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眉格格的笑著,笑彎了腰。一面笑,一面逃,雲樓在後面追她,屋子小,地方窄,小眉沒地方可跑,開啟房門,她衝進了客廳裡,雲樓也追進了客廳,兩人在客廳中繞著,跑著,追著。直到玄關處陡的冒出了一個人來,他坐在牆角的水泥地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在那兒了,手裡抱著一個酒瓶,一直不聲不響的看著他們追。這時,他從牆角猛的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笑嘻嘻的說:「咦咦,這──這好玩,我──我也──參加一個!參加一個!」
小眉大吃了一驚,頓時,她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她瞪大了眼睛,喊著說:「爸爸!你又喝醉了!」
「沒──沒醉,沒醉,」唐文謙口齒不清的說,走進了房間,腳步歪歪斜斜的,他幾乎一跤栽倒在雲樓的身上,雲樓慌忙扶住了他。他眯著眼睛,醉眼朦朧的看著雲樓,大著舌頭說:「你──你這個小夥子,從──從那兒來的?哦,好呀!」他大發現似的拍了一下雲樓的肩膀,回頭對小眉高聲的叫著說:「這──這是你的男──男朋友,是嗎?」
「爸爸!」小眉忍耐的喊一聲:「你又喝得這樣醉,你還是回房裡去睡睡吧!」
「怎么?女兒!」唐文謙瞪大了眼睛。「你有了──男──男朋友,就──就──要趕老爸爸走?」
「爸爸!你──」小眉說不下去,看到唐文謙身子搖搖晃晃的,只得走過去把他扶到沙發椅子上坐下。一面把那個酒瓶從父親懷裡搶下來,一看,酒瓶早就空了,她就忍不住的喊了起來:「你又喝了這么多!爸爸呀,你這樣怎么辦呢?別說把身體弄壞了又要看醫生,我們欠盛芳的酒飯錢算都算不清了!」
唐文謙似乎捱了一棍,頓時頹喪了下來,垂著頭,他像個打敗了仗的鬥雞,充滿了自憐與自怨自艾,喃喃的,傷感的,他說:「哦哦,小眉,你爸爸──不──不好,拖累你──跟著受──受罪,可憐的,沒──沒孃的孩子!你爸爸沒出息,成不了──名,只有──吃──吃女兒的,讓你──拋──拋頭露面的去──去歌廳唱──唱──唱流行曲兒,我──可憐的學聲──聲樂的女兒──」「爸爸!」小眉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唐文謙的幾句話,又弄得她泫然欲涕了。「我已經離開青雲了!」
「離──離開青雲?」唐文謙吃了一驚,睜著那佈滿紅絲的眼睛,猶疑的看著小眉,接著,他的眼光轉到雲樓身上,立即恍然大悟的說:「哦哦,你們──你們要──要結婚,是──是嗎?」看著雲樓,他乜斜著眼說:「你──你弄走了我──我女兒,可也──也要養活我這──老──老丈人嗎?我──」「爸爸!」小眉叫著,又難堪,又氣憤,又羞愧。「你別說了!誰要結婚呢?」
「不──不結婚?」唐文謙嚷了起來。「小──小眉,你可別──別糊塗了!你到底是好人家的女兒……這……這小子要是佔──佔了你的便宜,我揍──揍他──」「爸爸!」小眉更無地自容了。「你在說些什么呀?你醉了!你去睡吧!」「我不──不──不醉!不醉!」唐文謙仍然嚷著,可是,他的身子已經歪倒在那沙發上了。
「到房裡睡去!別在這兒睡!」小眉喊著,卻推不動唐文謙的身子,他已經闔著眼,睡意朦朧,嘴裡還在那兒模模糊糊的說個不停。雲樓走了過來,看著他,說:「你拿條棉被來給他蓋一蓋好了,這樣子是無法移動他了!」
小眉看了雲樓一眼,她的眼光是抱歉的,可憐兮兮的,無可奈何的。走進父親的臥房,她拿了一條棉被出來,給唐文謙蓋上。然後,她抬起頭來,看著雲樓說:「我去告訴阿巴桑,我們不在家吃午飯了,還是出去吃吧!」
雲樓點了點頭。於是,一會兒之後,他們已經走到大街上了。好半天,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向西門町的方向走去。雲樓的沉默使小眉更加不安了,悄悄的看了他一眼,他的臉色是嚴肅的,深思的,看不透的。小眉又覺得受了傷了,他在輕視她嗎?因為她有這樣一個父親,這樣一個家庭!
深吸了口氣,她解釋似的說:「爸爸不喝酒的時候是很好的,他今天實在是醉了,你不要對他的話──」「小眉!」雲樓站住了,打斷了她。他的眼睛嚴肅而鄭重的盯著她,清晰有力的說:「不要對我解釋什么,我看得很清楚,因此,我更佩服你,更愛你了!我從沒料到,你這瘦瘦小小的肩上會有這樣重的擔子!以後,小眉,這擔子應該由我來挑了!」
「哦,雲樓!」小眉低喊了一聲,語音裡充塞著那么多的熱情和感動,如果不是在大街上,她就又要投身到他懷裡去了。「你是好人,雲樓。」她說,覺得沒有言語可以表示自己的感情。「不過,我不會讓你來挑我家的擔子,我不要用你的錢。」
「為什么?」他們繼續往前走,他責備的說。「還要跟我分彼此嗎?」
「不,不是,」小眉急急的說:「因為你也很窮,你還要讀書。」
「我念的學校是公費。」
「可是,你的錢還是不夠用,我知道。」
「我可以再找一個兼職!」
「不,雲樓,你已經夠忙了,與其你去找工作,不如我去找工作!」
「你去找什么工作呢?我決不願意你再回到歌廳裡去!」
「我找邢經理,或者他能幫我在他公司中安排一個位置!」
「不,別去找他!」
「怎么?」
「我吃醋。」
「雲樓!」小眉啼笑皆非的。「你明知道他對我像父親一般的!」
「可是,他不是你父親,男女間的關係微妙到極點,他現在對你雖然只是關懷,焉知道朝夕相處不會演變成愛情呢?我不許你去他的公司!」
「你──真專制!」小眉笑著說:「人家還幫了你忙呢!你這不知感恩的人!」
「我感恩的,所以更要保護我的愛情!」
「強詞奪理!」小眉說:「那么,你的意見呢?」
雲樓深思了一下,忽然,像靈光一閃,一個念頭閃電似的飛入他的腦海中,他興奮的喊:「有了!」
「怎么?」
「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他一定能為你想出辦法來!」
「誰?」
「涵妮的父親!」
小眉愣住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說什么好,她的思緒有些紛亂,有些茫然,有些困惑。涵妮,涵妮,自從和雲樓認識以來,這名字就糾纏在她和雲樓之間,難道她永遠無法擺脫開這個名字嗎?
「怎樣?」雲樓追問:「你會使他嚇一大跳!」
「我真的那么像涵妮?」她不信任的問。
「神情、態度、舉止、個性都不像,但是,你的臉和她幾乎是一模一樣的!」「這成了電視裡的奇幻人間了!」小眉說。
「真的,是奇幻人間!」他看著她:「怎樣?去嗎?」
「如果你要我去。」她柔順的。
「我希望你去!」
「好吧!」她嘆息了一聲。「我去!」
「好女孩!」雲樓讚美的。「吃完午飯,你先到我住的地方去坐坐,到四五點鐘,我們再去楊家,楊伯伯恐怕要五點以後才在家。」
小眉默然不語。
「怎么了?小眉?不高興?」雲樓問。
「不,不是的,只是,我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什么感覺呢?」
「我說不出來,好象──好象──」她抬頭看了看天。
「我不知道人的世界裡,怎么會有一些不可解釋的神秘,而我,竟卷在這種神秘裡面,這使我有點心寒,有點害怕。」
「不要胡思亂想。」
小眉停住了,她審視著雲樓。
「你愛上我,並不完全因為我長得像涵妮嗎?」她擔憂的問。
「小眉!」他低喊:「構成一個愛情的因素並不僅僅是相貌呀!」
「我──嫉妒她!」小眉低語。
「別傻吧!小眉。」
小眉看了雲樓一眼,嫣然的笑了。拋開了這個問題,她大聲的說:「我們快找一個地方吃飯!我餓了!」
午後,小眉跟著雲樓來到雲樓的住宅。
一走進雲樓那間小屋,小眉就被一種異樣的感覺所抓住了,一開始,她不知道這種感覺的來源在什么地方,接著,她就發現了,是那些畫像!是那些琳琅滿目的畫像。她站在屋子中間,愕然四顧,那些畫像都靜靜的望著她,另一個小眉的臉譜!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戰,覺得有股奇異的寒流從她的背脊裡鑽了進去。那些畫畫得那么好,那么傳神,那么栩栩如生,竟使她覺得那每張臉都是活的,都會從畫紙上走下來一般。她面前靠窗子的地方,還有個畫架,畫架上釘著畫紙,上面有張水彩人像,依然是同一個人,涵妮!她慢慢的走過去,望著那水彩畫像出神,她被這屋子裡的氣氛所震懾住了。
「像不像?」雲樓問,一面給她倒了杯開水。
小眉怔了怔。
「像不像什么?」她心神不寧的說。
「你呀!」
「是──是的,」小眉結舌的說。「她確實很像我,尤其這張水彩,連神態都──都像。」
「她?」雲樓一愣:「你在說什么?小眉?這畫的是你呀!我昨夜回來之後才畫的,我無法睡覺,就畫了這張畫,你以為我畫的是涵妮嗎?」
「哦!」小眉哦了一聲,再凝視那張水彩,又掉頭打量了一下牆上所掛的。「別人會以為你是同一個模特兒!」她說,更加不安了,她有迷失的感覺,覺得自己被涵妮所吞噬了,覺得涵妮的影子充塞在這屋子的每一個角落裡,連自己都彷彿變成了涵妮!她走到書桌前面,無力的在書桌前面的藤椅裡坐了下來,這才又看到玻璃板下壓著的畫像和詞:「淚咽更無聲,止向從前悔薄情,憑仗丹青重省識,盈盈,一片傷心畫不成。別語忒分明,午夜鶼鶼夢早醒,卿自早醒儂自夢,更更,泣盡風前夜雨鈴。」
她深抽了一口氣,用手支住頤,她呆呆的望著玻璃板下那張畫像,越看越像自己,越看越是自己,她的頭有些暈,她的心境迷茫而微帶恐懼。雲樓走了過來,用手扶住她的肩膀,他說:「你怎么了?臉色好蒼白!」
「沒有,只是有點頭暈。」她勉強的說,抬起頭來看著雲樓,她忽然下定了決心,坐正身子,她挺了挺肩膀,抓住雲樓的手說:「你告訴我你和涵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詳詳細細的告訴我,我從沒有弄清楚過。」
雲樓的眼睛暗了一下。
「你真要聽?」他問。
「是的。」她堅決的回答。
「好吧,我說給你聽。」雲樓點了點頭,拉了一張椅子,他坐在小眉的身邊,他們面對著面,她的手被他闔在他的大手掌之中。
於是,他開始敘述那個故事,詳詳細細的敘述,從初到楊家,午夜聽琴說起,一直說到父母逼令回港,涵妮竟香消玉殞為止,他足足說了兩小時,每個細節,每個片段,都沒有漏過。小眉仔細的聽著,隨著雲樓的敘述,她彷彿看到了涵妮,那個酷肖自己的女孩!她動容了,她為這個故事而動容了,她忘了自己,忘了那份醋意,她融化進了雲樓和涵妮這份悽苦無奈的戀情之中。當雲樓說完,她已經含著滿眼眶的淚,和滿心靈的激動與柔情。望著雲樓,她憐恤的,關懷的,惋惜的說:「哦,雲樓,我為你們難過,我──想哭呢!」她真的想哭,一種她自己也不瞭解的感動震撼了她,她突然那么熱愛起涵妮來了,她何止容貌和小眉相似,那種一往情痴,不也和她一樣?涵妮,涵妮,到底她和她之間,有什么隱秘的關聯嗎?
「故事還沒有完,」雲樓繼續說下去。「涵妮死後,我發現我自己不能畫了,我畫什么都畫不好,畫涵妮都畫不像,你看玻璃板下那張,連神韻都不是涵妮的,我畫不好了,我失去了靈感。」
小眉不自禁的又看了看玻璃板下那張畫像,怪不得他說:「一片傷心畫不成」呢!忽然,她驚跳了一下。
「這張畫像像我!」她喃喃的說。
「是嗎?」雲樓問,俯身看了看那畫像,再看看小眉,他愣住了。一時間,他們兩人靜靜相窺,都被一種神秘的、難解的力量所控制了。冥冥中真有神靈嗎?有第二個世界嗎?有操縱這人世間一切事物的大力量嗎?有第六感嗎?他們驚愕了,困惑了,迷失了。只是彼此望著彼此。
好一會兒,小眉才恢復過來,說:「說下去吧!」
雲樓凝視著她,半晌,喘了口氣。
「好,我說下去。涵妮死後一年,我在街上碰到了你,你還記得那晚的事吧?」
「是的,」小眉說:「我以為你不是瘋狂,就是個瞎捧歌女的輕薄子,可是,我又覺得對你有份莫名其妙的好感,覺得不忍也不能拒絕你。所以我約你去青雲。」
「對我呢,那晚的一切像夢,我以為我看到的是涵妮,我簡直要發瘋了!我衝到楊家去大吵大鬧,直到楊伯伯楊伯母都對我指天誓日的發誓為止。然後,那晚我住在楊家,夜裡,我竟夢到了涵妮,她對我唱了一支奇怪的歌。」
「什么歌?」小眉著迷的問。
「我不會唱,只記得一部份的歌詞,有這樣的句子,」於是,他念:「苦憶當初,耳鬢廝磨,別時容易聚無多!憐你寂寞,怕你折磨,奇緣再續勿蹉跎!相思似搗,望隔山河,悲愴往事去如梭,今生已矣,願君珍重,忍淚吞聲為君歌!」
小眉斂眉凝思,然後問:「你能哼哼調子嗎?」
「我試試看。」雲樓哼了兩句,小眉點著頭說:「我知道了!這是一支老歌,原名叫‘inthegeoaming’,中文名字是憶別離,但是,歌詞更改了一些!」
「你也會唱?」
「是的,還有那支‘我怎能離開你’!這些都是老歌。」
「你看!」雲樓眩惑的望著她:「你們都會唱相同的歌!這豈不奇怪!」
「不過,很多人都會唱這幾支歌的,只是──」她想著「憐你寂寞,怕你折磨,奇緣再續勿蹉跎」的句子,有些說不下去了。「你再繼續說吧!」
「醒來我很迷糊,」雲樓接著說:「老是反覆的想著這幾句話,然後,我和你就陷進那段忽冷忽熱的情況裡,到前天晚上,我從中央酒店回來,幾乎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去找你了,結果,夜裡我又夢到了涵妮,她仍然在唱這支收,唱著唱著,卻變成了你,在唱那支‘我是一片流雲’,於是,我忍不住,終於昨晚又去了青雲。」
故事完了。小眉看著雲樓,小眉被涵妮的影子所佔滿了,再抬頭看涵妮的那些畫像,一張一張的,那些滿臉充滿了恬靜的溫柔,滿眼含著痴迷的深情,滿身帶著飄逸的輕靈的那個少女,她著迷了。被這個女孩所迷住了。把眼光從牆上收回來,她一瞬也不瞬的望著雲樓。
「我怕──我沒有她那么好。」
「小眉!」他把她的手拿到了唇邊,輕輕的吻了那雙柔軟的小手。「你和她的個性完全不同,她柔弱,你堅強,她畏怯,你勇敢,她像火焰尖端上那點藍色的光焰,你卻是火焰的本身。整個說起來,你像一個實在的物體,她像一個虛幻的影子,你懂得我的意思了嗎?」
小眉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再告訴你一件事,昨夜我回家後,突然渴望畫畫,我畫了那張水彩人像,把記憶中的你畫出來,這是我一年來畫得最成功的一張畫──我的靈感回來了,甚至沒有用模特兒。」
小眉唇邊湧上一個微笑。
雲樓凝視著她,突然握起她的手來,緊壓在他的唇上,用力的用嘴唇揉擦著她的手,他低喊著:「喔,小眉,你重新創造了我!你知道嗎?給了我新的意志,新的靈感,新的生命!」他拉她過來,擁住了她,他的嘴唇探索著她的,帶著如飢似渴的需索與熱情。「喔,小眉!我全身每根纖維都在需要你!」
「噢,雲樓,」小眉掙扎的說:「你不怕涵妮在悄悄的看我們嗎?」
「她會看到,她會歡笑。」雲樓模糊的說。
是嗎?小眉從雲樓的頭後面看過去,望著牆上的畫像,忽然,她覺得那些畫像真的在笑,欣慰而讚美的笑,她吃驚了,慌忙閉上了眼睛,一心一意的獻上自己的唇和整個的心。
下午四點多鐘,雲樓和小眉來到了楊家的門口。
按門鈴之前,雲樓打量著小眉說:「看吧!他們也會和我第一次看到你一樣,嚇得跳起來!」
小眉笑笑,沒說話,她有點兒隱隱的不安,她不知道來這兒是智還是不智?也不知道這扇門裡迎接著自己的是什么。
雲樓按了門鈴,仍然在打量著小眉,她今天沒有經過濃妝,只擦了點口紅,長髮垂肩,丰姿嫣然。穿了件鵝黃色的一件頭的洋裝,她乍一看來,和涵妮幾乎一模一樣。世界上竟會有這樣難解的偶合!
門開了,秀蘭的臉孔露了出來,看到雲樓,她高興的說:「孟少爺!先生在公司還沒回來呢,快──」她一眼看到了小眉,像中了魔,她張大了嘴,愕然的盯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雲樓怕她發出驚喊或怪叫,慌忙說:「秀蘭,這是唐小姐,你看她長得真像涵妮小姐吧!」
「唐──唐小姐?」秀蘭張口結舌的說,接著就猛烈的搖了搖頭,嘴裡喃喃的嚷著說:「不,不,不,不對!不對!」接著,她像見了魔鬼,喊了一聲,掉轉頭,就沿著房子旁邊的小路,跑到後面廚房裡去了。
「她嚇昏了!」雲樓說:「小眉,我們進去吧!」
小眉十分不安,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我真的這么像涵妮嗎?」她不信任的問。
「我說過,幾乎一模一樣。」雲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