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舞呀,小瑗,去和他們玩呀!"他催促著。
跳舞,玩,旋轉!直到夜深人散,空空的大廳裡留下的是成打的髒杯子、紙屑,散亂的東西和彩條,還有我迷惘落寞的心情。回到臥室,舞會里沒有東西值得記憶──除了那朵玫瑰!把玫瑰壓在枕下,做了一個荒謬的美夢!第二天,他來了,皺著眉問:"那么多出眾的青年,你一個都看不上?"
翻開枕頭,我捧上一把壓縐的玫瑰花瓣。
"小瑗!你怎么那么傻?"
他撫摩著我的頭髮問,我笑了。潮聲仍然在岩石下喧囂,穿過窗隙的月影移向枕邊。傻!有一點,是嗎?能得到的不屑一顧,得不到的卻成了系夢之所在!那個月夜,他曾初次吻我:"我們怎么辦?小瑗?"
怎么辦?我仰視他。
"我不苛求,我所有的,已足以讓我快樂!"
是嗎?當他的事業爬至了巔峰,當他的工作和許多其它東西鎖住了他。我卻躲在我的小屋內,鬱郁的害著不知名的病,用高腳的小酒杯一次又一次的去秤量我的寂寞、孤獨、和鬱悶。
"聽那潮聲!"他說。
我在聽著,潮水正如萬馬齊鳴。
月光爬上我的枕頭,他的眼睛裡凝著淚。
"但願人長久!"他低低的說,擁緊了我,緊得使我無法呼吸。
四
清晨,我醒了,爐火已熄滅,但我不覺得寒冷。
枕邊沒有靖的影子,我在室內搜尋,一聲門響,他推開臥室門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把托盤放在床上,裡面是我們的早餐。我坐起來,他把一個小小的高腳玻璃杯放在我面前,一小杯葡萄酒!他對我舉起杯子:"乾了這杯!祝你永遠快樂!"
"也祝你!"我笑著啜著酒。他卻一仰而盡,笑容裡帶著幾分令人不解的無奈。
"希望老天不嫉妒我們!"他說。
"你別發愁,老天管不了那么多的閒事!"我說:"何況我又如此渺小,不勞老天來注意!"
他凝視我,猝然的放下酒杯,轉過身子,在唱機上放上一張火鳥組曲。
早餐之後,我們攜著手來到海邊。
有沙灘,有岩石,有海浪和海風,我在沙灘上印下我的足跡,又拉著他爬上一塊岩石,迎風而立,我覺得飄然如仙。
我的頭髮被風吹亂了,他細心的為我整理。清晨的海面一平如鏡,夜來的喧囂已無痕跡,面對著大海,我覺得心胸遼闊而凡念皆消!他問:"快樂嗎?"
"唔。"我閉閉眼睛,再睜開,海一望無垠。我捨不得跳下岩石,站在那兒,我看海,他看我。
"嗨,快看!一隻海鷗!"我叫著說,指給他看。在距離我們不遠的沙灘上,正佇立著一隻失群的海鷗。渾身白色的羽毛浴在朝暾之中,長頸向空伸延,似乎在佇盼著什么。我說:"它在等待它的伴侶嗎?海鷗不是群棲的飛禽嗎?為什么這隻海鷗孤單單的站在這兒?"
他望著海鷗,默然不語,我推推他:"想什么?你看到那隻海鷗了嗎?"
他點點頭,輕聲的唸了一首詩:"黃鵠參天飛,半道鬱徘徊-腹中車輪轉,君知思憶誰?"
頓了頓,他又念:"黃鵠參天飛,半道還後渚,欲飛復不飛,悲鳴覓群侶!"他的感傷傳染了我,我的情緒低落了下去。但,接著,他就像突然夢醒了一般,拉住我的手說:"去!我們過去看看!"
跳下了岩石,我們向那隻孤獨的海鷗走去。走到距它不遠的地方,它警覺的回頭來望著我們,撲撲翅膀,似乎準備振翅飛去。怕嚇走了它,我停住步子,站在那兒凝視它。它也圓睜著一對小眼睛望著我,白色的毛映著日光閃爍,我愛極的說:"如果我們能收服它,帶回去養起來多好。"
"不行,它不能獨自生存的,它需要伴侶!"靖說。
"我真想摸摸它。"
我們就依偎著,站在那兒望著海鷗,好一會兒,海鷗和我們都寂然不動。終於,那隻海鷗引頸高鳴了一聲,拍了拍翅膀,"噗喇"一聲向空飛去。我抬頭仰望著它,有些兒嗒然若失。
"看,小瑗!"靖說:"它還給我們留下一點紀念品呢!"
真的,半空中飄飄蕩蕩的落下了一片羽毛,我歡呼了一聲,跑過去抓住那正落到眼前的羽毛,白色的毛細而柔軟。我高興的拿到靖的面前:"多么美!多么美!多么美!"我叫著,把羽毛插在靖的上衣口袋裡:"幫我儲存起來,以後這會是一份最美的記憶!"
靖微笑的望著我,帶著股惻然的柔情。笑什么?笑我的孩子氣嗎?就讓我孩子氣一些吧,我是那樣的高興!
午後,我和靖在聽潮樓的貯藏室裡找到了兩根釣魚竿,我雀躍著拉住他去釣魚。在海邊,我們繞著海灣走,尋到一個有著大岩石的所在,坐在平坦的岩石上,靖幫我把魚絲理好,上了餌,把魚絲-入海中。
"你相信會有魚嗎?"我問。
"或者有,或者沒有。"他調皮的回答。
"我想一定有!"我弓起膝,用手託著下巴,肯定的說。
"為什么?"
"海里沒有魚,什么地方才有魚?"我也調侃的望著他。
"哦!"他笑了。
"你笑了。"我說:"這是你到海邊來第一次開心的笑!"我凝視他:"靖,你很反常,你遭遇了什么困難嗎?是不是公司裡有什么問題?還是……"
"別胡思亂想!"他打斷我:"什么問題都沒有!我非常非常的開心,能和你在一起,我別無所求。"
"你對我沒有秘密嗎?"
"怎么會!"他說,突然叫了起來:"你的魚竿有魚上鉤了,快拉!"
真的,浮標正向水底沉去。我急急的拉起魚竿,一尾三寸長的小魚應竿而起,蹦跳著,掙扎著。我高興得歡呼大叫,卻不敢用手去捉住它。靖幫我取下了魚,問:"放在那兒?"
噢!我們真糊塗!竟忘了準備裝魚的東西!我皺皺眉頭,想出一個辦法,跑到沙灘上,我掘了一個坑,把海水引進坑中,再把缺口用沙堵好。靖把魚放進了我所做的養魚池裡,那尾活潑的小東西在這臨時的小天地中活躍的遊著,我和靖蹲在旁邊看。那小魚身上有著五彩的花紋,映著日光,閃出各種顏色。
我抬起頭來,和靖的眼光接了個正著。
"真美!"我說:"噢,真美!什么都美!"
回到岩石邊,我們繼續垂釣,一會兒工夫,我們又毫不費力的釣起了十幾條同種的小魚。魚池裡充滿了那五彩斑斕的小東西,穿梭著,匆忙的游來游去。
太陽向海面沉落,海水被晚霞染成了微紅,傍晚的海風又充滿了涼意,暮色悄悄的由四處聚攏過來。
"該回去了吧!"靖說。
我們收起了魚竿,走到小魚池邊。
"如何處置它們?"靖問。
我凝思的望著那些小生命,然後,一把撥開了那堵起的堤防,海水連著小魚一起湧回了大海中。我抬起頭來,和靖相視而笑。
靖挽著我,慢慢的向聽潮樓走去,我的心在歡呼著,我是那樣高興!那樣快樂!
五
冬天,在潮聲中流逝。
我們忘了海濱之外的世界,忘了我們之外的人類。歡樂是無止境的。但是隨著日子的消逝,我的情緒又沉落下去,海濱的漫步使我疲倦,一日又一日迅速溜去的光陰讓我蒼白。靖也愈來愈沉默,常常愣愣的望著我發呆。他在思念那個她嗎?
他在惦記他-開已久的工作和事業嗎?偷來的快樂還能延續幾天?每當我看到他鬱郁凝思,我就知道那結束的日子快到了。這使我變得暴躁易怒而情緒不安。
一天,我正對鏡梳妝,他倚著梳妝檯,默默的注視著我。
我把長髮編起,又鬆開,鬆開,又編起。我說:"你贊成我梳怎樣的髮式?"他的目光定定的凝注在我臉土,不知在思索著什么,那對眼睛看來落寞而蕭索。我-開梳子,正視著他,他在想什么?那個她嗎?我突然的憤怒了起來。
"嗨,你聽到了沒有?"我抬高聲音叫。
"哦,你說什么?"他如大夢初醒般望著我。
"你根本沒有聽我!"我叫:"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對海邊的生活厭倦了,是嗎?你在想你的公司,你的事業和你的……"
我沒有說完,他走過來攬住我,緊緊的擁著我,說:"小瑗,不要亂猜,我什么都沒想。"
"你騙我!"我暴怒的叫:"你在想回去!你想離開這裡!你想結束這段生活!那么,就結束吧,我們回去吧!有什么關係呢?你總不能陪我在海邊過一輩子,遲早還是要結束,那么早結束和晚結束還不是一樣……"
"小瑗,我沒有想回去!"他深深的凝視我:"我要陪著你,只要你快樂!我們就在海邊生活一輩子也可以,只要你快樂!小瑗,別胡思亂想,好好的生活吧,我陪著你,一直到你對海邊厭倦為止,怎樣?"
"我對海邊厭倦?"我怔怔的說,淚水湧進了眼眶:"我永不會厭倦!"
"那么,我們就一直住下去!"他允諾似的說,懇切得不容人懷疑,"真的,小瑗,只要你快樂!"
"可是,你的公司呢?"
"公司,"他煩躁的說:"管它呢!"
我凝視他,管它呢!這多不像他的口氣!為什么他如此煩躁不安?他躲開了我的視線,握住我的手說:"聽那潮聲!"
潮聲!那奔騰澎湃的聲音,那吆喝呼喚的聲音,那掙扎喘息的聲音!我寒顫的把身子靠在靖的身上,他的胳膊緊箍住了我,潮聲!那似乎來自我的體內,或他的體內,掙扎、喘息、呼號……我的頭緊倚著他,可以感到他也在顫慄,他的手抖索而痙攣的撫摸著我的面頰,他的聲音渴切的,狂熱的,而痛楚的在我耳邊低喚:"小瑗!小瑗!小瑗!"
於是,一場不快在吻和淚中化解。但,隨著日子越來越快的飛逝,這種小爭吵變得每天發生,甚至一日數起。一次爭吵過後,他拉住我的頭髮,把我的臉向後仰,狂喊著說:"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為什么還要這樣自我折磨?"
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這是一個響雷,我一直不願正面去面對這問題,但他喊出來了,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是的,該結束了,冬天已快過去,春天再來的時候,已不屬於我們了。我含淚整理行裝,準備到人的世界裡去。可是,他趕過來,把我收入行囊裡的衣服又都拉了出來:"你發什么傻?"他瞪著我問:"去玩去!去快樂去!別離開這兒,這兒是我們的天下!"他的眼睛潮溼,繼續喊:"去玩去!去快樂去!你懂嗎?你難道不會找快樂?"
我懂嗎?我不懂!如何能拿一個口袋,把快樂收集起來,等你不快樂時再開啟口袋,拿出一些快樂來享受?快樂,它時而存在,時而無蹤,誰有本領能永遠抓住它?靖挽著我,重臨海邊,我們垂下釣竿,卻已釣不起歡笑。快樂,不知在何時已悄悄的離開了我們。
冬季快過去的時候,子野成了我們的不速之客。
子野的到來引起了我的詫異,卻引起了靖明顯的不安,他望著子野,強作歡容的喊:"嗨,我希望你不是來收回房子的!"
子野劈頭就是一句:"你還沒有住夠嗎?假若你再不回……"
子野下面的話被靖的眼光制止了,他們同時都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子野在想什么,或者他沒料到靖會借他的地方金屋藏嬌,樂而不返。靖似乎也有一肚子的話,他一定渴於知道外界的情況,卻又不願當我的面談起。一時間,空氣有些尷尬,然後靖說:"子野,你既然來了,而我們正借你的房子住著,那么,你就應該算是我們的客人了,今晚,讓我們好好的招待你一下。你是我們的第一個客人。"
大概也是最後一個客人,把現實帶來的客人,我知道這段夢似的生活終於要結束了。不過,那晚,我們確實很開心,最起碼,是"彷彿"很開心。靖開了一瓶葡萄酒,老太婆十分賣力,居然弄上了一桌子菜,雖然變來變去的都是臘肉香腸,香腸臘肉,但總算以不同的姿態出現。飯桌上,杯籌交錯,大家都喝了一些酒,靖談鋒很健,滔滔不絕的述說著我們在海濱的趣事。釣來了又放走的彩色小魚,孤獨的海鷗留下的紀念品,一次我脫掉鞋子去踩水,被一隻小海蟹鉗了腳趾,收集了大批的寄居蟹放在口袋裡,忘記取出而弄得晚上爬了一床一地……遠處天邊海際偶爾飄過的船影,我叫它"夢之舟",傻氣的問:"是載了我們的夢來了,還是載了我們的夢走了?"午夜喧囂的海潮,湧來了無數個詩般的日子,也帶走了無數個詩般的日子,清晨的朝暾,黃昏的落日,以及經常一連幾天的煙雨迷離……靖述說得非常細緻,子野聽得也相當的動容。我沉默的坐在一邊,在靖的述說裡,溫暖而酸楚的去體會出他待我的那片深情。於是,在澎湃的潮聲裡,在震撼山林的風聲中,我們都喝下了過量的酒。
酒使我疲倦,晚餐之後,我們和子野說了晚安,他被安排在另一間臥室裡,我和靖回到房中。躺在床上,枕著靖的手腕,我渾身流動著懶洋洋、醉醺醺的情意。海潮低幽的吼聲夢般的對我捲來。我們還有幾天?我懶得去想,我要睡了。
午夜起了風,窗欞在狂風中掙扎,海潮怒卷狂吼著拍擊岩石,整個樓在大自然的力量下喘息。我醒了。四周暗沉沉的沒有一絲光影,我的呼吸在窗欞震撼中顯得那樣脆弱。下意識的伸手去找尋靖,身邊的床上已無人影,冰冷的棉被指出他離去的久暫。我翻身下床,披上一件晨褸,低低的喊:"靖,你在那裡?"
我的聲音埋在海濤風聲裡。輕輕的走向門口,推開房門,我向走廊中看去,子野的屋子裡透著燈光,那么,靖一定在那兒。他們會談些什么?在這樣的深夜裡?當然,談的一定是不願我知道的事情。我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像一隻輕巧的貓。我想我有權知道一切關於靖的事。但是門內寂寂無聲,我從隙縫中向裡看去,果然,靖和子野相對而坐,子野正沉思的抽著煙,煙霧迷漫中我看不清靖的表情。
"那么,你決定不管公司了?"是子野在問。
"在這種情況下,我沒有辦法管!"靖說,聲調十分平穩:"而等一切結束之後,公司對我也等於零。所以,讓她去獨攬大權吧,我對公司已經一點興趣也沒有了。"
"她已經在出賣股權了,你知道嗎?"
"讓她出賣吧!"靖安詳的說。
"靖!"子野叫:"這是你一手創出來的事業!"
"是的,是我一手創出來的事業!"靖也叫,他的聲調不再平靜了:"當我埋頭在工作中,在事業的狂熱裡,你知道我為這事業花了多少時間?整日奔波忙碌!小瑗說:'你多留五分鐘,好嗎?'我說:'不行!'不行,我有事業,就必須忽略小瑗渴切的眼光。小瑗說:'只要我能擁有你三天,完完全全的三天,我死亦瞑目了!'子野,你瞭解我和小瑗這份感情的不尋常,她只要我三天,死亦瞑目,我能不讓她瞑目嗎?三天!我要不止給她三天,我已經浪費了太多的時光了,現在我要她帶著最愉快的滿足,安安靜靜的離去,你瞭解嗎?子野?"
室內有一陣沉寂,我的腿微微發顫,頭中昏昏沉沉,他們在談些什么?
"醫生到底怎么說?"好半天后,子野在問。
"血癌,你懂嗎?醫生斷定她活不過這個冬天,而現在,冬天已經快過去了。"
"她的情形怎樣?"
"你看到的──我想,那日子快到了。"頓了頓,靖繼續說,聲音喑啞低沉:"她蒼白、疲倦、不安而易怒。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知道,那最後的一日也一天天的近了。我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生命從她體內消蝕……唯一能做的,是完完全全的給她──不止幾天幾月,而是永恆!"
我不必要再聽下去了,我的四肢在寒顫,手腳冰冷。摸索著,我回到我的房裡,躺回我的床上,把棉被拉到下巴上,瑟縮的顫抖著。這就是答案,我的"憂鬱病"!原來生命的燈竟如此短暫,一-那間的明滅而已。我什么時候會離去?今天?明天?這一分鐘?或下一分鐘?
我又聽到了潮聲,那樣怒吼著,翻滾著。推推攘攘,爭先搶後。閉上眼睛,我傾聽著,忽然間,我覺得腦中像有金光一閃,然後四肢都放鬆了,發冷停止,寒顫亦消。我似乎看到了靖的臉,耳邊蕩著靖的聲音:"唯一能做的,是完完全全的給她──不止幾天幾月,而是永恆。"
我還有何求呢?當生命的最後一瞬,竟如此的充實豐滿!
一個男人,為你放棄了事業、家庭和一切!獨自吞嚥著苦楚,而強扮歡容的給你快樂,我還有何求呢?誰能在生命的盡頭,獲得比我更多的東西,更多的幸福?我睜開眼睛,淚水在眼眶中旋轉,一種深深的快樂,無盡止的快樂,在我每個毛孔中迸放。我覺得自己像一朵盛開的花,綻開了每一片花瓣,欣然的迎接著春天和雨露。
門在輕響,有人走進了房裡,來到了床邊。我轉過頭去看他,他的手溫暖的觸控到了我。
"你醒了?"他問。
"是的。"我輕輕的說。
"醒了多久?"
"好一會兒。"
"在做什么?"
"聽那潮聲!"
是的,潮聲正在岩石下喧囂。似在訴說,似在叫喊,似在狂歌……大自然最美的音樂!我攬緊了靖,喃喃的喊:"我快樂!我真快樂!從來沒有過的快樂!"
海潮在岩石下翻滾,我似乎可以看到那浪花,捲上來又退下去,一朵繼一朵,生生息息,無窮無已……"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今夜,有月光嗎?但,我不想去看了,閉上眼睛,我倦了,我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