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穿著她的觀音服裝,手裡拿著淨瓶和楊枝,一臉的肅穆和莊重,滿眼睛的悲切和沉痛。她靜靜的站著,眾小孩圍繞著她。也靜靜的站著。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到韻秋的臉上,這些眼光,匯合成一股強大的力量,是控訴,是審判。
韻秋不寒而慄,膽戰心驚。她走上前去,看著石榴,震動的問:「這位姑娘,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年年扮觀音,虔誠禮佛!」石榴開了口,聲音鎮定,清晰。卻有廟堂鍾磐般的鏗鏘。「我今天穿了菩薩的衣裳,絕不敢有半點褻瀆了菩薩!我以佛祖的名義發誓,今天所言,句句屬實!魏太太,你的丈夫,在十二天前,開車撞傷了小草,我和我身後所有的孩子,都親眼目睹!這件事情演變到現在,是小草躺在醫院裡,只剩一口氣在。我們還有三個大人,都被魏局長捕捉下獄。魏太太……」她頓了頓,雙目澄明如秋水,緊緊的盯著她。「舉頭三尺有神明,善惡到頭終有報!你也有孩子,你也希望她平安,如果她遭遇了什麼事,你也會痛不欲生!你和魏局長是夫妻,他有沒有撞傷小草,你心裡自然明白。現在,你肯不肯跟我去揚州醫院,見見那個小草?」
韻秋像是被催眠了,她身不由己的跟著石榴到醫院,看到了那渾身是傷,奄奄一息的小草。也見到了守在床邊,淚眼婆娑的瞎婆婆靜芝。靜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聲音淒厲如刀的直刺進她內心深處去:
「你們已經把小草弄成這樣,怎麼還要把我兒子和媳婦兒關起來?難道你們沒有心,沒有感情,沒有子女嗎?難道你們不怕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嗎?」
韻秋逃出了那家醫院。找到魏一鳴,她抓著他,搖著他。一面哭著,一面悲切的喊:
「放掉他們!你快放掉他們!無論他們做了什麼,都是因為你的錯!你撞了那孩子,我知道你撞了那孩子!你把人家孩子弄得那麼慘,你還不肯承認……這樣子的你,對我來說太陌生了!你……快放掉那三個人,為小潔積點陰德吧!」
喊完了,她衝進臥室,拿箱子,裝行李。魏一鳴追了進來,蒼白著臉說:「你要幹什麼?」「我帶著小潔離開你!」
「不!」他痛喊著:「在我這樣四面楚歌的時候,你們怎麼能夠離開我?好好好,我放了他們,我去對他們道歉,我賠償他們……只要你不離開我,我做什麼都可以!」
他衝進警察廳,立刻釋放了三人。
當世緯、青青、紹謙、石榴和傅家眾人,大家再重逢時,簡直是恍如隔世。世緯見青青渾身是傷,鼻青臉腫,真是憐惜已極。他不相信的看著她,又驚又佩又痛的說:
「你一個弱女子,居然敢拿刀去對付魏一鳴,你到底心裡是怎麼想的呢?」「我想跟他同歸於盡!」青青說。
「啊!還好你沒成功!」世緯握住了青青的手。「他不值得你去送命!他不值得我們每一個人去送命……」他抬眼看著眾人。「你們相信嗎?他承認了,他道歉了,當他面對我和紹謙,又掉眼淚又扯頭髮,說他是鬼迷心竅的時候,我忽然覺得他很可憐!一個有那麼大車子,那麼大事業的男人,不敢面對自己的錯誤,犯了錯卻想逃跑……他實在不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聽我說!」靜芝顫巍巍的走上前去,伸出雙臂,把世緯和青青都擁進了臂彎裡。「這件事情就這樣過去了,我們慶幸,沒有造成更大的悲劇!讓我們停止對魏一鳴的仇恨和報復,把我們的心,全放在守護小草身上吧!」
「是啊!」石榴介面:「只要小草還有一口氣在,我們就不要放棄希望!我相信老天有眼,菩薩有靈,就像他能在我們危急的時候,讓魏一鳴天良發現,放了你們三個一樣,我也相信他會賜福給小草!」「石榴!」紹謙感激的注視著她。「你所做的事,我們都聽小虎子說了!我答應你,和魏一鳴的恩怨已了,我也相信你,老天有眼,菩薩有靈!」「小草那孩子,應該會後福綿綿的!」靜芝忽然就充滿了信心。「瞧!我們和那孩子,個個非親非故,卻為了她,人人傷心拚命。一個能博得這麼多人愛的孩子,一定不會夭折。上蒼有好生之德,小草一定會活下去!」
是靜芝的誠心感動了上蒼?是石榴的禱告驚動了菩薩?還是紹謙、世緯、青青等人的拚命震動了鬼神?一個奇蹟發生了,三天後,小草醒了。不止醒了,她喃喃的說了一個字:
「水……」水?全體震動,七八雙手同時去倒水,大家撞成了一團。水?這個字是生命的泉源,這個字是天地的精髓,這個字是上蒼所創造的最大奇蹟啊!大家倒了水,用滴管滴進小草的嘴裡,小草潤著嘴唇,貪婪的用舌尖舔著水珠,再將這生命之泉吞嚥進去……大家目瞪口呆的看著,不敢相信的看著。醫生來了,慌忙診查,然後,醫生抬頭看著眾人,滿臉震動與驚喜的說:「她醒了!」是的,小草醒了。她環視眾人,眼中閃著溫柔如水的光芒,充滿了感激與愛。只一會兒,她又閉上眼睛沉沉睡去。青青見她雙目又闔攏了,緊張的喊著:
「大夫!大夫……」「不要慌!」醫生說,數著小草的脈搏。「她睡著了。脈搏很平穩,熱度也消了……」他再抬眼看青青。「相信嗎?我猜她會活下去了!」青青「哇」的一聲,竟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