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顫慄驚動了她,她問:
「怎麼?有什麼事不對嗎?」
「是。」他低語。「怕我配不上這麼純潔的眼淚。事實上,你對我幾乎一無所知。」「我知道得夠多了。」她說,微笑起來,把面頰貼在他胸口,傾聽著他的心跳。她的雙手,緊緊的環抱著他的腰。「我知道你以前的故事,多得像萬家燈火;我知道你的思想,深遠得像高山森林;我知道你的感情,強烈得像日出;我知道你心靈,深不可測,像海洋。」她嘆口氣:「還有什麼是我需要知道的?」他更深的顫慄。用力拉開她,他凝視著她。
「雪珂,」他輕呼。「我真怕你!我真怕你!」
「怕我什麼?」「怕你這份本質,你美化每一件事情。怕你讓我變得渺小,怕你讓我變得懦弱!」「你也怕過林雨雁嗎?」她衝口而出。
他把手指壓在她唇上。
「噓!」他溫柔的輕噓著。「不談她,行不行?」
「是。」她懊悔而溫順。「對不起。」
「是我對不起你。」他說。
「為什麼?」「應該更早認識你,應該在你我之間,沒有加上別人的名字。應該——」他咬咬牙,呻吟著:「或者,應該讓那個男孩擁有你!」她有些恍惚。腦中飛快的閃過唐萬里的名字,她搖搖頭,想搖掉那名字,他的目光穿越著她的思想。
「不敢要求你。」他說。
「什麼?」她不解的。「不敢要求你離開他遠一點,那個唐萬里。也不會要求你,也不願要求你。更不能要求你!」
「但願你敢,但願你會,但願你要!」她很快的說,有些懊惱。「是的,這就是我不瞭解你的那一面。」
他沉默了,握著她的手,他帶她往後面的山林裡走去。那兒有一條小徑,直通密林深處。小徑上有落葉,有青苔,有軟軟的細草。小徑旁邊,草叢裡生長著一朵朵嫩嫩的小紫花。他們默默的在小徑上走著,遠處,傳來廟宇的晨鐘聲,悠然綿邈的,一聲接著一聲,把山林奏得更加莊重,更加生動。
「雪珂,」他忽然說:「我不夠好!我不是女孩子夢想中的男人!」「別說!」她驚悸的張大眼睛。「給我時間,讓我能瞭解你!放心,」她急急的握他的手。「我不會變成你的包袱,更不會變成你的牽累。你知道你是什麼?」
「是什麼?」「你是隻孤鶴,你只要自由的飛翔,自由的停在任何地方,停在鳳凰木上,停在梧桐上,停在竹子上,或者,停在蘆葦上……哦,蘆葦太脆弱了,它無法承受你。但是,其他那些樹木,還能承受你!」他站定了,兩眼黝黝的閃著光。
「雪珂!」他喊了一聲。
「嗯?」「我不能給你什麼。」「我知道。」「一切世俗的東西都沒有。」他再說。
「我知道。我沒有要求什麼呀!」
「雪珂!」他低喊,突然把她擁入懷中,他在她耳邊飛快的說:「你太聰明,你太靈巧,你太敏銳,你太動人……你有太多的太字!雪珂,我真氣我自己這樣被你吸引!」他把耳朵緊壓在她耳際的長髮裡,終於衝口而出:「離開他遠一點!」
她屏息。「你說什麼?」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在我後悔說這句話以前,你聽清楚。離開他遠一點,每天看他接你送你,我會瘋掉!」
她猝然把頭埋進他寬闊的胸膛裡,眼淚迅速的湧了出來。
「你無法命令我做任何事,」她堅定的說。「我會離開他,不為你,而為我和他,我不能欺騙他的感情,也不能同時愛兩個人!你沒說過那句話,我也沒聽到那句話!你聽好,假若我離開他,是為我自己,與你無關!我既不要你的保證,也不要你的承諾!更不要你有心理負擔!我和你一樣自由!」
他的背脊挺直,眉毛高高的揚了起來,他用手摟著那小小的肩,感到那肩頭的力量。是的,她是一枝竹子,一枝孤高傲世、超然挺立的竹子!她不會成為他的負擔,她不會成為他的牽累……可是,在這一瞬間,他幾乎認為自己希望有這份負擔,要這份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