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慕槐迅速的抬起頭,緊盯著慕楓。
「婚禮那天,」慕楓低聲的說:「我是女儐相,世浩是男儐相。」
俞慕槐低下了頭,重新燃起一支新的煙。慕楓已經輕悄的退出了他的房間,關上了房門。聽到門的闔攏聲後,他才跳了起來,繞著房間,他像個困獸般的兜著圈子,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停在牆邊,他一拳頭對牆上揮了過去,拳頭碰上了那堅硬的牆壁,像撕裂般的痛楚起來,他的另一隻手,又一拳揮向了那堵牆。然後,他伏在牆上,用自己的額頂住了牆,痛苦的、輾轉的搖著頭,嘴裡低低的喊著:「羽裳,羽裳,羽裳,你太殘忍,太殘忍,太殘忍!」他的身子滑了下去,坐在地板上,他用雙手緊緊的抱著頭。「羽裳,」他低語:「我會恨你一生一世!我會恨你一生一世!」
同一時間,楊羽裳正躺在她的床上,在高燒中掙扎。昏沉中,她覺得自己奔跑在一個燃燒著的叢林裡,四周都是火焰與濃煙,腳底下的草也是燃著的。她赤著腳,在火焰上奔跑,奔跑,奔跑,……她跑得喘不過氣來,跑得筋疲力竭,……
於是,她忽然看到,在那濃煙的後面,俞慕槐正咧著嘴,對她嘻笑著。她伸出手去,哀求的喊:「救我!救我!救我!」
他繼續嘻笑著,滿不在乎的望著她。她向著他奔跑,他卻一步一步的倒退,於是,她永遠追不上他,而那火焰卻越來越盛的包圍過來。她跌倒了,爬起來,她再跑,她的手渴求的伸向了他:「求求你,慕槐!求求你,救我!求求你,我要死掉了!我要死掉了!」
她撲過去,她的手差一點抓住了他,但他迅速的擺脫了她,身子向濃霧後面隱退。她狂叫:「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丟棄我!不要丟棄我!求求你!不要丟棄我!」
可是,他嘻笑了一聲,轉過身子,他跑走了,輕快的消失在那濃煙的後面,再也看不到了。她發狂般的尖叫了一聲,身子從床上直跳了起來。於是,她感到一隻溫柔的手按住了自己,一個慈愛的聲音在她耳邊喊著:「怎么了?羽裳?你在做惡夢呢!羽裳!醒一醒,羽裳!羽裳!」
她「噯呀」的一聲,睜開了眼睛,只覺得一頭一身的冷汗和渾身的痛楚。在她面前,那兒有火?那兒有煙?那兒有俞慕槐?只有母親擔憂而慈和的望著她。
「怎么了?羽裳?做了什么噩夢?」母親問,把冰袋壓在她的額上。「瞧,燒得這么火燒火燙的。」
她環室四顧,一屋子靜悄悄的,她想找尋什么,但她什么都沒看到。
「有人……來過嗎?」她軟弱的、渴望的問。
「是的。」俞太太悄悄的看了她一眼。「世澈來過,看到你睡著了,就先走了,他要去新房子那兒,監督工人裱桌布。」
「哦!」她輕籲。「還有……還有人嗎?」
「沒有了,只有慕楓來了一個電話,問你好些沒有?她還說……」她看看女兒,橫了橫心,這一刀遲早是要開的,不如早開為妙。「她還說,她哥哥要她告訴你,他祝你和世澈白頭偕老!」
「哦!」楊羽裳把頭轉向了床裡,手在被中緊緊的握成了拳,指甲深陷進肉裡去。眼淚迅速的湧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的牙齒咬住了被角,死死的咬住。在心中,她絕望的、反覆的呼號著:「俞慕槐!我要恨你一生一世!恨你一生一世!」
多么緊張又多么亂糟糟的日子!
楊羽裳穿著純白色的媚嬉新娘裝,戴著頭紗,像個玩偶似的站在房間內,滿屋子擠滿了人,姨媽、嬸嬸、姑媽、伯母、表姐、表妹,以及其它各種的親眷,把整個房子擠得水洩不通,到處都是人聲,到處都是大呼小叫。那冷氣雖已開到最大,室內仍是熱烘烘的,充滿了各種脂粉、花香和香水的氣息,這些氣息那樣濃郁,空氣那樣悶熱,聲音那樣嘈雜……楊羽裳覺得整個頭都要炸開了。
「我告訴你,羽裳,新娘化妝真的不能這么淡!」慕楓也穿著白色拖地的紗衣,站在楊羽裳面前,手裡舉著一副假睫毛。「你一定要戴上假睫毛,要不然照出相來不好看!而且,那中泰賓館地方大,你不濃妝一點,客人根本看不清你的相貌!」
「如果我戴上那個,客人就只看到了假睫毛!」楊羽裳不耐的說:「我寧願淡妝!」
「還說呢!」楊太太在一邊叫:「請來一個化妝師,人家給她弄了兩個小時,她一照鏡子,就全洗掉了,把化妝師也氣跑了,她堅持要自己化妝,化得那樣淡,好象是別人結婚似的!」
「這樣吧!」慕楓滿屋子繞,找剪刀。「我把這假睫毛修短一點。」
「羽裳!」一個姨媽一直在弄羽裳的衣褶,手裡又是針又是線的。「你不要這樣動來動去好不好?我要把你這禮服的腰收小一點,否則身材都顯不出來了!」
「訂做禮服的時候比現在還胖些,」楊太太又要解釋:「誰知她越忙越瘦,這禮服就寬了!」
「縫上一點兒就好了,哎呀,哎呀,羽裳,你別動呀!待會兒紮了肉!」
「羽裳,你把頭偏過來一些,你這邊的頭髮沒夾好,瞧,頭紗又鬆了!」
「羽裳,我看看,右邊面頰的胭脂淡了些,別動,別動,讓我給你補一補!」「羽裳,假睫毛剪好了,拜託拜託你貼上!」
「羽裳,你在禮堂裡要換的幾套服裝,都放在這手提箱裡了,噢,還是交給伴娘吧!俞小姐,俞小姐……」
「羽裳,你站直好不好?」
「羽裳,手套呢?你沒戴上手套!」
「戒指!慕楓,你把那戒指收好!等會兒在禮堂是要由你去交換的!」
「哎呀!那新娘的捧花都快枯了,那一位去拿些水來噴一噴!」
「羽裳!我再給你噴上一點香水,新娘必須香噴噴的!後面衣服上,頭紗上,多噴點,別躲呀!」
「羽裳!你記住面紗掀起來的時候要微笑呀!」
「羽裳……」
「羽裳……」
「羽裳……」
楊羽裳覺得滿眼的人影穿來穿去,滿耳朵的聲音此起彼伏。羽裳這個,羽裳那個。她直挺挺的站著,氣都透不過來,她感到自己快昏倒了。
門開啟了,歐世浩伸進頭來,滿臉的汗。
「小姐們,快一點,必須要出發了,爸爸從中泰打電話來,客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迎親的車子也馬上來了!」
「哎呀,快了!快了!快了!」楊太太叫:「捧花!羽裳,你抱好捧花!攝影師呢?要先在這房間裡照幾張!來,大家排好,大家排好,羽裳,你站在中間,世浩,你也來!大家站好呀!」
親友們擠著,笑著,鬧著,你踩了我的腳,我又勾了你的衣裳,鬧個沒完。鎂光燈不住的閃爍,不停的閃爍,閃得人睜不開眼睛。不知從那兒又冒出一個燈光師來,舉著一盞好亮好亮的燈,一個攝影師拿起一架攝影機,居然拍起電影來,楊太太趁空在羽裳耳邊說:「你爸爸請人來錄影,將來你自己就可以看到整個婚禮的過程了。」
「聽說電視公司派了記者去中泰賓館,要拍新聞片呢!」歐世浩說。
「是呀!」一個親戚在叫著:「歐楊聯婚,這是多好的新聞,大律師的公子和大企業家的小姐,郎才女貌,門當戶對,我相信,明天各報都會登出新聞,和他們的結婚照片來呢!」
「各報都有記者來嗎?」
「是呀!」
楊羽裳的神志飄忽了起來,各報都有記者,包括俞慕槐的報嗎?各報都會登出新聞,也包括俞慕槐的報嗎?俞慕槐!
他今晚會去中泰賓館嗎?他很可能不會出席,因為他晚上是要上班的!但是,他出不出席,現在還關她什么事呢?她馬上就名份已定,到底是嫁為歐家婦了!怎會嫁給歐家的呢?她在辦婚事的時候,就常常會迷糊起來,實在弄不懂,自已為什么會嫁給歐世澈!當請帖發出去,結婚賀禮從世界各地湧到她面前來,當父親送的新房子裝修完畢,歐世澈拉著她去看臥室中的佈置和那張觸目的雙人床,她才驚覺到這次的「結婚」真的不是玩笑,而是真實的了。這「真實」使她迷惘,使她昏亂,也使她恐懼和內心隱痛。她看到周圍所有的人都洋溢著喜氣,她聽到的都是笑語和雅□。她被迫的忙碌,買首飾、做衣服、選傢俱、訂製禮服……忙得她團團轉,但她一直是那樣渾渾噩噩的。直到那天,秀枝捧進了一個大大的盒子。
「有人送結婚禮物來!」
當時,歐世澈也在旁邊,他搶先去接了過來,高興的笑著說:「這是什么?包裝得很漂亮呢!」
真的,那扁扁的、長方形的大盒子用粉紅色的包裝紙包著,繫著大紅緞子的綢結。楊羽裳走過去不在意的看了一眼,她對所有的禮物都不感興趣。可是,觸目所及,是那盒子上貼著的一張卡片,寫著「俞慕槐賀」幾個字。她抓起那盒子,拆開了包裝紙,裡面竟是一個精緻的畫框,畫框裡是一張油畫!畫面整個是藍色調的:藍色的大海,藍色的天空,藍色的波濤,藍色的煙雲……一片深深淺淺的藍中,是一隻白色的海鷗,正孤獨的飛向那海天深處!畫上沒有題字,也沒有落款,竟不知是何人所繪!楊羽裳呆了,她是學藝-的,當然知道這畫的水準相當不壞,她也知道俞慕槐自己不會畫畫,這幅畫真不知他從何處蒐購而來!但,在她婚禮之前,他竟送來了這張孤獨的海鷗,難道他也明白這婚姻對她只是一片空虛嗎?她拿著畫,不由自主的怔住了。偏偏那歐世澈,還在一邊興高采烈的喊:「嗨,一張好畫,不是嗎?咱們那新房裡,還就缺一幅畫呢,讓我拿去掛去!」
他真的拿到新房裡去,把它掛在臥室裡了。當晚,楊太太第一次那么認真而坦誠的對楊羽裳說:「羽裳,婚姻不是兒戲,你馬上要做一個妻子了,從此,你就是個家庭的女主人,一個男人的伴侶和助手,你再也沒有權利來遊戲人生了。那世澈,他是個善良的,優秀的孩子,你千萬別傷了他的心。以後,你要跟著他過一輩子呢,要共同創造屬於你們的世界。所以,羽裳,試著去愛世澈,並且,忘了俞慕槐吧!」
那晚,她沉思了整夜,很安靜很理智的沉思,她知道母親是對的,她應該去愛世澈,應該試著做一個成功的妻子,尤其,應該忘掉俞慕槐!於是,她從渾渾噩噩中醒過來了。她認真的佈置新房,準備婚禮了。乘歐世澈不在的時候,她取下了那幅海鷗,換上了一幅自己畫的靜物,當歐世澈問起的時候,她輕描淡寫的說:「臥室裡應該掛我自己的畫,別忘了,我也學了好幾年的畫呢!」
歐世澈笑著吻了吻她,也不追究了。歐世澈,他真是個心胸寬大的謙謙君子呵,她實在「應該」愛他的!
可是,現在,當婚禮即將進行的時候,她竟又想起俞慕槐來了!只要別人隨便的一句話,她就會聯想起俞慕槐,這不是糟糕嗎?她畢竟是歐世澈的新婦呵!站有穿衣鏡前面,她望著鏡子裡的自己,那裹在白色輕紗中的、輕盈的身子,那朦朧如夢的臉龐和眼睛,這就是自己,楊羽裳!立即,她就該屬於另一個人了!
一串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陡的響了起來,驚醒了她迷茫的思想。滿屋子的人聲,叫聲,嘻笑聲,恭喜聲,喧鬧聲……
其中夾雜著喜悅的叫嚷:「迎親的喜車來了!」
「新郎來了,讓開讓開!」
鞭炮不住的響著,人聲都被鞭炮聲壓了下去。滿屋子的人你擠我,我擠你,擠個不停。燈光又亮了起來,攝影機的鏡頭一忽兒對著人群,一忽兒對著楊羽裳,又一忽兒對著門口,門開著,人群讓了開來,歐世澈帶著滿臉的笑意盈盈,對著她走了過來。人叫著,嚷著,起著哄,笑著,……歐世澈對她伸出手來。
鞭炮一直沒有停止,她放下了婚紗,走出楊家的大門,那鞭炮始終在響,把她的耳朵都震得嗡嗡然。終於,在人群的簇擁下,在鄰居的圍觀下,在慕楓和歐世澈的左右環繞下,她總算坐進了喜車。車子開動了,一連串那么多輛的車子,浩浩蕩蕩的開向了中泰賓館。她低垂著頭,手裡緊捧著花束。歐世澈在她耳邊低聲說:「中泰賓館席開一百桌,大家都說這是近年來最隆重的一個婚禮!」
「一百桌!」慕楓低呼,對歐世浩說:「等會兒敬酒有得敬了!」
車子進行著,鞭炮也一路跟著放過去,行人都駐足而觀。
那輛攝影師的車子,跟喜車並排而行,鏡頭一直對著喜車。
這條短短的路程,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車子停在中泰賓館門前了。又是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她被攙扶著跨下了喜車,一群記者擁上前來,鎂光燈左閃右閃,人群喧鬧,各種叫嚷聲,許多人擠過來看新娘子。她向前走去,鎂光燈一直跟著閃……記者、鎂光燈,這裡面會有俞慕槐嗎?當然,不會有,他不會親自出馬來採訪這種小新聞的。
她進了新娘休息室,好熱!她的氣又透不過來了。慕楓走上來,拿了一條小手絹,給她拭去了額上和鼻尖上的汗珠,又忙著拿粉撲給她補粉。她輕輕的對慕楓說:「你結婚的時候,千萬別選在夏天!」
慕楓笑笑,下意識的看了歐世浩一眼。他正雜在人群中,不知道在說些什么。透過新娘休息室的門向外望,到處都是人,真沒料到這婚禮的排場如此之大,慕楓慶幸自己沒有把訂婚禮和這婚禮合併,她發現,這份排場大部分是楊承斌的安排,怪不得世浩曾說:「我們何必去沾別人的光呢?」
真的,訂婚也好,結婚也好,排場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自己當主角呀!
行禮還沒開始,卻不住有人走進來向新郎新娘道喜,歐世澈笑吟吟的周旋在賓客之間,風度翩翩而應酬得體。楊氏夫婦和歐氏夫婦都忙著招呼客人,忙得頭暈腦漲,應接不暇,那歐青雲身材壯碩高大,聲音響亮,時時發出得意而高興的大笑聲。楊羽裳坐在那兒,低著頭,聽著那滿耳朵的人聲,只覺得又幹又渴,又悶又熱,被吵得心發慌而頭髮昏。
忽然,一個聲音刺進了她的耳鼓:「我特別來向新郎新娘道喜!」
她迅速的、悄悄的抬起睛睛來,心臟莫名其妙的亂跳,她的呼吸不由自主的急促了。俞慕槐!他來了!他畢竟是來了!
偷偷注視,那俞慕槐正緊握著歐世澈的手,似笑非笑的說:「你知道嗎?世澈?你得到了一個天下的至寶!」
她的心再一跳,是天下的至寶嗎?你卻不希罕那至寶呵!
俞慕槐向她走過來了,笑容從他的嘴角上隱沒,他凝視她,對她深深的一彎腰。
「祝福你!羽裳!」他說。「相信快樂和幸福會永遠跟著你!」
他迅速的掉開頭去,喊了一聲:「慕楓,你應該給新娘拿一杯涼水來,這屋裡的空氣太壞了。」
慕楓真的去端了一杯冰水過來,楊羽裳啜了一口,多么沁人心脾的清涼呀,她又多么燥熱多么乾渴呀,握著杯子,她一口氣把整杯水喝乾,抬起眼睛來,她看到俞慕槐正凝視著自己,兩人的目光甫一接觸,一抹痛楚的表情就掠過了他的臉,他立刻轉開了頭,向人群中走去。楊羽裳的心跳得厲害,一種昏亂的情緒驀然間抓住了她,她頓時覺得不知身之所在,情之所之了。
昏亂中,只聽到一陣□哩啪啦的爆竹齊鳴聲,接著,人群騷動,歐世浩急急的奔來:「準備準備,要行禮了!」
慕楓飛快的拿走了她手裡的茶杯,又飛快的幫她蓋好面紗,再飛快的整理了一下她的花束和衣襟。把她拉了起來,挽住了她的手臂,準備出場。那歐世浩和歐世澈兄弟倆,已經先出去了,司儀早已在大聲的報告:「婚禮開始!」
「鳴炮!」
「奏樂!」
「主婚人入席!」
「介紹人入席!」
「證婚人入席!」
「新郎新娘入席!」
再也逃不掉了,再也無法退出了,這不是遊戲!而是真真實實的婚禮。她渾身乏力的倚著慕楓,走出了新娘休息室,新郎和歐世浩早已在前面「恭候」。她跨上了那紅色的氈毹,隨著音樂的節拍,機械化的、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著。她的神智迷糊,頭腦昏沉,她覺得這整個的一切,都越來越變得不真實了,她像是踏在雲裡,她像是走在霧裡,那音樂,那人聲,都離她好遙遠好遙遠,似乎與她毫無關聯。
接下來的一切,她都是糊里糊塗的:新郎新娘相對一鞠躬,兩鞠躬,三鞠躬,交換戒指,對證婚人一鞠躬,對介紹人一鞠躬,對主婚人一鞠躬,證婚人致辭,介紹人致辭……
她像個玩偶,隨著慕楓撥弄,慕楓不時要在她耳邊悄悄提醒她該做什么,因為她一直那樣恍恍惚惚的。終於,司儀大聲的吼了兩句:「禮成!」
「鳴炮!」
又是那驚天動地的爆竹聲,震得人心慌意亂。同時,賓客陡的又混亂了起來,叫聲,笑聲,向他們-過來的彩紙彩條,以及那些鎂光燈和拍電影的燈光。慕楓挽著她退向新娘休息室,一路幫她擋著彩紙的紙屑,好不容易進了休息室,她跌坐在椅中,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慕楓擁住她,吻了吻她的面頰:「我頭一個吻新娘。」她說,立即,她開始催促:「快換衣裳!要入席了呢!趕快趕快!」
她懵懵懂懂的坐在那兒,模糊的領悟到,自己那「小姐」的身分,已在那聲「禮成」中結束了。現在,她是一個妻子了,一個名正言順的妻子,一個小「婦人」,她奇怪自己並無喜悅的心情,只有麻木與疲倦。這天氣,一定是太熱了。
「噯,你怎么還不動?我來幫你吧!」慕楓趕過來,不由分說的拉開她背後的拉鏈。「快!快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