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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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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為──只為了──我從沒有遇到一個──

像你這樣的人。………………」

他一面開著車,一面捕捉著她的音浪。他忘了時間,也忘了很多事,在這一瞬間,他只有香車和美人。他開著車,左一個彎,右一個彎,行行重行行,上了坡,又開始下坡,行行重行行。車子經過了宜蘭,就開始沿著海岸行駛了,海面一望無際,陽光在海面上閃出了點點光華,海水撲打著海邊的岩石。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維珍停止了唱歌,她伸展四肢,高興的,熱烈的輕喊著:「海海海!多麼漂亮的海呀!多麼漂亮的陽光呀!多麼漂亮的岩石呀!多麼漂亮的沙灘呀!」金盞花17/37

她講得怪流利的,他不自禁看了她一眼,心裡模糊的想,不知道這是不是她演過的戲裡的臺詞。

終於,他們到了福隆,已經是下午五點鐘。

海邊的陽光仍然很大,他們買了游泳衣,到了海濱浴場。換上泳衣,頌超望著她,不禁呆了。她買了件好簡單的三點式泳衣,全黑色的,很廉價的。可是,她那誘人的胴體,卻在那泳衣下一覽無遺。那美好的乳溝,那細小的腰肢,那挺秀的胸脯,那修長而亭勻的腿……他瞪大了眼睛,看呆了。「游泳去呀!傻瓜!」她拉著他的手,奔向那遼闊的大海。「你不要這樣瞪著我看,好像你從沒見過女人!」

他回過神來,領悟到自己的失態了,可是,當他和她的眼光接觸時,他知道,她正在享受他的「失態」。他們手拉手的奔進了海水裡,一個海浪正好對他們湧來,把他們送上了波峰,又一下子捲過去,淹沒了他們,他們摔倒在水中,浪退下去了,他們雙雙站起來,渾身滴著水,頭髮都溼了,兩人對望著,翻天覆地的大笑起來。浪又來了,他們隨著浪的波動而跳躍,她站不穩,跌進了他的懷裡,他慌忙抱住她,他的手碰到了她那柔軟而性感的胸部,他覺得有股熱浪在自己身體中奔竄起來。他立即放開她,一翻身仰泳了出去,像一條矯健的魚,在浪花中一下子就竄了好遠好遠。

他遊著,從仰泳一變而為蛙式,自由式,他用雙腿用力的打著水,海水被他撲打得飛濺起來。越遊越遠,他越遊越漂亮,他那健康的皮膚被陽光曬得發亮。

她站在水中,驚愕的看著他,開始大聲的叫嚷:

「頌超!不要遊太遠!你怎麼不管我啦!」

他游過來,游到她身邊,站起來看著她。

「你怎麼不遊?」他問。

「我根本不會遊,我只會玩水!」她說。

「哈!那你還鬧著要游泳?」

「你怎麼可能遊得那麼好?」她又驚又佩又羨慕。「你教我好不好?」他在她的驚佩下變得更矯健了,更敏捷了,更男性了。他開始教她,半認真半不認真的教。她也開始學,半認真半不認真的學。她的身子柔柔軟軟的躺在他的胳膊中,每一個蠕動引起他一陣心跳。然後,太陽開始沉落了,夕陽的餘暉把海水染紅了,管理員開始吹起哨子,要大家上岸去。

「怎麼?」頌超驚愕的說:「這麼快就不能遊啦!」

「太陽說下去就下去。」維珍走上岸來,她的手仍然緊握著頌超的手。「天馬上就要黑了。」

「糟糕!」頌超的理智回來了。「我們還要開車回臺北呢!必須馬上動身了。」「讓我告訴你,好不好?」維珍的一雙手,軟綿綿的環抱住了頌超的腰,她的面頰離他只有一尺遠,她那起伏的胸膛在他眼前波動,像海浪,要卷擁他,要吞噬他,要眩惑他。她的聲音很溫柔,很甜蜜,很悅耳,很輕盈。「我們今天回不去了。」「怎麼回不去了?」他不解的。

「那條北宜公路,到晚上非常危險,沒有路燈,全是連續彎路。而且很多大卡車,利用夜裡運貨,這是肇事率最高的一條路。你還是剛開車,冒這種險,是很犯不著的。說實話,我不敢讓你這麼晚開車回去。」

「不回去怎麼辦?」他有點急。「明天我還要上班,而且,家裡會急死,准以為我第一天開車就出車禍了。你不知道我媽,她真會到警察局去報失蹤的!」

「你不會打電話回去嗎?這兒可以打長途電話到臺北,告訴他們你在福隆,告訴他們你趕不回去了,讓他們幫你明天請一天假,這不是很簡單嗎?」她鎮靜的說,凝視著他的眼睛。「我相信,假若你媽知道你要在黑夜裡開四小時的迴旋山路,她一定寧願你留在福隆過夜。」

「哦!」他傻傻的應著,傻傻的望著她。「可是,我們住在那兒?」「這裡有鐵路局辦的旅館,有那種獨棟的小別墅,我們去租一棟。」她柔聲說,忽然抬了抬睫毛,眼珠閃亮。「你看過漁火嗎?」她問。「漁火?」他愣頭愣腦的重複著,心裡還在考慮要不要開車回臺北的問題。「福隆是個漁港,漁船都在晚上出海,他們利用一種強光燈來吸引漁群。所以,到了晚上,你可以看到海面上無數盞小燈,像天上的星星一樣,一閃一閃的,數都數不清有多少,美得像一幅畫。」「是嗎?」他盯著她。「是的。你不相信,今晚就可以看到。」

「好吧!」他拉住她的手,理智已經飛走了。「我們去訂旅館,打電話。」半小時以後,他已經和家裡通過了電話,也租到了旅館。那旅館是單獨的一棟棟小屋,建在小小的、稀疏的樹林裡。他拿了鑰匙,走了進去,才微微的一怔,原以為這種獨幢小屋,裡面一定有兩間以上的臥房,誰知卻只有一間屋子,兩張床,和一間浴室。他發了一會兒呆,才說:

「我去幫你另外訂一間。」

「啊呀,你省省吧!」維珍往床上一坐,瞪著他。「你要我一個人住一幢這種房子嗎?我不敢。你聽外面的風聲、樹聲、海浪聲……老實說,我會嚇死,我怕鬼。」

他望著她,有些兒束手無策。

「那要,那麼,那麼……」他喃喃的說著,用手抓抓頭,心想,自己一定是「驢」得厲害。

「不要煩了,」她站起身來,像安慰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肩。「這兒不是有兩張床嗎?我們一人睡一張。」她深深的凝視他。「我信任你。」他不說話了,眼睛仍然瞪著她,她還穿著那身「性感」得「要命」的游泳衣。你信任我,他想,我自己還不知道能不能信任自己呢!「拜託,你去車上把我們的衣服都拿進來,好嗎?」她說:「我滿身都是海水的鹹味,我必須洗個澡。」

他被提醒了,這才覺得自己像個呆瓜。他走出去了,發現車子可以直接停到這小屋門口來,他就去把車子開了過來,再把車子中兩個人的衣服都拿進小屋裡。一進小屋,他就又愣了愣,聽到浴室裡水聲嘩啦啦的響著,看到床上拋著的兩件黑色比基尼泳衣。原來她已經在洗澡了。他關上房門,下意識的拉好窗簾,聽著水聲淙淙中夾雜著她的歌聲,她在細聲細氣的唱著一支英文歌:

「當我還是個小小孩,我曾經在門口獨自徘徊,

那天有個騎馬的人經過,

他問我在等待著什麼?

如果我覺得孤單,馬背上容得下人兒兩個!

我跟著他騎上馬背,就這樣走遍東西南北!

有一天他獨自離去,讓我在房裡暗暗哭泣……」

他呆站在房裡,傾聽著這支古怪的歌,傾聽著那蓮蓬頭噴出的水聲,心裡不由自主的在想像各種鏡頭,全是她在浴室裡的情況。然後,歌聲停了,她在浴室裡喊:

「頌超,你在外面嗎?」

他一驚,像做了什麼壞事被發現了似的,臉就漲紅了。他慌忙一疊連聲的說:「在,在,在。我把──把──把你的衣服拿來了!」他說得結結巴巴,因為,他忽然想起,自己是不是要把衣服送進去,還是等她出來穿?

「噢!」她應了一聲,立刻,那浴室的拉門「譁」的一聲拉開了,她大大方方的走了出來。他睜大眼睛,看到她裹著一條浴巾,頭髮水淋淋的還在滴水,那浴巾很薄,也不夠大,遮得了下面就遮不住上面。她整個胴體,在這半遮半掩下,竟比全裸還來得誘惑。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心在狂跳,而喉嚨裡卻又幹又澀。「哎,」她微笑的看他,伸手摸摸他的頭髮,她這一伸手,那浴巾又向下滑了幾分,她笑著說:「你的頭髮裡全是沙,還不快去洗個澡!」「哦,是的,是的。」他應著,心想,自己總不能學她這樣脫了泳衣進浴室。也不敢裹著浴巾出來,他咬牙切齒的暗罵自己是「膽小鬼」,卻一把抱住自己的襯衫、長褲,往浴室裡走去。「喂喂,你幹嘛?」她叫住了他。「你抱那些衣服進去,預備放在什麼地方?」他伸頭一看,才發現浴室小得只有一個水泥槽,上面是蓮蓬頭,四面既無椅子也無衣鉤,根本沒地方放衣服,而且,那僅有的一塊浴巾,已經在她身上。

「你進去洗吧!」她說:「洗好了叫我一聲,我把毛巾從門縫裡遞給你,好嗎?」他點點頭,傻呵呵的再把手裡的衣服放在床上,然後,穿著游泳褲走進了浴室,開啟蓮蓬頭,他一面洗澡洗頭,一面就剋制不住自己那瘋狂般的雜思綺念。他拚命洗,拚命洗,覺得把皮都洗掉了,然後,他聽到她在叫:

「頌超,你到底要洗多久?」

「噢,好了,好了!」他慌忙說。

門被拉開了一條小縫,她把浴巾遞了進來,他接過浴巾,把下身層層包裹,可惜,那浴巾實在太薄太小,他抓住腰間的接頭處,覺得毫無安全感。走出浴室,他發現她根本沒穿衣服,已經鑽到毛巾被裡去了。

「對不起,我想睡一睡,我好睏好睏。」她說。

他盯著她,盯著那條毛巾被,這是夏天,雖然屋裡有冷氣,效能卻並不十分好,小屋裡仍然熱得厲害,那毛巾被下,她的身體曲線玲瓏,她的腿由於怕熱,仍然露在被外,毛巾被的顏色是紅的,她的大腿卻白皙而豐滿。

他嚥了一口口水,走過去,坐在自己的床上,兩張床中間大概只有一尺距離,她用手託著頭,裸露著整個的胳膊和肩膀。她瞅著他,眼光有點迷迷濛濛的、媚媚的、柔柔的、水水的。女人是水做的。「你──想──幹什麼?」她喃喃的低問著。

他的眼光發直。伸出手去,他怯怯的碰她的肩膀,她的頸項,她那光滑的肌膚。她也伸過手來,勾住了他的脖子,他不能不移過去,坐到她的床上,她拉下他的頭,於是,他的嘴唇就壓在她的唇上了。兩個人之間的毛巾都在往下滑,他喘息著,背脊上冒著汗,身體裡像燃著火,無數的火焰,要衝出去,衝出去,衝出去……「你有──經驗嗎?」她悄聲低問。金盞花18/37

他的臉漲紅了,恥於承認沒有。甚至於,也忘了反問一句,她有沒有經驗?本能告訴他,她既然問得出這句話來,她一定是有了。「你──沒有?」她低嘆著,試著要推開他。她扭動著身子,要逃避,要閃開,她的扭動使他更加發狂了。「你該保持它!」她說:「你該珍惜它!現在,像你這樣的男人已經不多了。你該保持到你結婚的時候!請你……不要……」她拚命扭動身子。太遲了,寶貝。他用力拉開了兩人間的障礙物。太遲了,太遲了。他摸索著她,探索著一個神秘的快樂之泉……他聽到窗外的樹聲,風聲,海浪聲。海浪湧了上來,卷裹他,逢迎他,吞噬他……。

10

凌晨,佩吟睡得很不安寧,很不沉穩,她一直在做夢,母親、父親、弟弟、醫生……的臉交替在她面前出現,她似乎又回到了六年前,鍾醫生在和他們研究是不是要開刀,母親反對,父親拿不出主意,只有她贊成,因為,她知道,不開刀弟弟也會被癌細胞蠶食而死,開刀還有一線希望。她贊成、贊成……弟弟沒有從手術檯上醒過來,母親把她恨得要死……她翻了一個身,天氣好熱,他們家用不起冷氣,她覺得渾身都是汗。她用手摸摸額頭,把枕頭翻了一個面,再睡。她又做夢了,趙自耕、纖纖、頌超、維珍、維之……她苦惱的搖頭,想擺脫這些人影。「我中午來接你。」趙自耕說。「不行,我中午有約會。」她說。中午的約會呢?頌超沒有來,一個半成熟的孩子,記不起他曾有過的諾言。趙自耕砰然的碰上了車門,好響……真的,什麼東西在響著?她一震,醒了,才聽到床頭的電話在狂鳴。電話是為母親而設的,醫生警告過她,家裡有這樣一個病人,隨時都可能出危險,她需要一個電話,和所有醫院、急救處、生命線的號碼。她抓起電話聽筒,下意識的看看錶,早上五點十分,這是那一個冒失鬼?

「喂?」她睡意朦朧的問:「那一位?」

「佩吟,是你嗎?」好年輕的聲音,好熟悉的聲音。她吃了一驚,真的清醒過來。「頌超?」她問。「是的,是我。」頌超的聲音裡有些特別,有種令人不安的沮喪和懊惱,他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她問。

「你能不能出來?」他的語氣裡有抹懇求的意味。

「現在嗎?」「是的,現在。」他說:「我就在你家門口,我在巷口的公用電話亭打的電話!」「你在我家門口?」她愕然的問,不相信的。「你知道現在幾點鐘?」「我知道,早上五點十分,我剛剛從福隆連夜開車回臺北。」「福隆?你在說些什麼?」

「請你出來!」他哀求的。「你出來,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公用電話只有三分鐘,我沒有第二個銅板。」

「好,我就出來。」她掛上了電話。

掀開棉被,她起了床,去洗手間匆匆梳洗了一下,她換上一件淺黃色帶咖啡邊的短袖洋裝。裸露的胳膊上,傷口確實留了一條疤痕,雖然早已拆了線,那縫線的針孔仍然清晰,紅腫也沒有全消,她看看手臂,那傷痕像一條蜈蚣……這才忽然想起,自從頌超那天中午失約,沒有接她去換藥以來,她已經有兩個星期沒見到他了。

悄悄的穿過小院,走出大門,她就一眼看到頌超,正站在她家對面的電線杆下,在他身旁,有一輛嶄新的「跑天下」,他正斜倚在車上,雙手抱在胸前,對她的房門痴痴的注視著。她帶上了大門,向他走來。

「那兒來的汽車?」她問。很驚奇,很納悶。

「我的。」他說,開啟了車門。「是大姐和二姐合資送我的。」他對車內努努嘴:「進來,我們在車裡談,好不好?」

她順從的鑽進了車子,立即,有股濃郁的香水味對她繞鼻而來,她自己不用香水,也從來分不出香水的味道和牌子。但是,這股香水味卻好熟悉,絕不是虞家姐妹身上的,虞家二姐妹雖然出身於富有的家庭,卻都沒有用香水的習慣。她深吸了一口氣,知道為什麼這香水味如此熟悉了。林維珍!她該猜到的。自從那天她介紹維珍認識他,她就沒見過他了。她微側過頭去,看著他坐進駕駛座,他的面容煩惱而憂愁,怎麼?維珍在折磨他,捉弄他了!她在給他苦頭吃了,貓捉老鼠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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