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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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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震。

「你是什么意思?」他問,喉嚨粗嗄。

「你和我一樣清楚,耿若塵!」她直率的、坦白的、毫不保留的說:「他討厭培中培華,他打心眼裡輕視那兩個兒子,他真正喜歡的,只有一個你!可是你背叛他,你仇視他,你故意要讓他難過,你折磨他,你,耿若塵,你根本不配他來愛你!」

他的背脊挺直了,他的眼睛裡冒著火。

「你是個什么鬼?」他叫:「你懂得些什么?你這個自作聰明的傻瓜!他恨我!你知道嗎?他一向恨我,你知道嗎?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就是兩隻鬥雞,我們會鬥得彼此頭破血流,你明白了沒有?我不回去,我永遠不會回去,因為我恨他!」「你恨他?!」江雨薇呼吸急促而聲音高亢:「你才是自作聰明的傻瓜!你才是什么都不懂!你真恨他?事實上,你愛他!就和他愛你一樣!」

「哈!」他怪吼:「我自己的事,我不知道,你倒知道了?」

「是的,我知道!」江雨薇高高的仰著下巴。「你們彼此仇視,你們彼此爭鬥,你們彼此挑剔,只因為你們的個性太相像!只因為你們都驕傲,都自負,都不屑於向對方低頭!尤其,最重要的一點,你們都太愛對方,而感情的觸角是最敏銳的,於是,你們總是會誤傷到對方的觸角,這就是你們的問題!」

耿若塵緊緊的盯著她,像要把她吞進肚子裡去。

「哈!」他再怪叫了一聲:「你說得倒真是頭頭是道!你以為你是調解人間仇恨的上帝嗎?你對於我們的事根本不清楚,我奉勸你,少管閒事!」

「我已經管了!就管定了!」她執拗的怒喊:「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理嗎?你自卑,因為你是個私生子!你把這責任歸之於你父親!事實上,你心裡根本明白,愛情下的結晶是比法律下的結晶更神聖!但你故意要找一個仇視你父親的藉口,這就成了你的口實!」

他俯近了她,他的眼睛裡充滿了火氣,他的臉色變得像鐵一般青,他的聲音低沉而帶著威脅性:「好,好,」他喘著氣:「你連我是私生子也知道了,你還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被一個女人所騙,竟然沒有面目再去見你父親!我知道你膽小而畏縮,倒下去就爬不起來!我知道你恨你父親,因為他料事如神!我知道你沒有骨氣,不能面對現實!我知道……」

「住口!」他厲聲大叫,聲音淒厲而狂暴,幾乎震破了她的耳膜。「在我把你丟出這房子之前,你最好自己滾出去!」

「很好!」她一下子站起身來。「不用你趕,我也準備走了,和你這種人沒有道理好講,因為你不會接受真實!我懊悔我跑這一趟,早知道你是這樣一個人,我根本就不該來的!」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天知道,你也值得你父親夜夜失眠,做夢都叫你的名字!原來是這樣一個沒心少肺的──渾球!」她不知不覺的引用了老人的口語。「好吧!讓開,算我沒來過!」

他擋在她的面前。

「你不是要把我丟出去嗎?」她挑高了眉毛:「你攔在這兒做什么?反正我已經來過了,說過我要說的話了,你回去也罷,你不回去也罷,我只要告訴你,你兩個哥哥隨時準備把你父親切作兩半!你就躲在這兒畫你的抽象畫吧!把那孤獨的老人丟到九霄雲外去吧,反正他也快死了,你現在回去,別人說不定還會嘲笑你是要遺產去的呢!」她瞟了那些畫布一眼:「順便告訴你一句,你這些抽象畫爛透了!只能放在中山北路的三流畫廊裡騙騙外國人!我真奇怪,一個有那么高天才的人怎會淪落到如此地步!」她衝過去,從他身邊一下子衝到門口,但他比她還快,他伸手支在門上,迅速的攔住了她。

「站住!」他大喊。

她停住,抬起眼睛來,他們相對怒目而視。

「你還要做什么?」她問。

「你怎么有膽量對我說這些話?」他狠狠的注視她。「你又有什么資格對我說這些話?」

「我是我自己的主人,我高興說什么就說什么,高興做什么就做什么。」她盯著他:「別讓你過強的自尊心與毋須有的自卑感淹沒了你的本性吧!不要以為你父親代表的是權利與金錢,他只是個孤獨的老人而已!你所要做的,不是向你的父親低頭,而是向你自己低頭!尤其是,向你自己的錯誤低頭!」

一轉身,她衝出了那間雜亂的小房間,很快的向小弄的出口走去,一直轉出了那巷子,她似乎仍然感到耿若塵那對灼灼逼人的眼睛在她身後逼視著她。

星期一過去了。

星期二過去了。

星期三又過去了。

江雨薇從沒度過如此漫長的、期待的日子,她曾希望自己那篇發自肺腑的言語能喚回那個浪子,但是,隨著時間一天一天的消逝,她知道自己失敗了。午夜夢迴,她也曾痛心疾首的懊悔過,為什么在那小屋中,自己表現得那么兇悍?那么不給他留餘地?假若她能溫溫柔柔的向他勸解,細細的分析,婉轉的說服,或者,他會聽從她,或者,他會為情所動,而回到風雨園來。像他那種人,天生是吃軟不吃硬的,而她,卻把一切事情都弄糟了。

她嘆息,她懊喪,她不安而神魂不定。這些,沒有逃過耿克毅的眼睛,他銳利的望著她,打量她,問:「怎么?難道你和那個x光吵架了?」

她啞然失笑。

「幫幫忙,別叫他x光好嗎?人家有名有姓的。吳家駿、吳大夫。」

「對於我,叫他x光仍然順口些。」他凝視她:「好吧,就算是吳大夫吧,他帶給你什么煩惱?」

「他沒有帶任何煩惱給我,」江雨薇直率的說:「他還沒有到達能帶給我煩惱的地步!」

「是嗎?」老人更仔細的打量她。「那么,是什么東西使你不安?」

「你怎么知道我不安了?」

「別想在我面前隱藏心事,我看過的人太多了,自從星期天你出去以後,就沒有快樂過。怎么?是你弟弟們的功課不好嗎?或者,你需要錢用?」

「不,不,耿先生,」她急急的說:「我弟弟們很好,肯上進,肯用功,大弟弟已拿到獎學金,小弟弟剛進大學,但也是風頭人物了。」她微笑。「不,耿先生,我的一切都很好,你不用為我操心。」

「答應我,」老人深沉的望著她:「如果你有煩惱,告訴我,讓我幫你解決。」

「一定!」她說。轉開頭去,天知道!她不為自己煩惱,卻為了這老人呵!她不由自主的又嘆了口氣。

「瞧,」老人迅速說:「這又是為什么?」

「我……」她凝思片刻:「我昨晚在唸百家詞,看到兩句話,使我頗有同感。」

「那兩句?」老人很感興味。

「心似雙絲網,終有千千結。」她清晰的念。

老人沉思了一會兒。

「對了。這是六一詞,歐陽修的句子。前面似乎還有句子說-天不老,情難絕。是嗎?」

「是的。」

老人再沉思了一會兒。

「這與你的嘆氣有關嗎?」

「我只是想,我們每個人的心都像雙絲網,而有千千萬萬的結,如果能把這些心結一個個的開啟,人就可以沒有煩惱了,但是,誰能開啟這些結呢?」

老人看著她:「你心中有結嗎?」他問。

「你有嗎?」她反問。

「是的,我有。」老人承認。

「誰能沒有呢?」她低嘆。「我們是人,就有人類的感情,愛,恨,憎,欲……都是織網造結的東西。」

老人蹙蹙眉,沉默了。那一整天,他都非常沉默,似乎一直在思考一個複雜的問題。而,星期四,就又這樣無聲無息的過去了。

星期五早晨,李媽又採了一大把新鮮桂花到雨薇房裡來,雨薇望著她把桂花插好。嘆口氣說:「李媽,我想我失敗了!白白辜負了你們的期待,我把事情弄得一團糟。」

李媽對她溫和的微笑。

「這本來是件很難的事,江小姐。」她安慰的說:「三少爺那份牛脾氣,和老爺一樣強,一樣硬,從小,他就是毫不轉圜的。」

「可是,你們都喜歡他!」

「是的,因為他是熱情的,是真心的,他愛我們每一個,我們也都愛他!他和老爺一樣,都不大肯表示心裡的感情,但是,我們卻能體會到。二十幾年前,我那當家的是老爺工廠裡的搬運工人,有天在工作時被卡車撞了,沒有人說他活得了,老爺把他送進醫院,花了不知道多少錢來救他,他活了,臉上留下大疤,腳跛了,不能做工了,老爺連他和我都帶進家來,一直留到現在。這就是老爺,他不說什么,但他為別人做得多,為自己做得少,誰知道,」她嘆口氣:「到了老年,他卻連個兒子都保不住!」她退向門口,又回過頭來:「不過,江小姐,我仍然沒有放棄希望,三少爺像他父親,他是重感情的,總有一天,他會回來的!」

這是江雨薇第一次知道老李走進耿家的經過,也是第一次明白為什么這夫婦二人對耿克毅如此忠心。想必那老趙也會有類似的故事吧?!再也料不到,那看起來不近人情,性情乖僻的老人,竟有一顆溫柔的心!本來嗎,江雨薇在這些日子的接觸裡,不是也被這老人所收服了嗎?

可是,那三少爺會回來嗎?

早上過去了,中午又過去了。晚餐的時候,李媽做了一鍋紅燒牛肉,燒得那樣香,使整個風雨園裡都瀰漫著肉香。老人的腿已經康復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們在樓下的餐廳裡吃晚飯。才坐定,有人按門鈴,老人不耐的鎖起了眉頭:「希望不是培中或培華!」他煩惱的說,問江雨薇:「今天不是星期六吧?」

「不,今天是星期五。」

「或者是朱律師。」李媽說。

遠遠的,傳來鐵柵門被拉開的聲響,接著,一陣摩托車的聲音一直傳到大門前。在他們認識的人裡,只有一個是騎摩托車的!老人的筷子掉落到桌子上,眼睛閃亮而面色蒼白。

江雨薇挺直了腰,把筷子輕輕的放下,注意的側耳傾聽。正在一旁開汽水瓶的李媽停止了動作,像入定般的呆立在桌邊。

大門被驀然間衝開,一個瘦高個子的男人大踏步的跨了進來,牛仔夾克,牛仔褲,滿頭亂髮,亮晶晶的眼睛,……

他依然是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依然是一臉的高傲與倔強。

「嗨!」他站在餐桌前面:「李媽,添一副碗筷,你燒牛肉的本領顯然沒有退步,我現在餓得可以吃得下整隻的牛!」

李媽頓了幾秒鐘,接著,像突然從夢中驚醒般,她慌忙放下汽水瓶,急急的去佈置碗筷,嘴裡顛三倒四的、昏昏亂亂的說:「是了,碗筷,添一副碗筷,對了,紅酒,要一瓶紅酒,對了,得再加一個菜,是了,炸肉丸子,從小就愛吃炸肉丸子……」她匆匆忙忙的跑走了,滿眼睛都是淚水。

這兒,耿若塵調過眼光來,注視著他的父親,他們父子二人的目光接觸在一起了。室內好安靜,好安靜,好安靜……

江雨薇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

終於,老人開了口,冷冰冰的。

「你從什么地方來的?」他問。

「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那年輕人靜靜的回答:「我流浪了一段時間,現在,我回家了。」

「為什么?」老人繼續問,像審問一個犯人。

「因為我累了。」他坦然的答。

「你帶了些什么東西回來?」老人再問。

「風霜、塵土、疲倦,和……」他緊盯著老人:「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我的財產並不多!」

老人推開自己身邊的椅子,他的手微微顫抖著:「坐下來!」他說:「我想你需要好好的吃一頓!」

耿若塵毫不客氣的坐了下來,他正坐在江雨薇的對面,他的目光立即捉住了江雨薇的。

「我想你們見過……」老人說。

「是的!」耿若塵緊盯著江雨薇:「我們見過,我不知道你從什么地方發掘到這個機伶古怪的護士,她以為她自己是天神派到人間的執法者!」

老人敏銳的看看江雨薇,再轉頭看著他的兒子。

「她在你的戲裡扮演了什么角色嗎?」他敏捷的問。

江雨薇迅速的咳了一聲嗽,站起身來,她不想讓老人知道她所做的事情,於是,她急急的說:「我來拿酒杯吧,你們要喝什么酒?紅酒嗎?我想,我今晚可以陪你們喝一點!」

她走到酒櫃前面,取來酒杯和酒瓶,在她開瓶及倒酒的時間內,她發現那父子二人都緊盯著她。她不安的聳了一下肩,注滿老人的杯子,再注滿耿若塵的。耿若塵把眼光從她身上轉到老人的臉上:「你問我她扮演了什么角色嗎?」他咬字清楚的說:「她是那個幫我拿火炬的人。」

「哦?」耿克毅皺皺眉。「怎么講?」

「有個古老的傳說,」耿若塵啜了一口酒:「當一個流浪者在長途的旅行與跋涉之後,他常常會走進一個黑暗的森林,然後,他會在林中轉來轉去,一直找不到出路,荊棘會刺破他的手足,藤蔓會絆住他的腳步。這時,會出現一個手持火炬的女人,帶領他走出那暗密的叢林。」

「哦?」老人注視著江雨薇。

「故事並沒有完,」耿若塵繼續說:「這女人或者是神,或者是鬼,叢林之外,或者是天堂,或者是地獄,這……之後的事就沒有人知道了!」

江雨薇懊惱的抬起頭來,把長髮-向了腦後:「好了!你的故事該說完了,」她惱怒的說:「天堂也好,地獄也好,你已經投進來了,不是嗎?現在,我不知道你們兩個有沒有興趣吃飯,至於我呢,我已經餓得要死掉了!」

「慢點,」老人舉起了他的酒杯,他的聲音變得十分溫柔。

「讓我們好好的喝杯酒吧!雨薇,」他深深凝視她:「幹了你的杯子,如何?」掉轉頭,他望著他的兒子,眼光熱烈:「你一向有好酒量,若塵!」一仰頭,他喝乾了自己的杯子。

江雨薇毫不考慮的,就一口乾了那杯酒,再看耿若塵,他的杯子也已空了。酒,迅速的染紅了三個人的臉,耿若塵搶過瓶子來,重新注滿了三人的杯子,他舉起杯子,突然豪放的高呼:「浪子回頭金不換,是嗎?爸爸,為你的浪子喝一杯吧!至於你,」他望著江雨薇:「我該稱呼你什么?女神?女妖?女鬼?」

「女暴君?!」那做父親的衝口而出。

「什么?女暴君」耿若塵大叫,斜睨著江雨薇,接著,他就爆發性的大笑了起來,一面笑,一面用手拍著老人的肩膀,他興高采烈的喊:「太好了!女暴君!她是個名副其實的女暴君!她對我說過任何人都不敢說的話,除非是個女暴君!啊呀!爸爸,你的幽默感仍然不減當年!」

「兒子,」老人也開始笑了,而且一笑就不可止,他和耿若塵一樣的瘋瘋癲癲:「你的豪放也不減當年呀!」

他們彼此大笑,彼此拍彼此的肩,彼此喝酒。江雨薇望著這一幕父子重逢的戲,一幕相當誇張的戲,兩人都有些做作,兩人都表現得像個小丑,但是,不知怎的,她覺得自己的眼眶發熱,有些不爭氣的、潮溼的東西涌進了她的眼眶裡,迷糊了她的視線。悄悄的,她推開了自己的椅子,想無聲無息的退開。可是,比閃電還快,那耿若塵跳起來,跨前一步,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回頭對耿克毅說:「她想溜走,爸爸,我們讓她溜走嗎?」

「不,」老人大大的搖著頭:「我們不能讓她溜走,我們要灌醉她!」

「聽到了嗎?」耿若塵凝視著她,發現了她眼裡的淚光,他倏然間放開了手,像有什么東西燙了他一樣:「哦哦,」他吃驚的嚷:「你可別哭呵!我們並不是罵你,是嗎?」他求救似的望著老人:「爸爸,我們怎么把她弄哭了?」

江雨薇重重的摔了一下頭。

「誰說我哭來著?」她用手揉揉眼睛,一串淚珠撲簌簌的滾落下來,她卻含著淚笑了:「我是在笑,」她大聲說:「你們看不清楚!」

「兒子,」老人說:「她在笑,你看錯了!」

「是嗎?」耿若塵舉起杯子:「那么,我們喝酒吧,還等什么?」

三人都乾了杯子,三人又倒滿酒。李媽捧著一碟炸肉丸子出來,看到這幅又笑又鬧的畫面,她呆了,傻了,放下盤子,她匆匆說:「三少爺,我去幫你整理房間!」

「去吧!」耿若塵揮手:「別忘了給我……」

「泡杯濃茶!」李媽介面。

「哈!」耿若塵爽朗的大笑:「李媽,我現在抱你一抱,你會不會難為情?」「啊呀!」李媽笑著逃上樓梯:「不行了!你已經是大人了呢!」

李媽走了,耿若塵目送她消失在樓梯口,他回過頭來,他的眼光又和耿克毅的接觸了,這回,笑容從他的唇邊隱沒了,慢慢的,一份深深切切的摯情充塞進了那對深邃的眸子裡,慢慢的,他的表情誠摯而面色凝重,慢慢的,他把他的手伸給他的父親:「爸爸,」他不再扮小丑了,他低語著:「你願意接納一個迷失的兒子嗎?」

耿克毅也不再笑了,他用同樣深摯的目光迎視著他的兒子,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若塵,我等了你四年了。」

他們父子緊握住了手。耿克毅這時才說了句:「歡迎你回來,兒子!」

「從此,不再流浪了。」耿若塵說。

江雨薇再度悄悄的站起身來,這次,耿若塵沒有拉住她,他全心都在他父親的身上。江雨薇知道,現在,他們父子必定要有一段長時間的單獨相處,他們有許多話要談,從漫長的過去,到誰也無法預測還有多久可相聚的未來。她輕輕的從桌前退開,輕輕的走上樓,輕輕的回到自己房裡,再輕輕的關上房門。

仰躺在床上,她用手枕著頭,模糊的想起今天才和老人談起過的那幾句詞:「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終有千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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