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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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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你們住的是怎樣的屋子?」

「是公寓,在十二樓上,很小,很便宜,我們沒有錢租大房子。」

「沒有人聽到你們吵鬧嗎?」

「我不知道,我們常常吵鬧的,從沒有人管,大家都只管自己家的事。」

「但是,他也可能沒有死,是不是?」他俯向她,有些緊張的問。

「我想……」她遲疑的回答:「是的。」

他沉思了片刻,眉頭緊緊的鎖在一起。

「聽著,」他說,盯著她:「你必須找人去救他!」

她搖搖頭。

「不,沒有用了。」

「你會被關進牢裡去,你知道嗎?」他冒火的說。

「我跳海。」她簡單的說。

「你跳海!」他惱怒的叫,「跳海那么容易嗎?那你剛剛怎么不跳呢?」

她愁苦的望著他。

「你不讓我跳呀!」她說,可憐兮兮的。

「聽著,」他忍耐的望著她:「告訴我你父母的電話號碼,我們打電話給你父母。」

她再搖搖頭。

「沒有用,他們去年就搬到美國去了。」

「你的朋友呢?親戚呢?有誰可以幫忙?」

「沒有,我在香港只有他,什么親人都沒有!」

「那么,他的朋友呢?」他叫著:「那個舞女的電話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舞女在小巴黎舞廳,藝名叫做梅芳。」

「小巴黎舞廳在香港還是九龍?」

「香港。」

「好,那我們打電話找這舞女去!」

「你會嚇壞她!」她呆呆的說。

「嚇壞她!」他輕哼了一聲:「你真……」他說不下去了,她看起來又孤獨又無助又悽惶,那種「悽慘」的感覺又控制住了他,他拍了拍她的手,低嘆了一聲,說:「聽著,我既然碰到了你,又知道了這件事,我必須幫助你,我不會害你,你懂嗎?我們找人去你家裡看看,或者,他只受了一點輕傷,或者,不像你想象的那樣嚴重,你懂嗎?懂嗎?」

她點點頭,順從而被動的望著他。

他站起身來:「我去查電話號碼,打電話。」

她再點點頭,也站起身來。

「你去哪兒?」他問。

「去一下洗手間。」她低聲說。

「好,我去打電話。」

他走到櫃檯前,那兒有公用電話和電話號碼簿。翻開電話號碼簿,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小巴黎舞廳的電話號碼,正要撥號,他卻忽然想起,他怎么說呢?他連那少女的真正名字都不知道啊!那丈夫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怎么跟那舞女說呢?轉過身子,他在人叢中找尋她,必須再問清楚一點才行!

有對男女從他身邊擠過去,舞池中的人仍然在酣舞著。暗淡的燈光,擾人的音樂,氤氳的煙霧,和那醉沉沉的空氣!……

他踮高腳尖,找尋她,但她不在位子上,或者,她還沒有從洗手間回來。不管她!他先找到那梅芳再說!還是救人要緊!

如果那丈夫還沒死,這少女頂多只能被控一個傷害罪……他撥了號,操起了生硬的廣東話,找那個梅芳,但是,對方肯定的答覆卻使他驚愕了:「梅芳?我們這兒從沒有一個叫梅芳的小姐!不會弄錯,絕對沒有!什么?本名叫梅芳的也沒有!根本沒有!和小喇叭手做朋友的?先生,你開玩笑嗎?沒有……」

他-下了電話,迅速的,他穿過那些曲曲折折的座位,走到他們的位子上,果然,她不在了!他四面環顧,人影參差,煙霧瀰漫……她在哪兒呢?他向洗手間望過去,那兒沒有人出來,她不可能還在洗手間!他抓住了一位侍應小姐:「你能去洗手間看看,有位穿咖啡色皮衣的小姐在不在嗎?」

「咖啡色皮衣的小姐?」那侍應生說:「我看到的,她已經走了!」

「走了?!」

他追到了門口,一陣風雨迎面捲來,冷得徹骨。街燈聳立在寒風中,昏黃的光線下,是一片冷清清的蕭瑟景象!除了雨霧和偶爾掠過的街車外,哪兒有什么人影呢?

他咬緊了嘴唇,在滿懷的惱怒、迷茫、與混亂中,腦海裡浮起的卻是那少女抑揚頓挫的聲音:「夜幕低張,海鷗飛翔,去去去向何方?」

去去去向何方?誰知道呢?

俞慕槐常覺得自己個性中最軟弱的一環就是情感。從念大學時,新聞採訪的教授就一再提示,採訪新聞最忌諱的是主觀與感情用事。畢業後至今,忽忽已八年,他從一個實習記者變成了名記者,常被譽為「有一個最敏感的新聞鼻子」的他,發掘過新聞,採訪過新聞,報導過新聞,還有好幾件案子因他的鑽研而翻案。但他卻總是很容易犯上「同情」的錯誤,而在筆端帶出感情來。為了制止自己這個弱點,他一再努力過,一再剋制過,經過連續這么多年的努力,他終於認為自己成功了,可以做到對任何事都「見怪不怪」,以及「無動於衷」了。也因為這份「涵養」,他妹妹俞慕楓曾恨恨的說:「哥哥這個鬼脾氣,一輩子都別想找太太!」

他不在乎有沒有太太,他一向主張人應該儘量「晚婚」,避免發生「婚變」。他忙碌,他工作,他沒有時間談戀愛,也不想談戀愛,何況男女間的事,他看得太多太多了,他常說:「你知道人類為什么會犯罪?就因為這世界上有男人又有女人!」

他冷靜,他細密,他年輕。有活力,有幹勁,有見地,這些,才造成他成為名記者的原因。可是,這樣一個「冷靜」「細密」的人,怎會在香港渡輪上犯上那樣大的錯誤,他自己實在是不能瞭解,也不能分析。

第一、他根本不該去找那個少女搭訕,她淋她的雨,吹她的風,關他底事?

第二、既然搭訕了,又聽了她那個荒謬的故事,他竟沒有打聽出她的真實姓名和地址來,又無法證實她話中的真實性,他配當記者嗎?

第三、最最不可原諒的,他竟讓她溜走了。而留給他的,只有一個完全不可信賴的線索「小巴黎」和杜造的人物「梅芳」。

這整個故事都是杜造的嗎?事後,他常問自己這個問題,他也翻遍了香港的各種報紙,找尋有沒有被瓶子敲死的兇殺案,但是,他什么都沒發現,什么都沒查出來。他也去過「小巴黎」,那兒非但沒有一個梅芳,更沒有任何有小喇叭手男友的舞女。他開始懷疑,自己是被捉弄了,但是,那素未謀面的少女,幹嘛編這樣一篇故事來捉弄他呢?而那對真摯的眸子,那張清雅而天真的面龐,那孤獨悽惶的身影……這些,不都是真實的嗎?

不管他心中有多少疑惑,不管這香江之夜曾使他怎樣困擾和彆扭過,總之,這件事是過去了。他再也沒有時間來追查這事,因為,他在香港只繼續停留了四天,就去了泰國。

這次,他是跟著一個報業團體,作為期一個半月的東南亞訪問,香港,只是訪問的第一站。這種訪問,生活是緊湊而忙碌的,何況,每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總有那么多新奇的事物吸引著他的注意力。很快的,他就淡忘了香港的那一夜,他把它歸之於一件「偶然」,而強迫自己把它-諸於腦後了。

泰國的氣候炎熱如夏,在那茂密的椰林中,在那金碧輝煌的寺廟裡,在那網路般的運河上,以及那奇異的熱帶叢林內,他度過了多采多姿的半個月。他生活得緊張而快樂,太多的東西他要看,太多的景物他要欣賞,揹著一架照相機,他到處獵影,到處參觀,忙碌得像只蜜蜂,同事們常搖著頭說:「真奇怪,小俞就有那么多用不完的精力!」

他看泰拳,看鬥雞,看舞蹈,看水上市場,照了一大堆泰國水上居民的照片。他的興趣是廣泛而多方面的,決不像許多同事們那樣狹窄──每晚都停留在曼谷的小酒館中。同行的同事王建章說:「小俞對酒沒興趣!」

「哈!」俞慕槐笑著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你們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些小酒館裡的花樣啊,是世界聞名的呢!」

大家都笑了。王建章拍著俞慕槐的肩膀說:「小俞,為什么你反對女人?」

「我說過這話嗎?」俞慕槐反問。

「但是,人人都這樣說你呢!」

俞慕槐聳聳肩,笑了。就是這樣,如果你稍微有些「與眾不同」,別人一定有許多話來議論你。一個三十歲的單身漢,沒有女朋友,不涉足風月場所,準是有點問題!其實,他們誰都看不出來,他或者是個道地的感情動物呢!就由於他的感情觀念,他才不能把那些女人看成貨物,才珍重自己這份感情。人,怎能那樣輕易的付出自己的感情呢?怎能「到處留情」呢?是的,這是個複雜的問題,人類,本就是個複雜的動物嗎!或者,他是真的把自己訓練得「麻木」了,訓練得不易動心了。許多時候,人不但無法分析別人,也會不瞭解自己,近些年來,他也不大瞭解自己,到底是最重感情的人物還是最麻木的人物?

麻木?不,不論怎樣,他知道自己內心深處的某種激盪。

麻木的人不會感到落寞。而他呢?他卻常常有那種深切的落寞感。表面上,他那么活躍,興趣那么廣泛,精力那么充沛,但是在那些忙碌過後,甚至在他忙碌的時候,他都突然會被一種落寞的心情所噬住。他常常問自己:我這種忙碌,這種逸興飛揚,是一種逃避嗎?逃避什么呢?或者這不是逃避,而是在追尋,或許因為追尋不到所追尋的,不得不把精力消耗在工作,在娛樂,在興趣上,作為一種昇華,一種逃避。

但是,追尋的又是什么呢?

俞慕槐把這種落寞的情緒,視作一種疾病,初初染上後,感受的苦痛還是十分輕微,但最近,「發病」的頻率卻逐漸增多了。

這是一種危險的趨勢,他卻找不著好的藥物來治療這討厭的病症,唯一的辦法,是把自己投入更緊張的生活,和更忙碌的工作中。不要想,不要分析,不要讓落寞趁隙而來……

他堅強,他自負,他從不是個無病呻吟的男人!

於是,泰國那種純東方的,充滿了佛教色彩和原始情調的國度,帶給了他一份嶄新的喜悅。他立即狂熱的愛上了這個矛盾的民族。矛盾!他在這兒發現了那么多的矛盾:君主與民主混合的政治,現代與原始並列的建築,優美的舞蹈與野蠻的泰拳,淳樸的民風和好鬥的個性……他忙於去觀察,去吸收,去驚奇,去接受。忙得高興,忙得自在,忙得無暇去「發病」了。

就這樣,兩個星期一眨眼就過去了,他們離開了泰國,到了吉隆坡,在吉隆坡只略略停留了數日,就又飛往了新加坡。

新加坡,一個新獨立的國家,整個城市也充滿了一種「新」的氣象,整潔的街道,高大而簇新的建築,到處的花草樹木,這被稱為「花園城市」的地方果然名不虛傳。俞慕槐又忙於去吸收,去驚奇了。

新加坡是個典型的港口都市,決不像泰國那樣多采多姿,只有幾天,俞慕槐已經把他想看的東西都看過了。當他再也找不到「新」的事物來滿足自己,那「落寞」的感覺就又悄悄襲來了。這使他煩躁,使他不安,使他陷入一陣情緒的低潮裡。所以,這晚,當王建章說:「小俞,今晚跟我們去夜總會玩玩吧!」

他竟然欣然同意了。

「好吧,只是咱們都沒有女伴呵!」

「難得今晚沒有正式的應酬,」王建章說:「老趙提議去××夜總會,他認得那兒的經理。你知道,有一個臺灣來的歌舞團在那兒表演,我們去給他們捧捧場!」

「我對歌舞團可從來沒什么興趣!」俞慕槐說。

「但是,在國外碰到自己國家的表演團體,就覺得特別親切,不是嗎?」

這倒是真的!於是,這晚,他們有八個人,一起去了××夜總會。

這兒的佈置相當豪華,一間大大的廳,金碧輝煌。到處垂著玻璃吊燈,燈光卻柔和而幽靜。食物也是第一流的廣東菜,決不亞於香港任何大餐館。經理姓聞,一個很少見的姓氏,四十幾歲,矮矮胖胖的,卻一臉的精明能幹相。看到他們來了,聞經理親自接待,找到了一個最好的席次,正對著舞臺。又叫來廚房領班,吩咐做最拿手的菜餚,然後親自入席作陪。

「生意好嗎?」老趙問聞經理:「咱們臺灣的歌舞團不壞吧!」

「不壞不壞!」聞經理一疊連聲的說:「而且很有號召力呢!這兒的生意比上個月好多了!」

表演開始了,有歌,有舞,有短劇,確實還很夠水準,幾個歌星都才貌俱佳。俞慕槐頗有些意外,在臺北時,他從不去歌廳,幾個著名的夜總會卻永遠聘請些國外的藝人,沒料到自己國家的才藝卻在「出口」!看樣子,世界各地都一樣-「外來的和尚好唸經」!這是一個心理問題,臺灣聘請新加坡的歌星,新加坡卻聘請臺灣的歌星,大家交換,卻都有「號召力」!

一個重頭的舞蹈表演完了,俞慕槐等報以熱烈的掌聲,看到觀眾反應很好,不知怎的,他們也有份「與有榮焉」的驕傲感。幕垂了下來,在換景的時間,有個歌星出來唱了兩支歌,倒沒有什么出色之處。這歌星退下後,又換了一個歌星出來,俞慕槐不經心的望著臺上,忽然間,他像觸電般驚跳了起來,那歌星亭亭玉立的站在臺上,穿著件長及腳背的淺藍鑲珠旗袍,頭髮攏在頭頂,束著藍色水鑽的發環,不怎么美,卻有種從容不迫的嫻雅。這歌星,這熟悉而相識的面孔──赫然就是香港渡輪上的那個女孩子!

「嗨,」俞慕槐瞪大了眼睛,直直的注視著臺上,驚奇得忘了喝酒吃菜了。「這歌星是誰?」

「怎的?」王建章說:「你認得她?」

「是──是──相當面熟。」俞慕槐——的說,仍然緊盯著那歌星。關於香港那晚的遭遇,他從沒有和王建章他們提起過,只因為他覺得那件事窩囊得丟人。「這歌星叫什么名字?」

「她嗎?」聞經理思索的說:「好象姓葉,是叫葉什么……葉什么……對了,叫葉馨!樹葉的葉,馨香的馨!俞先生認得她嗎?」

「她也屬於這歌舞團的嗎?」俞慕槐問,有些抑制不住的興奮和急切。

「哦,不,她不是的。她只是我們請來墊空檔的,她不是什么成名的歌星,價錢便宜。」

「她從什么地方來的?香港嗎?」俞慕槐再問。

「香港?」聞經理有些詫異。「沒聽說她是香港來的呀,我們就在此地聘請的,是另外一個歌星介紹來的。」

「她──」俞慕槐頓了頓,那歌星已開始在唱歌了,是一支《西湖春》。「她在你們這兒唱了多久了?」

「十來天吧!」聞經理望著俞慕槐:「要不要請她唱完了到這兒來坐坐?」

「唔……」俞慕槐呆了呆,再仔細的看了看那歌星,當然,髮型、服裝,和化妝都改變了,你無法肯定她就是那渡輪上的少女,但是,天下哪有這樣神似的人?「能請她來坐坐嗎?」

他問。

「為什么不能呢?」聞經理笑吟吟的說,眉目間流露出一種討好與瞭解的神情,叫來一個侍應生,他附耳吩咐了幾句,那侍應生就走到後臺去了。俞慕槐知道他完全誤會了他的意思,但他也不想解釋,也無暇解釋,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葉馨」。

這時,那葉馨已唱完了《西湖春》,而在唱另一支流行歌曲《往事只堪回味》,這支曲子在東南亞比在臺灣更流行。俞慕槐深深的望著她,她歌喉圓潤,咬字清晰,這使他想起她念「夜幕低張,海鷗飛翔,去去去向何方」的情形,是了!這是她!不會錯,這是她!人,在外貌上或者可以靠服裝與化妝來改變,但是,在神態風度與語音上卻極難隱沒原形,沒錯!這是她!

他變得十分急躁而不安起來,想想看,怎樣的奇遇!在香港的輪渡上,與在新加坡的夜總會里!他有那么多的疑問要問她,他有那么多的謎要等著她解釋!葉馨!原來她的名字叫葉馨!這次,他不會再讓她溜走了!他一定要追問出一個水落石出。她那個「丈夫」怎樣了?她怎么來了新加坡?逃來的嗎?她說她工作養活她的丈夫,原來她的職業竟是歌星!

那晚,他真是看走眼了,竟絲毫沒有看出她是一個歌星來!

葉馨唱完了,下了場。一時間,俞慕槐緊張得手心出汗,他擔心她又會溜走了,從後臺溜走。他那樣急切,那樣焦灼,使滿座都察覺了他的反常,因為,他根本對臺上繼續演出的大型歌舞完全失去了興趣。王建章俯在他耳邊,低聲說:「怎么?小俞?看上那歌星了嗎?」

「別胡說!她像我的一個朋友。」

「什么朋友?會使你這樣緊張?」王建章調侃的微笑著。

「別掩飾了,我們都是過來人,幫你安排安排如何?你早就該開竅了!」

「別胡說!」俞慕槐仍然說著,一面伸長了脖子張望。突然間,他的心臟猛的一跳,他看到葉馨了!她正微笑的穿過人群,走向他們這一桌來,她沒有卸裝,也沒換衣服,仍然是臺上的裝束。

她停在桌前了,聞經理站了起來,大家也都站了起來,聞經理微笑的介紹著:「葉小姐,這是從臺灣來的幾位新聞界的朋友,他們想認識認識你!」接著,他為葉馨一一介紹,葉馨也一一微笑的頷首為禮。介紹到俞慕槐的時候,俞慕槐冷冷的看著她,想看她怎樣應付。他們的目光接觸了,葉馨依舊帶著她那職業性的微笑,對他輕輕頷首,她那樣自然,那樣不動聲色。難道……難道她竟沒認出他來?這是不可能的!俞慕槐又愣住了。

侍應生添了一張椅子過來,識趣的放在俞慕槐和王建章的中間。葉馨坐下了,大家也都坐下了,侍者又添了杯盤碗箸,王建章殷勤的倒滿了葉馨的酒杯,笑著指指俞慕槐說:「葉小姐,這位俞先生非常欣賞你唱的歌!」

「是嗎?」葉馨掉過頭來,微笑的望著俞慕槐。「我唱得不好,請不要見笑。」

俞慕槐的心沉了沉,他曾認為一個人的聲音可以洩露他的身分,那么,這葉馨決不是香港渡輪上那個少女了!誰知道,她唱歌時雖然咬字清楚,說話時卻帶著濃重的閩南口音,與渡輪上那少女的北方口音迥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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