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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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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聽著,比較有人證!」

「有人證!」佩吟又氣又笑:「我看你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是和趙家太接近了。」

「怎麼說?我聽不懂!」頌蘅問。

「有什麼不懂的,完全律師口吻嘛!」佩吟說。

大家都笑了,笑完了,頌蕊這家中最小的一個「小姑子」,就不肯饒掉纖纖,又繞到老問題上來,她逼視著纖纖,一疊連聲的問:「說呀!纖纖!我哥哥問你的問題,你還沒答覆呢!說呀!纖纖!」纖纖被逼不過,居然抬起頭來了,她臉紅得像剛熟透的蘋果,眼珠水靈靈而亮晶晶,閃爍著滿眼的純真。她不笑了,卻有個比笑容更溫柔更細膩更甜蜜的表情,罩滿在她的面龐上。她的臉發光,聲音清脆而溫柔,她說了:

「虞伯母,剛剛你們都說頌超是傻小子、傻瓜、傻乎乎的、愣小子、木頭人兒……一大堆。可是,你們沒有很瞭解我,韓老師是知道的,我只是樣子好看,其實,我才是好笨好笨的。很多好簡單的問題,我都不懂,說實話……」她悄然環顧室內的男男女女:「我連你們家的人,誰是誰都弄不太清楚,一定要多給我一些時間,我才會弄明白的。頌超──他對我好,他不像你們講的那麼傻,他是很聰明的!」她用又熱烈又崇拜的眼光看著頌超。「他懂很多東西,會很多東西,他可以在空地上造起高樓大廈,可以在荒地上造起玻璃花房,他懂得畫圖,設計,用腦筋去思想,他會打球、游泳、跳舞,做各種運動,他還知道春夏秋冬四季的花花草草……唉唉!」她輕嘆著,認真的睜大眼睛:「你們怎麼能說他笨呢?他是我見到的最最聰明的人!而且,他那麼高大那麼強壯哪!他使我覺得自己很弱很小,有了他,我就好像什麼都有了,什麼都安全了,天塌下來,他會幫我頂著,地陷下去,他會幫我拔出來……他就是我所有的世界了!我不知道我看上他那一點,因為,他對我而言,不是‘一點’,而是‘全部’!唉唉!」她又嘆氣,眼睛更亮更亮了:「我是不會說話的,我好笨,好不聰明,我說不清楚我的意思,虞姐姐,你們個個都好,都比我會說話,或者,你們會懂我的意思……」她重新盯著頌超,毫不掩飾,毫不保留,她坦率而熱切的說:「我只知道我愛他,愛他所有所有的一切,沒有他,我就不要活了!」

她說完了,一時間,整個房子裡變得鴉雀無聲,大家都呆了,沒有人說得出話來,平日吱吱喳喳的虞家三姐妹,都像中了魔,只是瞪著纖纖發愣。虞太太眼眶紅了,眼睛溼了。虞無咎挑著眉毛,用一種嶄新的眼光去看他的兒子,似乎到此時才又來重估自己這寶貝兒子的份量。黎鵬遠和何子堅呆坐著,簡直無法把眼光從纖纖臉上移開。佩吟仍然靠著纖纖坐著,用瞭解的、激賞的眼光看著纖纖。她服了她了,事實上,她早就服了她了!纖纖看到自己的一篇話,把滿屋子的笑語都打斷了,她有些驚慌起來,有些失措起來,她的臉微微發白了,坐正身子,她悄聲問:「我是不是說錯了話?」

頌超從她面前的地毯上跪起身子,他再也不管姐姐妹妹們會怎樣取笑,再也不管以後姐夫們會把他怎樣嘲弄,他一把就抱住了纖纖,把她的頭緊壓在自己肩膀上,熱烈的低喊著:「你沒說錯!你一句話也沒說錯。只除了──你使我上了天,現在,你不給我搬梯子的話,我真不知道怎麼樣從天空上走下來。噢,纖纖!」他輕喚著:「讓我在全家人的面前起誓,我會用我以後所有的生命,來報答你這片深情!我會保護你,憐惜你,愛你!」室內又靜了一會兒,然後,活潑的頌萍首先跳起身子,拍著手,打破了室內那稍微有些尷尬的氣氛,她一疊連聲的喊:

「春梅!春梅,快拿香檳來!爸爸,對不起,我們要大開酒戒了,碰到這種事情,不喝香檳是絕對不行的!頌蕊,你去拿杯子!鵬遠,你也別呆站著,把咱們家的香檳酒統統收集過來!」一句話提醒了大家,立即爆發了一陣歡呼聲。頓時間,房子裡又忙又亂,大家穿梭著奔來跑去,香檳酒來了,杯子來了,頌萍趁混亂間,把那兀自抱著纖纖發呆的頌超緊揪了一把,這才把這傻小子從「天上」接回地下來了。他站起身子,也開始跟著大夥兒起鬨,開香檳,倒酒,碰杯,一時間,屋子裡充滿了酒香,充滿了人語,充滿了笑聲,充滿了玻璃瓶與杯子相撞的叮噹聲。頌蘅也塞了一杯酒給纖纖,纖纖端著酒杯,悄悄的問佩吟:「韓老師,我可以喝酒嗎?」

「你可以喝,」佩吟笑著說,感動得眼眶也在發熱。「不止你可以喝,我也要喝!」於是,大家都碰起杯來,歡呼著,叫嚷著,彼此祝福著彼此,虞太太是忘形的把纖纖左抱一次,右抱一次。黎鵬遠三杯酒下肚,就開始長吁短嘆起來。

「你怎麼啦?」頌萍問他。

他盯著纖纖看,纖纖的臉已經被酒染紅了,而且,感染了虞家上上下下的喜悅和祝福,她不能自已的笑著,笑得又甜蜜又溫馨,又醉態可掬。

「唉唉!」黎鵬遠嘆著氣:「老三有這種豔福,實在是讓我不服氣,想當年,我黎鵬遠翩翩一少年,那一點兒不比老三強,只是一時失察……」「你再說!你再說!」頌萍著黎鵬遠叫。

黎鵬遠笑著一把勾住頌萍的腰,把腦袋倒到她肩膀上去,用京戲道白的聲調喊著:「小生已經醉了,娘子原諒則個!」

立刻,滿屋子都大笑了起來,笑得天翻地覆,地覆天翻。纖纖何曾經歷過這種場面,也跟著大家笑不可仰。頌超拿著個酒瓶,不停的給每個人斟酒,他神采飛揚,儼然是個「男主角」。瓶子拿到佩吟面前,佩吟臉紅紅的用手蓋住杯口,笑著說:「我真不能再喝了!」「不行!」頌超笑著不依的。「佩吟,我要特別敬你一杯,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金盞花32/37

他話中有話,佩吟一笑,心照不宣,她讓他再斟滿她的杯子。頌蘅聽出語病,忽然啊呀一聲叫了出來:「老三!你完了!」「怎麼了?」頌超吃了一驚。

「你瞧,」頌蘅說:「你和纖纖的婚事是隻等選日子了!而佩吟和趙律師的婚事也只等選日子了!等佩吟結了婚,纖纖就要叫佩吟一聲媽,而你呢?老三,你叫丈母孃,該叫什麼呢?」「噢,真的!」何子堅跟著太太起鬨:「老三,你完了!你得叫佩吟─聲‘媽’了!」

「我的天!」佩吟喊,帶著酒意,倒在沙發裡,用手輕拍著額。「我連纖纖,都不許她改口。何況你們虞家的輩份,從來就亂喊一氣,妹妹喊哥哥老三,弟弟喊姐姐老大……現在,居然跟我論起輩份來了!算了,算了,我看,將來頌超和纖纖生了兒子,說不定兒子叫頌超還叫老三呢!」

大家又笑。就不知道怎麼,虞家總有那麼多的笑聲,那麼多的笑料。在觥籌交錯,笑語喧譁裡,虞太太也關懷的把佩吟拉在一邊,悄聲問:「真的快結婚啦?」「年底吧!」佩吟紅著臉說。

「你媽怎樣呢?」虞太太關心的:「她那個病──好些了嗎?」「奇怪,最近穩定多了,也不發脾氣,也不亂吼亂叫了,腦筋也清楚些了。我爸說,可能因為我的婚事,使她醒悟到自己是個母親,就暫時忘了佩華了。」

「哦,這倒是真的,」虞太太說:「說不定一辦喜事,衝它一衝,倒人給衝明白了!」她拍著佩吟的手背,由衷的說:「我非謝謝你不可,不管怎麼樣,老三這件喜事,都是你的撮合。」「不要謝我。」佩吟微笑著。「我覺得,一切都是天意!他們兩個的見面,本來就很偶然,是由一盆金盞花開始的……」她笑了,想著那個早晨,一個「傻小子」來告訴她一個故事,另一個「小公主」捧來了金盞花。「許多時候,人算不如天算。伯母,我相信命運。你呢?」

「我相信你會有個非常幸福的未來!」

那夜,他們喝酒一直喝到夜深,然後,趙自耕的電話來了,他對頌超笑著說:「你們虞家怎麼回事?我的女兒和我的未婚妻都在你們家,我這兒就太寂寞了!快把纖纖送回來吧,結婚後,再慢慢聊天去!」「是!我馬上送她回來!」

夜深人散,酒盡燈。頌超帶著滿胸懷容納不盡的幸福,駕著他那輛「跑天下」,先把佩吟送回家,再把纖纖送回家,他自己駕車回來的時候,除了無邊無際的幸福和歡樂以外,他實在沒有絲毫「不幸」的預感,直到他的車子停在家門口,正預備開到車房裡去,他在車燈的照耀下,忽然發現一個女人,正抱著雙手,斜靠在他家門口的柱子上,靜靜的瞅著他。

他嚇了好大一跳。如果他現在看到的是一個外星人,一個怪獸,一個魔鬼,都不會讓他更加震驚,更加恐懼了。他望著她……那滿頭亂糟糟的小發卷,那相當美麗的大眼睛,那長而黑的假睫毛,那一件鮮紅色的緊身衫,那高聳而誘人的胸部,那黑絲絨的裙子……他立即關掉車燈,呆呆的坐在車裡,酒意都飛走了。

維珍走了過來,她身上那濃郁的香水味,就對他繞鼻而來,她扶著車門,注視著他。

「我能不能坐進車裡來,跟你講兩句話?」她溫和的說:「我想,我們總是朋友,對不對?」

他傻傻的開啟了車門,讓她坐了進來。

「我打過很多電話給你,」她說,著他,眼睛裡閃著光,帶著某種看不見的威脅,靜悄悄的盯著他。「你辦公廳裡永遠說你出差了,你家裡永遠說你不在家……我知道,你這一向忙得很。又要蓋花房,又要陪人家闊小姐,而且,你好像準備要做新郎了。是嗎?」他低下頭,咬住嘴唇,覺得很慚愧。無論如何,他和維珍這一段,總是他不對。「我很抱歉,維珍。」他由衷的說:「我知道我很對不起你,不過,我們可以永遠做好朋友,是不是?」

「朋友?」她冷哼了一聲。「你是這樣對待朋友的嗎?不接電話?不見面?你像逃避一條毒蛇一樣的逃開我!」她聲音裡開始充滿了怨恨。「你知不知道,我來找過你,你家的女傭,看到我就說你不在。今晚,我已經來過一次,你們家燈火輝煌,笑聲連大門外都聽得到,可是,你家的女傭仍然把我關在門外。」他的心「怦」然一跳,暗道好險!萬一春梅放她進來了,萬一她和纖纖見了面,他真不知道後果會怎麼樣?他看著她,想捏造一個「不在家」的藉口:

「其實,我真的不在家……」他勉強的說,由於根本不善於撒謊,他說得吞吞吐吐:「你聽到笑聲,可能是……可能是……我爸爸在請客……」她死死的盯著他,即使在那麼黯淡的街燈下,他也可以看出她眼裡的慍怒。「你不在家!」她沉聲說:「可是,你笑著出門,左擁右抱,先送一個回家,再送另一個回家……」

「你……你……」他吶吶的說:「你跟蹤了我!」

「沒有。我沒那麼大興致。」她聳了聳肩。「我看著你開車出門是真的,車上有兩個女人也是真的,我沒當場出來攔你的車,算是給你面子。我想,你總要回家的,我就在這兒等著你,看你預備給我怎樣一個交代?」

「交代?」他開始心慌意亂起來,這兩個字未免用得太重了,他緊張的注視著她,手心在出汗,他明白,他是惹了麻煩了。「你是什麼意思?維珍?」

「你有了新的女朋友了?」她問

「是的。」他傻傻的回答。

「趙自耕的獨生女兒?」

「是的。」「嗯,」她哼著:「你算釣著大魚啦!」

他的心又陡的一跳,他想起,佩吟警告過他,他是維珍的一條「大魚」。現在,她這種語氣,正和佩吟的話不謀而合。他從沒料到,人與人際的關係,可以用「釣魚」兩個字來形容的。而且,他覺得被侮辱了。他和纖纖的感情,被她這樣一說,變得好惡劣。「維珍,」他正色說:「我對你很抱歉,真的很抱歉。但是,請不要侮辱我和纖纖的感情,我對她是非常非常認真的,我愛她。」他忽略了人性,他太天真,永遠弄不清像維珍這種女人的心理。維珍的眉毛豎了起來,眼睛瞪得又圓又大,她重重的呼吸,眼睛裡冒著火,她咬著牙說:

「你愛她?呃?」「是的!」他仍然誠實的回答。

「那麼,你預備把我怎麼辦?」

「你?」他一愣。「我是給你玩的,是嗎?」她惡狠狠的問,氣呼呼的問:「我想,你已經忘記福隆那一夜了?」

他閉了閉眼睛,用手指插進頭髮裡。福隆,他真希望這一生從沒去過這地方,真希望那只是個惡夢!

「維珍,」他的聲音變得軟弱而無力了:「你要怎樣才能原諒我呢?」「原諒?這不是原諒與不原諒的問題,這是責任的問題!虞頌超,你又不是未成年少年,你要對你的行為負責任!記得嗎?那天我拒絕過你,記得嗎?我一直求你不要碰我,可是,你──你強──」「好好好!」他慌忙打斷她的話,生怕聽到更難堪的字眼,冷汗已經從他背脊上冒了出來。他想,他是碰到敲詐了!「說吧!」他咬牙:「你要我怎麼負責任?」

「你必須娶我!」她清晰而有力的說了出來。

他大驚失色,以為自己聽錯了,瞪著她,他問:

「什麼?」「你必須娶我!」她再重複了一遍,眼睛不看他,而冷幽幽的望著車窗外面。「因為──我有了你的孩子!」

他覺得腦子裡轟然一響,坐在那兒,他頓時成為一座石像。不能思想,不能移動,而且,簡直不能呼吸了!金盞花33/3717

晚上,佩吟在趙家,她正和趙自耕在談論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自從開學以後,佩吟早上有課,只有下午和晚上,她才能和趙自耕在一起,因為佩吟家的簡陋,和她母親情緒的不穩定,所以總是佩吟來趙家,而非自耕來韓家。平常晚上,纖纖多半也不在家,最近,頌超正在教她跳舞,教她領略一些花花草草以外的人生,纖纖活得又充實又滿足。但是,今晚很意外,頌超人也沒來,電話也沒來,纖纖就失魂落魄的在客廳裡和奶奶玩「接龍」。而趙自耕和佩吟,就自然而然的避到書房裡去了。「我告訴你吧,十二月二十日結婚,我已經翻過黃曆,大好的日子。我這人是從不迷信的,為了我媽,也只好迷信一下,佩吟,你不能給我任何理由來拖了。你瞧,你才二十幾歲,再拖幾年也沒關係,但是,我已經老了,你總不要嫁個白髮老公公吧!」「別胡扯了!」佩吟咬著嘴唇,深思著。「我只是覺得太快,我還有些問題,現在已經十一月中了,一個月之間籌備婚禮……」「你根本不需要準備什麼,」趙自耕武斷的說:「服裝啦、禮服啦、首飾啦……我都在十天之內給你弄齊,我有專門的服裝店,到家裡來給你量身做衣服……我現在就打電話叫他們來,怎樣?」他說做就做,立即伸手去拿電話聽筒。

「不要孩子氣啦!」佩吟慌忙把手按在電話機上。「我考慮的不是服裝、首飾……這些事,你知道我根本不在乎這些的,最好是公證結婚,免麻煩!」

「不不!」趙自耕固執的。「我要給你一個鋪張的婚禮,我要全世界都知道我娶了你了。但是,日子必須要訂了,我們還要租禮堂,印請帖,訂酒席,一大堆的事啦!喂!」他悄眼看佩吟,擔心而歉意的笑著:「你到底還有什麼問題,總不是為了蓮園的事還在生氣吧,你看,我已經把蘇慕南開除了,我已經向你解釋過了,而你……你也原諒過我了。」

「唉!」她嘆口氣。「不是的!」

「那麼,到底是什麼?」他把她拖到懷裡來,正視著她的眼睛,似乎要看到她的靈魂深處去。

「是……是為了我爸爸和媽媽,」佩吟終於輕聲的說了:「我在想,我嫁了,他們會……好寂寞。」

趙自耕看了佩吟好一會兒。然後,他用胳膊圈著她的腰,把她圈在自己的臂彎裡,他誠摯而深思的說:

「我們──接他們一起住,好嗎?」

佩吟搖搖頭。「為什麼不好呢?」趙自耕柔聲問:「我們家房子那麼大,纖纖眼看也要出嫁了,把他們接來,你也放心,我媽也有個伴……」「唉,你知道行不通的!」佩吟低聲打斷了他。「難道你還不瞭解我爸爸嗎?他那麼孤介,他是絕對不肯住到女婿家來的,而且,我媽又是病病歪歪的,誰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翻天覆地的鬧一下……」「你媽不是已經進步多了嗎?我上次介紹去看你媽的朱大夫,不是說她已經穩定了,而且,她也不再恨你了。」

「朱大夫不能肯定說她已經好了。朱大夫說,她需要一種取代,取代她對佩華的愛,而我們誰都不知道那取代是什麼,或在什麼地方?朱大夫說,也可能,也可能……」她吞吞吐吐,而且臉紅了。「將來我……有了小娃娃,她就會好了。」她看到他在笑,就更羞澀了,立即繼續說:「她最近確實不恨我了,昨晚,她還拉著我的手腕,對著我手上的疤痕流淚……她知道是她弄傷了我的。我想,她忽然這樣母性,就是因為知道我快結婚了。她害怕,她很害怕失去我!她──」她嘆口氣:「她還是愛我的。」「所以,」趙自耕正色說:「我們不要讓她失去你,我們接她一起住。」「我說了,爸爸不會肯,而且,還有奶奶……」

「我媽呀!我媽絕不會反對的!」

「我知道。但是兩個老人家住在一起,總會有意見不合的地方,我媽在病中,又不是很理性的。萬一……兩人間鬧點彆扭,我們兩個都為難,多少夫妻的失和,都不是本人問題,而是長一輩的問題。」趙自耕瞅著她。「想不到,」他沉吟的說:「你還是個婚姻專家呢!你說得也對,我辦過的幾個大家族的離婚案,爭產案,都是親屬關係鬧出來的。」「所以嘛!」佩吟微蹙著眉:「我不能接他們過來,也不能丟下他們不管。」「那麼,你要怎麼辦?」趙自耕有些急了。「你一輩子不嫁,守著他們?還是──要我‘嫁’到你家去?」

佩吟抿著嘴角兒笑了笑,又嘆了口氣,猶猶豫豫的開了口:「自耕,我有個辦法,就是……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不知道你……肯不肯?」

「你有方法?那你還不快說!」自耕催促著,挑起了眉毛。「一定行得通,也一定肯!你說吧,別吞吞吐吐!」

「自耕,你到過我家,我家那幢改良式的日式房子,事實上是公家的,而不是我爸的。現在,我爸已經退休了,公家又有意收回房子蓋公寓,所以,我爸那房子,是怎麼都住不長了。這些日子,我注意到,注意到……」她嚥了口口水,很困難的說:「你家隔壁的空地上,也蓋了好多新公寓,正在出售。我爸爸有一筆退休金,大概有三十幾萬……」

「好了!我懂了!」自耕打斷了她,笑了起來。「你也別提你爸的退休金了,明天就去看房子,我買一幢下來,把他們接過來住,這樣,你孃家夫家都在一塊兒,你隨時都可以回孃家,隨時都可以照顧他們,這不就行了。好了吧!我的小姑奶奶,你該沒問題了吧,十二月二十日,怎樣?」

「不忙,不忙。」佩吟說,「你還沒弄懂我的意思,如果爸爸知道這幢房子是你買的,他也不肯住的,他一生就不肯占人一點點小便宜。所以,我提到爸爸的退休金,我已經問過那房子,要一百二十萬一幢,但是,可以分期付款,你去說服那房東,要他告訴我爸爸,第一期只要三十萬,其餘的可以分十五年或二十年付清,那麼,每個月只要繳幾千塊,我對爸爸說,我用教書的錢來付。事實上,你當然一次付給他。這只是用來說服我爸爸而已……至於,要你一下子拿那麼多錢,我想……我想……你不用給我什麼鑽戒啦,只要個白金的線戒就可以了!」他看了她幾秒鐘,她因為提出這麼「大」的「要求」而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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