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高皓天高興地說,「這樣才對,我們四大金剛剩下了三大金剛,應該每星期聚會一次才對!」
蕭振風仍然是愛笑愛鬧,張小琪挺著大肚子,不住幫依雲拿糖果瓜子,任仲禹在發表宏論,大談美國的經濟問題,一屋子熱熱鬧鬧的。高皓天被大家的情緒所鼓動,又難得家裡有這樣好的氣氛,他就更加興奮了,因而,在餐桌上,他不知不覺地喝了過多的酒。依雲又不住悄悄地拉蕭振風:
「多灌他幾杯,」她低語,「可是,只能灌得半醉,不能全醉。」
「你在搞什麼鬼呀?」蕭振風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把我們都叫了來,又要灌他酒,又不許灌醉,這簡直是出難題嘛!我們怎麼知道他是半醉還是全醉!」
「噓!不許叫!」依雲說,「你先灌他喝酒就對了!」
蕭振風俯在依雲耳邊,自作聰明地說:
「是不是他得罪了你,你要灌醉他之後好揍他?我告訴你,你別揍他,你呵他癢,男人最怕呵癢,小琪就專門這樣整我!」
依雲啼笑皆非,拿這個渾哥哥毫無辦法。好在高皓天興奮之餘,也不待人灌,就自己左一杯、右一杯地下了肚。大家又笑又鬧又開玩笑,一頓飯吃到九點多鐘。高皓天已經面紅耳赤,酒意醺然,高太太拉了拉依雲的袖子,低聲地說:
「差不多了吧?」
依雲點了點頭。於是,酒席撤了,大家回到客廳,繼續未談完的話題,但是,不到十點鐘,依雲又拉住蕭振風,在他耳邊說:
「你該告辭回家了!」
「什麼?我談得正高興……」蕭振風叫。
「噓!」依雲說,「叫你告辭,你就告辭,知道嗎?」
「哦!」蕭振風也壓低了聲音,「你來不及地想整他了?呵癢!我告訴你,呵癢最好!」
「你走吧!」依雲笑罵著,「快走!」
蕭振風立即跳起身子,一迭連聲地嚷:
「走了!走了!走了!再不走有人要討厭了。」
碧菡的面頰猛然間緋紅了起來,她的心跳得那樣厲害,頭腦那樣昏亂,她不得不悄悄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間裡,坐在床沿上,她心慌意亂而又緊張恐懼。她沉思著,一時間,她覺得又迷惑又不安,這樣做是對的嗎?自己的未來將會怎樣?但是,她回憶起以往的許多事情,那雙男性的手,曾經把她抱往醫院。依雲那件白色的大衣,曾裹住她瑟縮的身子。醫院裡的輸血瓶,曾救了她一條生命。無家可歸時,依雲把她帶回高家……一連串的回憶從她腦海裡掠過,然後,這一連串的回憶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是高皓天的凝視和依雲所說的那句話:
「命中註定,我們應該在一起的!碧雲天,記得嗎?」
是的,碧雲天!碧雲天!這是他們三個人的名字,冥冥中的神靈,早已決定要把他們三個人拴在一起。碧雲天,碧雲天,碧雲天!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有人輕敲房門,她驚擇地站起身子,恐慌地瞪視著門口,高太太和依雲一起走了進來。高太太一直走到她面前,一語不發地就把她擁進了懷裡。好半天,高太太才平復了她自己激動的情緒,她低聲地、憐愛地說:
「好孩子,委屈你了!媽會疼你一輩子!」
「乾媽!」碧菡輕聲地叫。
「以後,該改口叫媽了。」高太太說。
依雲拉住了她的手。
「碧菡,你該去了,他已經上了床。」
碧菡面紅心跳,張大眼睛,她可憐兮兮地看著依雲。
「姐姐,我很怕。」她低語。
「你隨機應變吧,」依雲說,「高家的命運,在你手裡。」她把碧菡拉到面前來,俯耳低語了幾句,碧菡的臉紅一陣又白一陣,她忽然想逃走,想躲開,想跑得遠遠的,但是,她接觸到高太太那感激的、熱烈的眼光,又接觸到依雲那祈求的、溫柔的神情,她挺直了背脊,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說:
「好了,我去!」
依雲很快地在她面頰上吻了一下,高太太又給了她一個熱烈的擁抱,她望著面前這兩個女人,從沒有一個時刻,發現自己竟有如此巨大的重要性。生命的意義在哪裡?生命的意義在覺得自己被重視!她昂起頭,推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悄悄地推開高皓天的房門,再悄悄地閃身進去,把門關好。她的心狂跳著,房裡只亮著一盞小小的檯燈,光線暗幽幽的。她站在那兒,背靠在門上,高皓天在床上翻身,帶著濃重的酒意,他模糊地說:
「依雲,是你嗎?」
她走到床邊,高皓天伸過手來,握住了她的手,她不動,也不說話,皓天醉意朦朧地撫弄著她手腕上的鐲子,似清楚,又似糊塗地說:
「你近來是真瘦了,鐲子都越來越鬆了。」
碧菡伸手關掉了桌上的小燈,房裡一片黝黑。她輕輕地、輕輕地寬衣解帶,輕輕地、輕輕地躡足登床。高皓天在醺然半醉下,只感到她溫軟的身子,婉轉投懷。不勝嬌弱地,她瑟縮在他的懷抱裡,帶著些兒輕顫。一股少女身上的幽香,繞鼻而來,他用手緊抱著她,心裡有點迷糊,有點驚悸,有點明白。
「你不是依雲,你是誰?」
她震顫著,可憐兮兮的,他不由自主地抱緊了她。
「你渾身冰冷,」他說,「你要受涼了。」
她把頭緊埋在他胸前,他撫弄著她的頭髮:
「你是依雲嗎?」他半醉半醒地問。
「不。」她輕聲回答,「我是碧菡。」
「碧菡?碧菡?碧菡?」他喃喃地念著,忽然驚跳起來,「你是碧菡?」他問,「你為什麼在這兒?」
她把面頰偎向他的,她面頰滾燙,淚水濡溼了他的臉,她顫慄地、輕聲地、耳語地說:
「請你不要趕我走!我在這兒,我是你的!請不要趕我走!我是你的,不僅僅是我的人,也包括我的心!姐夫,」她假緊了他,「我是你的,我是你的!請不要趕我走!請你!請你!請求你!」
他的手指觸到她柔軟的肌膚,身體感到她身子的顫動,耳中聽到她軟語呢喃,他想試著思索,但他想不透,只覺得血液在身體中加速地流動,一股熱力從胸中上升,迅速地擴充套件到四肢裡去。他甩甩頭,努力想弄清楚這件事,努力想剋制那股本能的願望,他說:
「碧菡,誰派你來的?」
「我自願來的。」她輕語。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知道。」
「碧菡,」他掙扎著,他的手碰觸到那少女身體上最柔軟的部分,感到那小小的身子一陣顫慄,一陣痙攣。「碧菡,」他努力掙扎著說,「別做傻事,乘我腦筋還清楚,你趕快走吧,趕快離開這兒!」
「我走到哪裡去?」她低聲問,「到方正德那兒去嗎?」她微微蠕動著身子。
「不,不,」他抱緊了她,「你不許去方正德那兒,你不許!」他吻著那柔軟的小嘴唇,她唇上有著淡淡的甜味,理智從他腦海裡飛走,飛走,飛走……飛到不知道多高多遠的地方去了。他喘息著,撫摸著她光滑的背脊,他模糊地說:「你哪兒都不能去,因為你沒有穿衣服。」
她的嘴唇滑向他的耳邊,她的手悄悄地捉住了他的手,她在他耳邊低低地、低低地說:
「我好冷,姐夫,抱緊我吧!」
再也沒有理智,再也沒有思想的餘地,再也沒有掙扎,沒有顧忌,他懷抱裡,是一個溫軟的、清新的、芬香的、女性的肉體!而這女性,還有一顆最動人的、最可愛的、最靈巧的、最細緻的心靈!他在半清醒半迷糊中,接受了這份「最完整」的奉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