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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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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轉身走了,雲樓追過去問:「喂!您貴姓?」

「我姓邢。」邢經理微笑的轉過頭來。「一個愛管閒事的老頭子。三天後,你會謝我。」

「不要三天後,」雲樓誠摯的說:「我現在就謝謝你。」

邢經理笑了,沒有再說話,他轉身大踏步的走了。

這兒,雲樓目送他的離去,然後他站在樓梯出口的外面,斜靠著牆,懷著滿胸腔熱烈的、期待的情緒,等著小眉出來。

在這一刻,他的心緒是複雜的,忐忑的,憂喜參半的。對小眉,他有歉疚,有慚愧,還有更多激動的感情。又怕小眉不會輕易的再接受他,她原有那樣一個倔強的靈魂,何況他們已經把情況弄得那么僵!他就這樣站著,情緒起伏不定,目光定定的停在樓梯的出口處。

好一會兒,他才聽到高跟鞋走下樓梯的聲音,他閉住呼吸,心臟狂跳,可是,出來的不是小眉,是另一個歌女。再一會兒,小眉出來了。

她一直走到街邊上,因為雲樓靠牆站著,她沒有看見雲樓。她顯然哭過了,眼睛還是紅紅的,雖然她又重勻過了脂粉,但是卻掩飾不住她臉上的淚痕。這使雲樓重新感到那種內心深處的絞痛和愧悔。她站在那兒,眼光搜尋的四顧著。於是,雲樓跨上了一步,停在她的面前。

「這一生一世已經過去了,現在是第二生第二世了。」他低聲的說,帶著滿臉抱歉的、祈諒的神情,嘴邊有個懇求似的笑容。

「你?」小眉又吃了一驚,接著,暴怒的神色就飛進了她的眼底。「你到底要幹什么?為什么這樣陰魂不散的跟著我?難道你對我的侮辱還不夠嗎?你還要做什么?你要糾纏我到什么時候為止?」

「如果你允許,這糾纏將無休無止。」雲樓低而沉的說,拉住了她的手臂,他的眼睛熱烈的盯著她,他的語音裡有股讓人不能抗拒的力量,那么誠摯,那么迫切。「讓我們去雅憩坐坐。」

「我不!」小眉摔開了他,往街邊上走,找尋著邢經理。

「邢先生已經走了。」雲樓說。

「你讓他走的?」小眉怒氣衝衝的回過頭來,直視著雲樓。

「你憑什么讓他走?」

「他自己走的,他要我幫他問候你。」雲樓說著,深深的望著她。「小眉,收起你的敵意好不好?」

「哦,你們談過了!」小眉的怒氣更重,覺得被邢經理出賣了,一種微妙的、自尊受傷的感覺使她更加武裝了自己,狠狠的瞪了雲樓一眼,她嚷著說:「好了!請你不要再來煩我!你讓開!」

雲樓攔在她的前面,他的目光堅定不移的停在她的臉上。

「我永遠都不會讓開!」他低而有力的說。

「你……」小眉驚愕而憤怒的抬起頭來,一瞬間,她愣住了,他接觸到一對男性熱烈而痴狂的眸子,那眼神是堅定的,果決的,狂熱的,完全讓人不能抗拒的。他在這目光下瑟縮了,融解了,一層無力的、軟弱的感覺像浪潮一樣對她湧了過來,把她深深的淹沒住了。敵意從她的臉上消失,憤怒從她的心底隱沒。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那兒好無力好無力的說:「你──你要幹什么呢?」

「我要你跟我一起走。」他說。

「到哪兒去?」她軟弱的問。

「走到哪兒算哪兒。」

「現在嗎?」

「是的!」

她無法抗拒,完全無法抗拒,望著他,她的眼裡有著一份可憐的、被動的、楚楚動人的柔順。她的嘴唇輕輕的嚅動著,語音像一聲難以辨識的嘆息。

「那么,我們走吧。」

他立即挽住了她。他們走向了中正路,又轉向了中山北路,兩人都不說話,只默默的向前走著。她的手指接觸到了他那光滑的夾克,一陣溫暖的,奇妙的感覺忽然貫穿了她的全身。奇怪,僅僅半小時以前,她還怨恨著他,詛咒著他,責罵著他,恨不得他死掉!可是,現在呢?她那朦朦朧朧的心境裡為何有那樣震顫的歡樂,和窒息般的狂喜?為何彷彿等待了他幾百幾千幾萬個世紀?為何?為何呢?

沿著中山北路,他們一直走了下去,忘記了這條路有多么長,忘記了疲倦和時間。他們走著,走著,走著。他們滿心充塞著激動的、熱烈的狂喜。她是陷在恍惚如夢的、迷離的境界,他們竟一直走到了圓山。

過了橋,他們走向了圓山忠烈祠,從那條上山的路上拾級而上,兩人仍然是默默無語,包圍著他們的是一片靜幽幽的夜,一縷縷柔和的夜風,和那一株株聳立在夜色裡的樹木。

遠處有著松濤,天邊閃爍著幾點寒星。有隻不知名的鳥兒,在林中深處低低的鳴叫。

他們停在一棵大樹下面。

他用雙手扶住她的手臂,把她的身子轉過來,讓她面對著自己。深深的,他凝視著他,眼光是那樣專注的帶著痛楚的激情。她悸動了一下,渾身酥軟,心神如醉。

「小眉。」他輕輕的喊,喉嚨沙啞。

她靜靜的望著他。

「你能原諒我嗎?能嗎?」他問,他嘴中熱熱的氣息吹在她的臉上。「如果我曾經有地方傷害過你,我願用一生的時間來彌補那些過失,你給我機會嗎?給我嗎?」

她不語,仍然靜靜的看著他,但是,逐漸的,那烏黑的大眼珠被水浸透了,被水浸亮了,被水浸沒了,那薄薄的小嘴唇微微的顫動著,像兩瓣在風中搖曳的花瓣。

「我早就想對你說一句話,只是,我不信任我自己,」他喃喃的,低低的說。「我一度以為我的感情已經死亡了,埋葬了,永遠不可能再復活了。可是,認識你以後……哦,小眉!」

他說不下去,千般思緒,萬般言語,只化為一聲心靈深處的呼喚:「我要你!小眉!」

他的手臂圈住了她的身子,他那男性的胳膊在她身上強而有力的緊壓著,他凝視她,那炙熱的、深邃的眸子可以融化整個的世界,吞噬整個的世界。她完全癱瘓了,迷惘了,眩惑了。她的心飄向了雲端,飄向那高高的天空,一直飄到星星上面去了。於是,他的頭對她俯了下來,他的嘴唇一下子捉住了她的。她呻吟了一聲,沒有掙扎,她無力於掙扎,也無心於掙扎。她渾身軟綿綿的,輕飄飄的,騰雲駕霧一般的。

他的吻細膩而溫存,輾轉而纏綿。她的頭昏昏然,整個神志都陷進了一種虛無的境界裡。她忘記了對他曾有過的懷恨,忘記了曾詛咒他,責罵他,她只覺得自己滿心懷充滿了狂喜和感激的情緒。她需要,她渴求,她熱愛著眼前所來臨的事物。好一會兒,他抬起頭來了,仍然緊緊的抱著她,他痴痴的望著她的臉。她的睫毛也輕輕的、慢慢的揚了起來,在那昏暗的街燈下,她那對烏黑的眼珠放射著夢似的光彩,使她整個的臉龐都煥發得異樣的美麗。他看著她,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她,接著,他就又埋下頭來,吻住她了。這次,他的吻是猛烈的,炙熱的,狂暴的,如驟雨急風,如驕陽烈日,那樣帶著靈魂深處的飢渴及需求。她喘息,呻吟,整個身子貼住了他,雙手緊緊的攬住了他的脖子。

「還恨我嗎?」他一面吻著一面問。

「不,」她被催眠似的回答。

「原諒我了?」

「唔。」

「可有一些些喜歡我?」他不敢看她的臉。

她不語。他的心停頓了。

「有一些嗎?有嗎?」他追問,抬起頭來,他懷疑的、不安的搜尋著她的眼睛,那對眼睛是迷濛的,霧樣的,恍恍惚惚的。

「小眉!」他喊,撫摩她的面頰,「答覆我,別折磨我!」

「你明知道的。」她輕輕的說。

「知道什么?」

「不是一些些,是全部!」她幾乎是喊出來的,她的眸子裡燃燒著火焰,透過了那層迷濛的霧氣,直射在他臉上。「整個的人,全部的心!」

「哦,小眉!」他喊了一聲,熱烈的抱住了她,他的頭又俯了下來,輾轉的吻著她的嘴唇、面頰,和頸項。

夜,很深很深了。夜風拂著他們,沐浴著他們,這樣的夜是屬於情人們的,月亮隱進雲層裡去了。

雲樓驚奇的發現,這一段嶄新的愛情竟比舊有的那段帶著更深的感動和激情。第二天早上,他睜開了眼睛,第一件想起的就是小眉。望著牆上涵妮的畫像,他奇怪自己對涵妮並沒有抱歉的情緒,相反的,他覺得很自然,很安慰。站在涵妮的一幅巨幅畫像的前面,他對她喃喃的說:「是你的安排嗎?涵妮?這一切是你的安排嗎?」

於是,他又想起夢裡涵妮唱的歌:「憐你寂寞,怕你折磨,奇緣再續勿蹉跎!」

是的,這是涵妮的安排!他固執的相信這一點,忘了自己的無神論。本來,他和小眉的相遇及相愛,都帶著那么濃重的傳奇意味,那樣包涵著不可置信的神秘。涵妮死了,竟會有個長得和涵妮一模一樣的女孩突然出現,再和他相戀。

「奇緣再續勿蹉跎!」這是怎樣的奇緣!舉首向天,他以狂喜的、感激的情緒望著那高不可測的雲端。他服了!向那冥冥中的萬物之神敬服了!

整天,他都是輕飄飄的,上課的時候都不自禁的吹著口哨。這天只有上午有課,他迫不及待的等著下課的時間。上完了最後一節課,他立即搭上公共汽車,直赴廣州街,他等不及的要見小眉。

昨晚他曾送小眉回家,分手不過十幾小時,可是,在他的感覺上,這十幾小時已漫長得讓人難以忍耐,再有,他對昨晚的一切,還有點模模糊糊的不敢信任,他必須再見到小眉,證實昨晚的一切是事實,並不是一個夢。

找到了小眉的家,那簡陋的、油漆剝落的大門,那矮矮的短籬,都和昨晚街燈下所見到的相同,這加深了他的信心。

小眉總不會是聊齋裡的人物了。可是……可是……假若他按了門鈴,出來的不是小眉,是個老態龍鍾的老太婆,張開一張缺牙的嘴,對他說:「唐小眉?什么唐小眉?這是一幢空屋子,空了幾十年了,我是看房子的,這房裡從沒住過什么唐小眉!」

那么,他將怎么辦呢?他胡亂的想著,一面伸手按著門鈴,心裡不自禁的湧起一陣忐忑不安的情緒。他聽到門鈴在裡面響,半天都沒有人來開門,他的不安加強了,再連連的按了幾下門鈴,他緊張的等待著,怎么了?別真的根本沒有一個唐小眉!那他會發瘋,會發狂,會死掉!

他正想著,吱呀一聲,門開了,雲樓嚇了一跳,悚然而驚。門裡,真的不是小眉,正是個老態龍鍾的老太婆,用一塊布包著疏落的頭髮。她對雲樓露出了殘缺不全的牙齒,口齒不清的問:「你找啥郎?」

雲樓張大了嘴,喃喃的,結舌的說:「請──請問,有一位唐──唐小姐,是不是住在這裡?」

那老太婆瞪著雲樓,她似乎和雲樓同樣的驚訝,嘰哩咕嚕的,她用臺灣話說了一大串,雲樓一個字也沒有聽清楚,他更加不安了,正想和那老太婆再解釋一下他的意思,屋子裡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喚:「阿巴桑,是誰來了?」

接著,一陣腳步聲,小眉出現了,看見了雲樓,她歡呼著跑了過來,高興的嚷著說:「雲樓!是你!快進來,阿巴桑耳朵不好,別跟她說了,快進來吧!」

雲樓走進了院子(那窄小的泥地如果能叫「院子」的話),瞪視著小眉,他還無法消除他那怔忡的神情,和那滿腹不安。小眉望著他,詫異的說:「怎么了?雲樓?你的臉色好壞!」

「我──我以為──」雲樓說著,突然間,他的恐懼消失了,他的意識回覆了,他不禁大笑了起來。「我以為你是根本不存在的呢!還以為昨晚是夢呢!」

小眉也笑了,看著他,她說:「傻瓜!」

「那老太婆是誰?」

「請來燒飯洗衣服的。」

「哦!」雲樓失笑的應了一聲,跟著小眉走進了房間。小眉一邊走一邊說:「爸爸一清早就出去了,你到我屋裡來坐吧。我家好小好亂,你別笑。」

「如果你看到我所住的地方,你就不會說這句話了。」雲樓說。

「真的,什么時候帶我去你那兒?」

「隨便,你高興,今天下午就去!」

走進了小眉的房間,小眉反手關上了房門,立即投身到雲樓的懷裡,她用手勾住雲樓的頸項,熱烈如火的眸子燒灼般的盯著他。她整個人都像一團火,那樣燃燒著,熊熊的燃燒著,滿臉的光亮的熱情。望著他,她低低的、熱烈的說:「我一夜都沒有睡好,一直想你,一直想你!」

「我也是,小眉。」他說著,她身上的火焰立刻傳到了他的身上,彎下腰,他吻住了她。她那柔軟的、纖小的身子緊緊的依偎著他。雲樓再一次感到她和涵妮的不同,涵妮是水,是一條涓涓不斷的溪流。她是火,具有強大的熱力的火。她的唇溼而熱,她的吻令人心跳,令人昏眩。

「噢,小眉!」他喘息著抬起頭來,看著她那對被熱情燃亮了的眼睛。「你是個小妖魔,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了,你使我全身的血液都奔騰起來,使我忽而發熱,忽而發冷,使我變得像個傻瓜一樣。噢,小眉,你實在是個小妖魔,一個又讓人疼,又讓人氣的小妖魔!」

「我讓你氣嗎?」小眉微笑的問。

「是的。」

「我何嘗氣你呢?」

「你才氣我呢!」雲樓說,用手指划著她的面頰。「你惹得我整日心神不寧,卻又逃避得快,像個逗弄著老鼠的小壞貓!」

他的比喻使小眉啞然失笑。

「你是那隻老鼠嗎?」她問。

「是的。」他一本正經的回答。

「我才是那隻老鼠呢!」小眉說,笑容突然從她的臉上收斂了,凝視著雲樓,她的眼底有一絲痛楚與怨恨。「你知道嗎?我等了你那么久,每天在簾幔後面偷看你有沒有來,又偷看你有沒有走,每晚為了你而計劃第二天唱什么歌,為了你而期待青雲演唱的時間。而你呢?冷淡我,僵我,諷刺我,甚至於欺侮……」

「不許說了!」雲樓叫,猛然用嘴唇堵住了她的嘴。然後,他抬頭望著她說:「我們是一對傻瓜,是嗎?我們浪費了多少時間,噢,小眉!你說的可是真的?你等待過我嗎?真的嗎?真的嗎?」

「你不信?」她瞅著他。

「不敢相信。」

「喔!雲樓!」她低喚著,把面頰埋在他寬闊的胸前。「其實,你是明明知道的!」

「那么,為什么每次見面以後,你都要板著臉像一塊寒冰?把我的滿腹熱情都凍得冰冷,為什么?為什么?」他追問著,想把她的臉孔從懷中扳起來,他急於要看到她的表情。

「是你嗎!是你先板起臉來的嗎!」小眉含糊的說著,把頭更深的埋進他的懷中,不肯抬起頭來。「誰要你總是刺傷我?」

「是誰刺傷誰?不害羞呵!小眉!一開始我可沒傷害你,是嗎?抬起頭來,讓我看看你這個強詞奪理的小東西臉紅了沒有?」

「我不!」她逃開了。

「看你往哪兒跑?」

雲樓追了過去,一把捉住了她,於是,她格格的笑著,重新滾倒在他的懷裡。雲樓忍不住又吻了她,吻了又吻。然後,他不笑了。鄭重的,嚴肅的,他捧著她的臉,深深的注視著她說:「以前的那些誤會、波折都過去了。小眉,以後我們要珍視我們所獲得的。答應我,我們永不吵架,好嗎?」

「只要你不伸出你的爪子來!」小眉嘟著嘴說。

「爪子?」

「你是那隻小壞貓呀!」

雲樓笑了。小眉也笑了。離開雲樓的身邊,小眉走到梳妝檯前面,整理了一下頭髮,說:「有什么計劃嗎?」

「頭一件事情,請你出去吃中飯!」

「其實,阿巴桑已經做了中飯,爸爸又不知道跑到那兒去了,我們何不在家吃了再出去呢?」

「為什么不願出去吃?」

「可以省一點錢。」

雲樓默然了,片刻之後,才勉強的笑了笑說:「我雖然很窮,請你吃一頓還請得起呢!」

「你可別多心!」小眉從鏡子裡看著他。「你現在還在讀書,又沒有家庭的接濟,你也說過你並不富有,能省一點總是省一點好!是嗎?」

雲樓笑了笑,沒說話。到這時候才有心來打量這間房間,房間很小,大約只有六席大,放了一張床、一張梳妝檯,和一個小書桌,除此之外,幾乎就沒有別的傢俱了。你很難相信這就是每晚站在臺上,打扮得珠光寶氣,服飾華麗的女孩的房間!小眉在鏡子裡看出他的表情,轉過身子來,她嘆口氣說:「幹我們這一行,很多女孩都是這樣的,賺的錢可能只夠做衣服,買化妝品!而我呢,」她壓低了聲音。「還要負擔一個家庭,當然什么都談不上了。」

雲樓望著她。

「什么原因使你決心離開青雲呢?」他問。

小眉垂下睫毛,沉默了好一會兒,再揚起睫毛的時候,她眼裡有著隱隱的淚光。

「你那張紙條。」她低低的說。「那晚,我哭了一整夜,我發現,要讓人尊重是那么難那么難的一件事情!在歌廳,我因為太自愛而不受歡迎,在歌廳以外的地方,還要被人輕視……」

「哦,小眉!」他的心又絞痛了起來。

「別打斷我,」小眉說:「我忽然發現,一切都沒有價值,沒有意義,何況,有那么長一段時間,我的歌都只為了唱給一個人聽,如今,這個人非但不再聽我的歌,反而侮辱我。對於我,歌廳還有什么意思呢?」

「噢,小眉!」雲樓走過去,把她圈進自己的臂彎裡。「你也有錯,你那晚在故意捉弄我,你和那個邢經理弄得我要發瘋……」

「你呢?」小眉盯著他:「那個女孩是誰?」

「翠薇。」雲樓沉吟了一下。「將來再告訴你吧!」

「唔,」小眉繼續盯著他:「你的故事倒不少!涵妮,翠薇,還有沒有別的女孩子?」

「你呢?」雲樓反問。

「當然你不可能希望我一個男朋友都沒有的。」小眉掀了掀睫毛,輕聲的說。「哦!」雲樓本能的痙攣了一下。「是嗎?有幾個?有很要好的嗎?」他的聲音頗不自在。

「嗯,」小眉垂下了頭。聲音更低了。「有一個。」

「哦!」雲樓喉嚨裡彷彿哽下了一個雞蛋。「很──很要好?」

「還──很不錯。」

「他做什么的?」

「讀書,讀大學。」

「漂亮嗎?」

「唔──還不錯。」

「他愛你嗎?」

「唔──相當愛。」

他的手臂變硬了。

「他──一定是個流氓吧!你對他一定看不順眼吧!是嗎?」

「不,正相反,他很正派,我也很欣賞他。」

「哦!」他鬆開了手,推開她的身子。「那么,你幹嘛來惹我呢?你為什么不到他身邊去?」

「我不是正在他身邊嗎?」

「噢,小眉!」雲樓叫著。「你這個壞東西!壞透了的東西!看我來收拾你!」他對她衝過去,作勢要呵她的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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