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天臉色蒼白,神情激動,他緊盯著碧荷。
「告訴我!」他啞聲喊著,「碧荷!告訴我,碧菡在哪兒?」
「姐姐要我把孩子交給你們!」碧荷說,眼睛裡閃著淚光,唇邊帶著笑意,「她要我轉告你們,她會過得很好,要你們不要再牽掛她,也不要再找尋她!」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來。「姐姐有封信給你們!」
皓天一把接過信來,迫不及待地開啟,依雲和他並肩站著,一起看了下去:
姐姐、姐夫:
從我有生命以來,我就一直在懷疑著生命的意義,直到這個孩子的誕生,我才真正瞭解了生命的意義!我愛這個孩子,超過了我愛這世上所有的東西,但是,我想,這條小生命對你們的意義,可能更超過了我i因為,他是高家的骨肉,他是應該屬於你們的,所以,我忍痛把他交給你們!我知道,他跟著你們,一定會在一片愛心及呵護下長大,那麼,我也就心安理得了。對一個母親而言,有什麼事比知道她的孩子幸福、快樂更好的呢?我相信,這孩子在你們的懷抱裡,有父、有母,有祖父、有祖母,他會長成一個健全優秀的男子漢!
不要再找尋我。經過這麼多風浪,我早就變得很堅強,我不再是一支荏弱的小草,我已禁得起狂風巨浪,我會活得好好的,你們放心!當初在病榻纏綿中,蒙你們搭救,一番知遇及救命之恩情,始終不忘,如今幸不辱命,我心堪慰。
再有,我從沒有怨恨過你們!否則,我不會把孩子交給你們。我愛你們!親愛的姐姐姐夫,祝你們永遠相愛,永遠幸福!
你們的小妹妹
碧菡
依雲抬起頭來,滿臉的淚水。
「碧荷,你一定要告訴我,你姐姐在哪裡?」
「她已經走了。」碧荷說,「她把孩子交給我,叮囑了幾句話,她就走了。她還說……」她看著皓天。
「還說什麼?」皓天急急地問,他眼眶發紅。
「她說,如果你還懷疑孩子的血統,可以帶他到醫院裡去,做最精密的血液檢查,可以査得清清楚楚。」
皓天閉上眼睛,用手扶住頭,他臉白如紙。
「她連一個道歉的機會都不給我!」他喃喃地說。
「你錯了,高哥哥。」碧荷穩重而安靜地說,「你不需要對姐姐道歉,因為她早就不怪你了!」她直視著他,「姐姐說,嫉妒是愛情的本能,她不能怪你的嫉妒!不能怪你愛她!」碧荷的眼睛清亮得一如她姐姐,「高哥哥,你該安慰了,你一生,得到了兩個女人最深切的愛!」
皓天深深地望著碧荷,他眼裡蓄滿了淚水。那孩子「咿咿唔唔」的,在高太太、高繼善、依雲、阿蓮的懷裡傳來傳去。皓天看看孩子,問:
「小孩——有名字嗎?」
「姐姐叫他——天理。」碧荷說,「她說,天理可能會來得很遲,但是,畢竟是來了!」
天理!碧菡一天到晚在雲中霧中找天理!天理!他走了過去,抱過自己的兒子來,望著那張清秀的、小小的臉龐,一半兒像碧菡,一半兒像自己。那份父愛的本能已牢牢地抓住了他。他抱緊了孩子,淚水滴落了下來,他輕聲地呼喚著:
「天理!高天理!你會長成一個又壯又大的孩子!不管‘天好高’,你都存在著!天理,高天理!」
依雲撥弄著孩子的衣襟。
「咦,」她說,「孩子脖子上有條鏈子。」
他們解開孩子的外衣,發現他脖子上繫了一條項鍊,項鍊的下面,是一朵「勿忘我」!正像當年碧菌設計了,代表全班送給依雲的一模一樣!依雲含淚撫摸那朵勿忘我,翻轉過來,他們發現那朵花的背面,刻著幾行字:
生命是愛,
生命是喜悅,
生命是希望!
他們全都圍著那孩子,靜悄悄地,陷在一種近乎虔誠的情緒裡。孩子用手在空中抓著,眼珠烏溜溜地望著這新奇的世界,唇邊漾開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全書完——
一九七四年一月九日夜初稿完稿
一九七四年一月廿九日修正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