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青青,」小草嚇壞了,不知道這兩人是怎麼回事,小小聲的說:「你們怎麼了?不是要上藥,要包紗布嗎?……」「不要紗布!不要上藥!什麼都不要!」世緯一回頭,眼光兇惡,聲音嚴厲。「你們走!馬上走!快走啊!」
青青眼淚水簌簌滾落,她急急站起,回頭就跑。由於跪久了,腳步踉蹌。小草把手上的紗布藥棉往床上一放,對世緯跺著腳說:「你為什麼要這樣對青青嘛?你太過分了!太過分了!青青會哭的,你知道嗎?你每次兇了她,她都會躺在床上掉眼淚的,你知道嗎?」
回過身子,她追著青青而去。
世緯目送她們兩人消失了身影,心中像堵了一塊石頭,說不出有多難過。他重重的往窗子靠去,後腦勺在窗欞上撞得砰然作響。這件「太過分」的事,小草很快就忘了。因為學校裡還有好多好多事情要面對。但是,青青卻忘不了。她不知道那天的歡樂,怎麼會消失得那麼快,更不知道世緯怎會如此喜怒無常。但是,有一點,她是深深瞭解的,世緯寧可把她推給紹謙,就是不想要她。紹謙,他是她的另一個煩惱。
繡廠中,每天中午吃飯時都有一段休息時間,不知何時開始,紹謙常常帶著好吃的東西,送來給青青和石榴吃。每次,小草和紹文不甘寂寞,總是跟著來,世緯應該很識相才對,可是,不知怎麼,他也會跟在後面。來了之後,又這也不對、那也不對的問題多多。自從「治蛇咬」之後,世緯一直避免和青青單獨相處。但,在「六人行」中,他又不肯真正落單。於是,紹謙發現,要和青青講兩句知心話,簡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青青周圍,永遠圍著一大群人。而世緯的的承諾和支援,又一點效果都沒有。甚至於,他有時覺得,這世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常在有意無意間,破壞了他百般製造的機會。他對世緯,實在有氣。書呆子就是書呆子,就像管學校一樣,他堅持要實行「愛的教育」,反對紹謙用體罰,結果孩子們頑劣如故,常常欺負紹文和小草。但他寧可弟妹被欺負,就不肯改變教育方法。真是個頑固的書呆子!紹謙對世緯,是一肚子的無可奈何。
這天,他好不容易,逮住了一個機會,看到青青單獨在繡廠的花園裡走動。他四顧無人,衝上前去,拉住她就跑。嘴裡急急的說:「我有要緊事要跟你說!」
青青沒辦法,被他一直拉到繡廠隔壁的文峰塔。
「到底有什麼事,你快說吧!」青青有些不安。
紹謙滿頭大汗,掏出手帕來扇著風,眼睛東張西望,就是不敢看青青,一副手足失措的樣子。
「好熱啊!」他緊張兮兮,剛擦掉額上的汗,鼻尖上又冒出汗來。「你熱不熱?」青青又好氣又好笑,又心有不忍。
「你不是說有要緊事嗎?你說還是不說啊?」
「哦,好好好,我說!我說!」他飛快的看她一眼,臉漲紅了,支支吾吾的。「是是……這樣子的,算一算呢,我們交往也有一段日子了……關於我這個人怎麼樣,還有我對你怎麼樣,你就算沒有十分清楚,好歹也有個七分了解。所以……我……我……」「不要說了!」青青一急,慌忙阻止。
「怎麼了?」紹謙怔了怔。「我還沒有說到主題呢!」
「我叫你別說,你就別說了嘛!」青青開始倒退。
「為什麼呢?」紹謙一急,也不害臊了,身不由主的跟著她走過去。「最重要的部份我還沒講到呀!我要你嫁給我呀!」
青青腳下,一根大樹根絆了絆,她站不穩,差一點摔一跤。紹謙慌忙伸手扶住,青青又慌忙掙開紹謙的手,兩人都鬧了個手忙腳亂。青青心煩意亂之餘,眼中就充淚了,紹謙一看這等局面,揮手就給了自己一耳光。
「瞧!我這張笨嘴!明明是‘求親’嘛,卻給我搞得像‘逼親’似的!」青青見此,方寸大亂,淚汪汪的瞪著紹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喂喂,」紹謙著急的說:「你可別哭,別生氣呀!我知道我的口才差勁極了!可我有什麼法子?從小我就愛拳腳不愛念書,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不管怎麼說,我最少還有兩樣優點,一我身體棒,二我絕對能夠保護你,雖然我不會講好聽的話,可我這個人,從頭到腳都實實在在的啊!」
青青仍然不說話。「你嫌我那裡不好,我還可以改!」紹謙更急了。「我好不容易把話說出口了,你也回我一句話呀……」
青青再也無法沉默了。她哽咽著開了口:
「紹謙,你的求親,讓我好感動,我這樣一個人……能夠有你這麼好的男人來求親……真是我前生修來的……可是,我不能夠答應你!有許多事,你根本不瞭解……我……我……就是不能答應你!」說完,她的眼淚奪眶而出,掩面飛奔而去。
剩下紹謙呆呆的站著,又沮喪,又失意,又自責。
「笨!」他喃喃的自語:「一定是我把話講得太急了!太直接了!應該要婉轉一點呀,應該要先表明心跡呀……瞧,事情被我弄砸了!笨!」他抓抓頭,抹去額上的汗。「對,快找世緯商量大計,看還有補救的辦法沒有?」
他轉身就去找世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