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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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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快告訴我,讓我準備準備!」新月忙說。

「你要受委屈了,」努達海皺了皺眉頭:「今天在大廳上,我一直想攔住這件事,我想,雁姬主要是咽不下這口氣,要給你一點難堪,或者,是要給你一個下馬威,因為,她畢竟是元配啊!所謂的正式進門,就是你得從大廳外頭,一路三跪九叩的進廳,然後給全家每一個人奉茶,包括驥遠和珞琳在內。」「這怎麼行?」站在門外的莽古泰已沉不住氣,激動的說:「咱們格格好歹是端親王之後,怎麼可以這樣作踐呢?」

「是啊!」雲娃急了:「能不能不要行這個家禮呢?」

「好!」努達海下決心的點了點頭:「我現在就去告訴額娘,家禮免了!」他一轉身,向外就走。

「不要!」新月急喊,一把拉住了他:「好不容易才弄定了,不要再把一切弄砸吧!我現在不是格格了,我只是你的女人,什麼自尊,什麼驕傲,我都拋開了!雁姬說要行家禮,我就行家禮!家禮行完了,我就名正言順是你的人了!我連巫山都去了,我還怕什麼委屈?在乎磕幾個頭嗎?」

努達海凝視著新月,覺得心裡的憐惜和心痛,感動和感激,像一股股的海浪,把他給深深的,深深的淹沒了。

於是,這天早上,新月穿著一身紅衣,戴著滿頭珠翠,在雲娃和硯兒的攙扶下,在將軍府所有的下人們的圍觀下,三步一跪,九步一拜,就這樣一路磕著頭,磕進了大廳。巴圖總管在一邊朗聲念著:「跪……起……叩首……跪……起……叩首……」

就這樣重複著這個動作,那條通往大廳的路好像是無盡無盡的漫長。終於,她走完了,進了大廳。又開始跪拜老夫人,跪拜努達海,跪拜雁姬,再向驥遠和珞琳請安。此時,甘珠已準備好托盤和茶壺茶杯。巴圖總管再喊:

「奉茶!」烏蘇嬤嬤、甘珠、雲娃、硯兒都上前幫忙。新月捧著托盤,第一杯茶奉給了老夫人,嘴裡按規矩卑微的說著:

「侍妾卑下,敬額娘茶!」

老夫人很不安的接過杯子,不自禁的給了新月一個鼓勵的微笑。托盤上又放上另一杯茶,新月奉給了努達海,嘴裡仍然是這句話:「侍妾卑下,敬大人茶!」

努達海真是難過極了,恨不得這個典禮如飛般過去。他拿杯子拿得好快,著急之情,已溢於言表。雁姬看在眼中,恨在心裡。新月的第三杯茶奉給了雁姬,她小心翼翼,執禮甚恭。

「侍妾卑下,敬夫人茶!」

雁姬慢吞吞的接過了杯子,忽然開口說:

「抬起頭來!」新月慌忙抬起了頭,有點心慌意亂的抬眼去看雁姬。雁姬逮著她這一抬眼的機會,迅速的拿了杯子,對新月迎面一潑。事起倉卒,新月冷不防的被潑了一頭一臉,不禁脫口驚呼:「啊……」接著,托盤就失手落在地上,發出一陣乒乒乓乓的響聲。努達海當場變色,一唬的從椅子上直跳起來,嘴裡怒吼著說:「雁姬!你好殘忍……」

雁姬立刻回頭,用極端凌厲的眼神掃了他一眼。

「不會比你更殘忍,我不過教她點規矩!你到底要不要這個典禮舉行下去?」「我……」努達海話未出口,老夫人已伸出一隻手,安撫的壓住了他。此時,雲娃正手忙腳亂的拿著手絹給新月擦拭著,雁姬厲聲的一喊:「不許擦!既然口口聲聲的侍妾卑下,就要了解什麼叫卑下!即使是唾面,也得自幹,何況只是一杯茶?你明白了嗎?」

「明……明……明白了……」新月這下子,答得嗚咽。

努達海猛抽了口冷氣,拚命剋制住自己,臉色已蒼白如死。在這一瞬間,他驀然明白過來,這又是一個他不熟悉的戰場,只怕他全盤皆輸之餘,再拖累一個新月!他的眼光直愣愣的看著新月,整顆心都揪緊了。雁姬用眼尾掃了他一眼,見他如此魂不守舍,似乎眼中心底,都只有一個新月,她的怒氣,就更加升高,簡直無法壓抑了。

驥遠和珞琳,都大出意料之外,想都沒想到雁姬會有這麼一招,全看傻了。珞琳不由自主的嚥了口氣,看著新月的眼光,竟有些不忍之情了。驥遠完全愣住了,連思想的能力都沒有了,他盯著新月,搞不清楚她怎會把自己弄得這麼「卑下」?卻因她的「卑下」而感到心中隱隱作痛。又因這股隱隱作痛而瞭解到,自己還是那麼那麼喜歡她。

新月穩住了自己的情緒,垂下了眼瞼。

「我……我……我重新給夫人奉茶!」「又錯了!」雁姬尖銳的說:「侍妾就是侍妾,別忘了前面這個‘侍’字!跟咱們說話,你沒資格用‘我’字,要用‘奴才’,因為你是‘奴才’,懂了嗎?」

新月還沒反應過來,在一邊的雲娃已經忍無可忍,衝口而出的說了一句:「格格好歹是端親王的小姐,又何必這樣糟蹋她呢?」

新月著急的伸手去拉雲娃的衣襬,但是已經來不及了,雁姬重重的一拍桌子,厲聲大喝:

「放肆!你是什麼東西,竟敢如此囂張!給我跪下!」

雲娃嚇了一跳,新月又急推雲娃的肩,雲娃就不得不跪下了。「家禮是何等隆重,你當場撒潑,不可原諒,甘珠!給我掌她的嘴!」「是!」甘珠答應著,站在雲娃面前,抬起手來,卻打不下去。這甘珠現在已是雁姬最得寵的心腹,可她從沒有打過人,根本不知怎麼打。「夫人!夫人!」新月急呼:「求夫人開恩……」

「甘珠!你等什麼?難道你也不準備聽我的話了?」雁姬怒喊:「給我打!」「是!」甘珠一驚,立即左右開弓,打著雲娃的耳光。

「夠了!」努達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大吼了一聲,衝上前去,一把扣住了甘珠的手腕。「不許打!這算什麼家禮?什麼家規?我知道了,所謂的家禮,不過是一場鬧劇,鬧到這個地步,夠了!行不行家禮,都沒有關係,新月,不要奉茶了!我們走!」

新月驚惶的抬眼看了看努達海,眼裡盛滿了祈求。一轉身,她對努達海就跪了下去,哀聲的說:

「大人,這個典禮對我意義重大,請你讓我行完禮吧!」

努達海驚愕的看著新月,心中一痛。新月,她怎麼會這樣傻?竟對這樣一個「侍妾」的地位,也如此重視?他愕然著,愣住了。老夫人見情況不妙,就威嚴的接了口:

「好了!打到這兒就算完,繼續行禮吧!雲娃!你還不快起來,幫著新月敬茶!」雲娃含悲忍淚的趕快起身。老夫人再喊努達海:

「你也快回來坐好!」努達海鐵青著一張臉坐了回去。

新月也趕忙站起身來,整整衣衫,頭髮和臉上都在滴水,此時,已不知道是汗是淚,是茶是水?雲娃和硯兒,趕快重新斟茶,重新送上托盤,新月就捧著托盤,繼續的去奉茶。

「新月敬少爺茶!」新月停在驥遠面前。

驥遠不敢看新月,劈手就奪過了茶杯,奪得又快又急。握著杯子的手不聽命令的顫抖著,他一陣心煩意亂,又立刻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好像那杯子上有什麼活的東西,會咬他的手似的。「新月敬小姐茶!」新月的最後一杯茶,敬給了珞琳。珞琳此時,也分不出自己對新月是怨是恨,是憤怒還是憐憫,看到她一頭一臉的水珠,看到她滿眼的淚光,她覺得自己的喉嚨裡哽上了好大的一個硬塊。她接過了杯子,竟把一杯茶喝得光光的。

老夫人長長的鬆了口氣,輕聲的說:

「好了!」新月敬完了最後一杯茶,不知道自己還要做什麼,拚命的忍著淚,站在那兒不知所措。努達海重重的咳了一聲,喊:

「巴圖!」巴圖總管早已看呆了,此時驀然醒覺,急忙高聲念道:

「禮成!鳴炮!」爆竹聲噼哩啪啦的響了起來,新月在雲娃和硯兒的攙扶下,腳步踉蹌的走出這間富麗堂皇的大廳。廳外,圍觀的丫頭僕人都鴉雀無聲,一雙雙的眼睛盯著她,不知是同情,還是責難。在她身後,雁姬那清脆的聲音,壓過了鞭炮的喧囂,清清楚楚的傳了過來:「從此,大家記著,這是咱們家的新月姨太!誰要是不小心,再叫出新月格格,就是討打!咱們家只有新月姨太,可沒有新月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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