離開,怎么辦?如果買來的女人其貌不揚,生出個醜八怪,怎么辦?如果那女人有什么先天性的痴呆症,生出個白痴兒子,怎么辦?你們只要孩子,不擇手段的要孩子,有沒有想到過後果?」

「我懂了,」高太太說:「我一定會幫你物色一個很漂亮,很文雅,沒有任何疾病的女孩!」

「媽!」皓天吐了一口氣:「你免麻煩,好不好?積點德,好不好?孩子出世了,人家母子不肯分離了,怎么辦?你有沒有想過人性的本能?」

「她真不肯離開孩子,」依雲衝動的說:「我們就連母親一起留下來!」

「依雲!」皓天驚愕的喊:「你神志還清不清楚?你想幫我娶個姨太太嗎?」「又有何不可?」依雲揚著眉毛說:「古時候的人,三妻四妾的多得很呢,還不是一團和氣。」

「天!」高皓天仰頭看上面,翻著眼睛,拚命用手敲自己的頭。「我看我忽然掉進什么時光隧道里去了,現在到底是什么朝代,我真的弄不清楚了。如果不是你們的神經有問題,一定是我的神經有問題,我簡直……我簡直……」他低下頭,忽然看到一直坐在旁邊,默默的聽他們討論的碧菡。他像抓住了一個救星一般,很快的說:「碧菡,你覺得他們有理還是我有理?」

碧菡靜靜的瞅著他,眼睛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我覺得,姐夫,」她輕聲說:「為了解除姐姐的責任感,為了滿足乾爹和乾媽的期望,為了你以後的歡樂,你──應該有一個孩子!」

「啊呀!」高皓天大嘆了一口氣,「連你都不肯幫我說話!我……我……我需要一杯酒,碧菡,你給我倒一杯酒來!」

碧菡真的去倒酒。依雲望著高皓天。

「你看!」依雲說:「連碧菡都能體會我們大家的心,難道你還不能體會嗎?你忍心再拒絕?」

「依雲,」高皓天低聲的、祈求般的說:「他們不瞭解我,你難道也不瞭解嗎?我永不可能和一個陌生女人發生關係,我說過幾百次了,‘性’是一種美,一種愛,一種藝-,而不是工作呀!」

「除非──」依雲咬著嘴唇,深思的說:「那個女孩,是你所喜歡的?」

碧菡端著一個小酒杯走過來了,依雲抬起眼睛,她的視線和碧菡的碰了一個正著,像閃電一般,一個念頭迅速的通過她的腦海,而借她的眼睛表現出來了。碧菡一接觸到依雲這道眼光,心裡已經雪亮,她一驚,手裡的杯子就傾倒了,一杯酒都潑在高皓天身上。她慌忙俯身用手帕去擦拭高皓天身上的酒漬,於是,高皓天的目光和碧菡的也接觸到了,那樣驚惶、嬌怯、羞澀、閃亮,而又熱烈的一對目光!高皓天愕然的瞪視著這對眼睛,整個的呆住了。

第二天早上,在上班的路上,碧菡一直非常沉默。高皓天不時悄悄的打量她,這又是冬天了,天氣相當冷,碧菡穿了一件鵝黃色的套頭毛衣,咖啡色的長褲,外面罩著件咖啡色鑲毛領的短外套,頭髮自自然然的披垂在肩上,睫毛半垂,目光迷濛,她的表情是若有所思的。渾身都散發著青春的、少女的氣息。

「碧菡!」終於,他喊了一聲。

「嗯?」她低應著。

「請你幫忙一件事,」他真摯的說:「你不要加入家裡那項陰謀。」

「陰謀?」碧菡的眼睛抬起了,她瞅著他,那眼光裡充滿了薄薄的責備,和深深的不滿。「姐夫,你用這兩個字是多么不公平。不是我說你,姐夫,你是個自私的男人!你根本不瞭解姐姐,不愛姐姐!」

「什么?」高皓天張大眼睛。「你這個罪名是怎么加的?我拒絕一個女人,竟然是不瞭解依雲?不愛依雲?」

「當然啦!」碧菡一本正經的說:「你如果細心一些,深情一些,你就該瞭解姐姐有多痛苦,她身上和心靈上的壓力有多重。因為她不能生育,她現在已成為高家的罪人,她向你訴苦,你就鬧著要搬出去,弄得乾媽尋死,乾爹生氣。她不向你訴苦,是把眼淚往肚子裡咽。於是,千思萬想,她要經過多少內心的掙扎,才安排出這樣一條計策,讓你們高家有了後代,也解除她自己的犯罪感。現在,你居然拒絕,你是存心逼得姐姐無路可走,你這還叫做愛?叫做了解嗎?」

「照你這樣說,」高皓天蹙緊了眉,一臉的困惑。「我接受一個女人,反而是愛依雲?」

「當然啦!」碧菡再說了一句:「不但是愛姐姐,而且是愛乾爹和乾媽!乾爹說得也對,不管你生在什么朝代,你總是為人子的人,上體親心,是中國自古的訓念,你也別因為自己去國七年,就把中國所有的傳統觀念,都一筆抹煞了吧!」

高皓天把車停在停車場上,他瞪視著碧菡。

「碧菡,」他沉吟的說:「是不是依雲要你來說服我的?」

「沒有任何人要我來說服你,」碧菡坦率的說,直視著他的眼睛。「你已經迷糊了,我卻很清楚,你需要一個人來點醒你的思想,我就來點醒你!」

「可是,碧菡,」高皓天怔怔的說:「天下會有這種女人,願意幹這件事嗎?」

碧菡深深的凝視著他。

「人是有的,只怕你不喜歡!」她輕聲說。

推開車門,她翩然下車,走進辦公大樓裡去了。高皓天注視著她的背影,那苗條的身段,那修長的腿,那勻稱的、女性的弧線,他注視著,一直坐在車中,動也不動。

這天,碧菡在辦公廳裡特別沉默,特別安靜,她一直顯得若有所思而又心不在焉。那個方正德,始終沒有放棄對她的追求,他好幾次藉故和她說話,她總是那樣茫茫然地抬起一對眼睛,迷迷濛濛的瞅著他。這種如夢如幻的眼光,這種靜悄悄的凝視,使那個方正德完全會錯了意,他變得又興奮又得意又緊張起來,開始神經兮兮的繞著她打圈子,講些怪里怪氣的話,使整個辦公廳裡的人都注意到了。只有碧菡,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一個秘密的、不為人知的世界裡,對周遭所有的一切,都視若無睹。

高皓天一直在暗中注意著她,看到那方正德在那兒又指手,又劃腳,又梳頭,又吹口哨的,他實在看不下去了,走到碧菡身邊,他輕聲說:「你能不能不去招惹那個方正德?」

「哦?」碧菡驚愕的抬起頭來,一股茫然不解的樣子,她的眼睛黑黝黝的,霧濛濛的,怯生生的。「姐夫?」她輕柔的說:「你在說什么?」

他注視著這對眼睛,心中陡然間怦然一動,他想起她昨晚把酒灑在他身上,當她去擦拭時,她這對眼睛曾經引起他心靈上多大的震動。他咳了一聲,嚥了一口口水,他的聲音變得又軟弱,又無力。

「我在說,」他費力的開了口:「你怎么了?你一直引得那個方正德在發神經。」

「哦?是嗎?」她輕蹙眉頭,看了看方正德。「對不起,姐夫,」她低語。「我沒有注意。」

「你──」他凝視她。「最好注意一點。」

「好的,姐夫。」她柔順的說,那樣柔順,那樣溫軟,好象她整個人都可以化成水似的。

中午,在回家的路上,她也一直沉默不語,那樣安靜,那樣深沉,像個不願給人惹麻煩的孩子,又像個莫測高深的謎。

他幾度轉頭看她,她總是抬起眼睛來,對他靜靜的、微微的、夢似的一笑。於是,他也開始若有所思而心不在焉起來。

午後,高皓天又去上班了,碧菡一個人待在臥室裡,靜靜的坐在床上,她用手託著下巴,想著心事。一聲門響,依雲推開門走了進來。

「碧菡!」她柔聲的叫。

碧菡默默的瞅著她,然後,她把手伸給依雲,依雲握住了她的手,坐在她身邊,一時間,她們只是互相望著,誰也不說話。但是,她們的眼睛都說明白了,她們都知道對方在想些什么。

「姐姐!」終於,還是碧菡先開口。「我以前就說過了,我願意幫你做任何事!」

「碧菡,」依雲垂下了睫毛。「我是不應該對你做這樣的要求的!」

「你並沒有要求,是嗎?」碧菡說。「是我心甘情願的。」

「碧菡!」依雲握緊了她的手。「我只想對你說明一件事。昨夜,我想了整整一夜。想起我第一天見到你,很巧,那天,也是我和皓天在電梯裡相撞的日子。彷彿是命定,要把我們三個人串連在一起。記得你給我的那篇作文,首先就提出生命的問題,沒料到,我今天就面臨了這問題,卻需要你來幫我解決。碧菡,我要說明,我無權要求,這件事太大,可能關係你的終身幸福,所以,請你坦白告訴我,不要害羞,你有沒有一點喜歡皓天呢?」

碧菡凝視著依雲,她的眼光是坦白的。

「這很重要嗎?」她反問。

「很重要。」依雲誠懇的說:「如果你根本不喜歡他,我不能讓你做這件事,因為你不是一個買來的鄉下女孩,你是我的小妹妹。假若你喜歡他,那么,碧菡,我們……我們──我們何不仿效娥皇女英呢?」

碧菡的眼睛閃亮了一下。

「姐姐,」她輕呼著:「你的意思是說,生了孩子,我不用離開嗎?」

「你永遠不可以離開,」依雲熱烈的說:「讓我們三個人永遠在一起!我們在一起不是很快樂嗎?不要去管那些世俗的觀念。碧菡,命中註定,我們應該在一起的,碧雲天,記得嗎?」

碧菡的面頰紅潤,眼睛裡綻放著光彩。

「姐姐,」她低語。「我不可能希望,有比這樣更好的安排了。我願意,百分之百的願意!」

依雲一把擁抱住了她,眼裡含滿了淚。

「碧菡,謝謝你。你相信我,絕不會虧待你,你相信我,不是那種拈酸吃醋的女人,更不是刻薄……」

「姐姐!」碧菡打斷了她。「你還用解釋嗎?我認識你已經兩年多了,這兩年相處,我們還不能彼此瞭解嗎?姐姐,你是世界上最好心最善良的女人,我願意一生一世跟隨你!從我懂事到現在,我只有從你身上,才瞭解人類感情之可貴!姐姐,別說仿效娥皇女英,即使你要我做你們的婢僕,我也是引以為榮的!」

「噢,碧菡,快別這樣說!」依雲撫弄著她的頭髮,含淚凝視她:「從此,我們是真正的姐妹了,是不是?」

「早就是了,不是嗎?」她天真的反問。

依雲含淚微笑。

「我們現在剩下的問題,」她說:「是如何說服皓天!他真是個頑固派!」

碧菡垂下眼睛,睫毛掩蓋住了眼珠,她羞澀的低語:「我想,我們行得通。」「為什么?」

「我們可以想想辦法。」她的聲音低得像耳語。「我想……這件事,是無法和他正面討論的,我們所要做的,是如何去……如何去……」她羞紅了臉,說不下去了。

「哦!」依雲瞭解的望著碧菡。「看樣子,我們需要訂一條計策了?」

碧菡俯頭不語。

於是,這天晚上,高皓天回家的時候,他驚奇的發現,家裡竟有一屋子人,蕭振風和張小琪來了,任仲禹和依霞也來了,加上依雲、碧菡,和高繼善夫婦,一個客廳擠得滿滿的。

阿蓮川流不息的給大家倒茶倒水,高太太笑臉迎人,不知為什么那樣興奮和開心,連高繼善,都一直含著笑,應酬每一個人。高皓天驚奇的看著這一切,問:「怎么回事?今天有人過生日嗎?」

依雲笑望著他,輕鬆的說:「什么事都沒有,這些日子以來,實在悶得發慌,家裡的空氣太沉重,所以,特別把哥哥姐姐們約來吃頓飯,調劑調劑氣氛。」

「哦,」高皓天高興的說:「這樣才對,我們四大金剛剩下了三大金剛,應該每星期聚會一次才對!」

蕭振風仍然是愛笑愛鬧,張小琪挺著大肚子,不住幫依雲拿糖果瓜子,任仲禹在發表宏論,大談美國的經濟問題,一屋子熱熱鬧鬧的。高皓天被大家的情緒所鼓動,又難得家裡有這樣好的氣氛,他就更加興奮了,因而,在餐桌上,他不知不覺的喝了過多的酒。依雲又不住悄悄的拉蕭振風:「多灌他幾杯,」她低語:「可是,只能灌得半醉,不能全醉。」

「你在搞什么鬼呀?」蕭振風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把我們都叫了來,又要灌他酒,又不許灌醉,這簡直是出難題嘛!我們怎么知道他是半醉還是全醉!」「噓!不許叫!」依雲說:「你先灌他喝酒就對了!」

蕭振風俯在依雲耳邊,自作聰明的說:「是不是他得罪了你,你要灌醉他之後好揍他?我告訴你,你別揍他,你呵他癢,男人最怕呵癢,小琪就專門這樣整我!」

依雲啼笑皆非,拿這個混哥哥毫無辦法。好在高皓天興奮之餘,也不待人灌,就自己左一杯、右一杯的下了肚。大家又笑又鬧又開玩笑,一頓飯吃到九點多鐘。高皓天已經面紅耳赤,酒意醺然,高太太拉了拉依雲的袖子,低聲的說:「差不多了吧?」

依雲點了點頭。於是,酒席撤了,大家回到客廳,繼續未談完的話題,但是,不到十點鐘,依雲又拉住蕭振風,在他耳邊說:「你該告辭回家了!」

「什么?我談得正高興……」蕭振風叫。

「噓!」依雲說:「叫你告辭,你就告辭,知道嗎?」

「哦!」蕭振風也壓低了聲音:「你來不及的想整他了?呵癢!我告訴你,呵癢最好!」

「你走吧!」依雲笑罵著:「快走!」

蕭振風立即跳起身子,一迭連聲的嚷:「走了!走了!走了!再不走有人要討厭了。」

碧菡的面頰猛然間緋紅了起來,她的心跳得那樣厲害,頭腦那樣昏亂,她不得不悄悄的溜回了自己的房間裡,坐在床沿上,她心慌意亂而又緊張恐懼。她沉思著,一時間,她覺得又迷惑又不安,這樣做是對的嗎?自己的未來將會怎樣?但是,她回憶起以往的許多事情,那雙男性的手,曾經把她抱往醫院。依雲那件白色的大衣,曾裹住她瑟縮的身子。醫院裡的輸血瓶,曾救了她一條生命。無家可歸時,依雲把她帶回高家……一連串的回憶從她腦海裡掠過,然後,這一連串的回憶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是高皓天的凝視,和依雲所說的那句話:「命中註定,我們應該在一起的!碧雲天,記得嗎?」

是的,碧雲天!碧雲天!這是他們三個人的名字,冥冥中的神靈,早已決定要把他們三個人拴在一起。碧雲天,碧雲天,碧雲天!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有人輕敲房門,她驚悸的站起身子,恐慌的瞪視著門口,高太太和依雲一起走了進來。高太太一直走到她面前,一語不發的就把她擁進了懷裡。好半天,高太太才平復了她自己激動的情緒,她低聲的、憐愛的說:「好孩子,委屈你了!媽會疼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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