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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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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自耕不理母親的調侃,他拉住佩吟的手,把她一直拉進了書房裡,把房門闔上,他立刻把佩吟擁入懷中,深深的吻她。吻完了,他抬起頭來,凝視著她。她羞紅著臉,對他輕聲的埋怨著:「怎麼回事嘛?人家正和你媽談話,你也不分輕重,把我拉進來幹嘛?」「有事情要審你!」趙自耕說。

「審我?」佩吟愕然的看著他。「你又犯毛病了嗎?你又以為你在法庭上了嗎?我有什麼事要被審的?」

「你看到了,我家正在大興土木。」趙自耕說。

「嗯。」佩吟哼了一聲,心裡有點明白了。

「我們在造一座玻璃花房。」他再說。

「嗯。」她又哼了一聲。

「你當然知道是誰出的主意,是誰在那兒監工,是誰把纖纖弄得神魂顛倒了。」「嗯。」她再哼了聲,用牙齒輕咬著嘴唇。

「好。」他盯著她。「很久以前,你告訴我,你有一個約會,那約你的男孩子是虞無咎的獨生子,名叫虞頌超。你能不能跟我解釋一下,現在和我女兒在一起的這個虞頌超,和以前約會你的那個虞頌超,是不是同一個人?」

「是的。」她簡短的回答。

「那麼,這是怎麼一筆帳呢?」他又咄咄逼人了。

「你如果不那麼兇,我就告訴你。」她說。「我兇了嗎?」他驚愕的。

「很兇。」她點點頭,「你又兇又辣,你把我當成敵對的那一方的證人,你正在審問我,我不喜歡這種問話方式。」

「哦?」他挑起眉毛。「不要因為你答不出問題,就先給我加罪名。」「你的每個問題,我都答覆過了。」她說,瞪著他。「不過,我也有問題要問你,」她想了想,說:「很久以前,我告訴你,虞頌超和我有個約會,要陪我去醫院換藥,對不對?」

「對。」他同意的。「約會兩個字,並沒有特別的含意吧?你可以和你的親人有約會,朋友有約會,甚至兄弟姐妹有約會,你昨天還告訴我,你和你的委託人有‘約會’。」

「嗯。」這次,輪到他來「嗯」了。

「虞頌超是我最要好的一個同學的弟弟,我認識他已經快十年了,他和我死去的弟弟差不多大,在我心裡,他就像個弟弟,事實上,他也比我小兩歲,這種感情,是不是很自然?」

「嗯。」他又嗯了一聲。

「既然頌超像我弟弟一樣,他陪我去醫院換藥,有什麼不對嗎?」「沒有。」他悶聲說。「你約我吃中飯那天,你記得嗎?你相當傲慢,而且是盛氣凌人的。」「哦?」「我提出頌超來,一來想氣氣你,二來那也是事實,我總不能為了你臨時起意,要請我吃中飯,就把頌超丟在一邊不理吧?做人總不能這樣沒信用吧?」

「嗯。」「我和虞家三姐妹都是好朋友,你當然也知道了?」

「嗯。」「頌超偶爾來看看我,把她交女朋友的‘驢’事告訴我,並不奇怪吧?」「嗯。」「然後,有一天,頌超來告訴我他的一件‘不成熟’的經驗,剛好,你派纖纖來我家,給我送花來,他們就在我家的小院裡遇到了。我當然應該幫他們彼此介紹一下吧?」

「嗯。」「你當然知道,纖纖是個人見人愛的女孩,對不對?」

「嗯。」「纖纖快十九歲了,正是少女情竇初開的時候,頌超快滿二十五,正是男孩子最需要愛情的時候,他們彼此吸引,彼此做了朋友,有什麼不對?」

「嗯,哼,咳,沒有,沒有不對。」趙自耕吶吶的說著。

「那麼,你對我還有什麼不滿的地方?」

「有!」「是什麼?」他把她拉進懷裡,狠狠的盯著她的眼睛。

「你咄咄逼人,你又兇又辣,你把我當成敵對那一方的證人,你正在審問我,我不喜歡這種問話方式!」

她抿著嘴角,要笑。心裡在暗叫慚愧,幸好她沒有被頌超的孩子氣所打動,幸好她只把頌超看成弟弟,幸好她和頌超間純純潔潔,沒有絲毫糾葛。否則,今天這筆帳還真不好算呢!趙自耕看著她唇邊那個笑,看著她那晶瑩剔透的眼珠,想到自己這鼎鼎有名的大律師,竟被她振振有辭的逼得好不狼狽,他就又折服又心動,又想笑……而且,她解開了他心裡的一個結,那虞頌超和纖纖,實在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他四十多歲的人,都會被愛情捕捉,何況少男少女呢?他吸口氣,努力忍住笑,做出一股十分威嚴的樣子來。

「我要警告你一件事!」他說,眼睛在鏡片後閃光。

「是什麼?」「你以後不許‘審問’我!」

「!」她睜大眼睛。「這話好像該我來說!」

「該我說!」他斬釘截鐵的。「我已經當了律師,無可奈何了。可是,家裡有一個律師就夠了,不需要第二個!所以,像剛剛那種回話方式,再也不許用了!」

「不許嗎?」她哼著。「我是跟你學的!」

「不許學!」她聳了聳肩,挑了挑眉毛,眉端輕蹙在一塊兒了。

「你知不知道一件事?」她問。

「是什麼?」「你霸道,你自私,你傲慢,你不講理……」

「等一等!」他打斷她。

「怎麼?」「你說‘一件事’,但是,你已經說了四件了!」

「哇!」她忍無可忍的大叫起來:「我真受不了你!你簡直是……簡直是……簡直是……」她想不出該說什麼,就瞪大眼睛瞅著他。「簡直是可愛,對吧?」他居然介面說。

「哇!」她又叫:「你不會害臊嗎?」她轉身就向門口走,嘴裡自言自語:「我要去找頌超……」

「找頌超?」他的心跳了跳,似乎仍有餘悸。「你還要故技重施嗎?怎麼又要找頌超?人家已經是我女兒的男朋友!」

「你想到那兒去了?」她跺跺腳:「我是找他去要把計算尺!」「要計算尺幹什麼?」他不解的。

她瞪著他,大聲說:「量一量你的臉皮有多厚!」

他一把把她拉進了懷裡,他的嘴唇緊緊的,緊緊的,緊緊的……壓在她的唇上。他深深吻她,似乎想把自己所有的感情,所有的熱愛,所有的激賞……全借這一吻而表露無遺。好久好久,他才抬起頭來,不再開玩笑了,他望著她,他的眼光誠懇而溫柔,真摯而熱烈,他喃喃的說:

「佩吟,佩吟!天知道我有多愛你,天知道我有多欣賞你!天知道我有多佩服你!」她抽了口氣,一下子就匍伏在他胸膛上,她聽到他的心跳:噗通,噗通,噗通……跳得好沉穩,好有力,好親切,好規律……她閉上眼睛,一心一意的傾聽著這心跳。所有屬於她的苦難,她的過去,她的失戀,都已經消失了。現在,她幸福,她只覺得無邊無際的幸福,像浩瀚的海洋般包圍著她,簇擁著她,淹沒著她。她嘆了口氣,用手臂緊緊的環抱著他的腰。「你在幹什麼?」他輕撫著她的頭髮

「聽你的心跳。」她悄悄笑著:「它跳得好美。」

「是嗎?」他的眼眶有些兒潮溼:「從沒有人這樣說過,我不知道心跳也可以用‘美’字來形容。」

「可以的。」她虔誠的說:「因為──這顆心是屬於我的!我覺得它美,好美好美!」

「可是,」他感動的嘆息。「我還有很多缺點,是不是?我霸道,自私,傲慢,不講理……唉,佩吟,我會改,我答應你,我會改。為你而改。」

「你不用改,」她輕輕搖頭,她那小小的腦袋在他胸膛上轉動著。「它們也很美。」「什麼東西也很美?」「你那些缺點!」「是嗎?」他驚歎的。「是的。」她好輕好輕的說,聲音柔美得像一支歌:「當你戀愛的時候,你一定要把對方的缺點一起愛進去,那才是真正的愛了!」他緊擁著她,眼眶更潮溼了。

她也緊貼著他,用她的全心靈,在體會著「幸福」,接納著「幸福」,擁抱著「幸福」。金盞花26/3714

「幸福」會是一陣風嗎?會「來得急」,而「去得快」嗎?許多年前,佩吟也曾經以為她擁有過幸福,那時,弟弟沒死,媽媽沒病,維之和她正陷在瘋狂般的熱戀裡。可是,曾幾何時,所有的事都變了,弟弟死了,媽媽病了,維之變了心。屬於她的「天堂」,一下子就變成了「地獄」。所有的「歡笑」,都成為「哭泣」的前奏。使她在好長的一段時間中,都寧願自己從未認識過什麼叫「幸福」,那麼她也比較容易接受「不幸」。現在,「幸福」又來了,比以往更強烈,更珍貴,因為,她是先認識了「不幸」,才又接受到「幸福」的。這「幸福」就像一件稀世奇珍般,被她那樣珍惜著,那樣崇敬著,那樣牢牢的抱在懷裡,緊緊的擁在心頭。

但是,她抱得牢這「幸福」嗎?

事情發生在一天下午,她的學校快開學了,上午,她還參加了學校的「校務會議」,她推辭了當「導師」的職務,因為,她預料她會有個忙碌的秋天。下午,趙自耕要出席一個商業界的酒會,然後還要去辦公廳處理一些事情,佩吟始終沒有弄清楚趙自耕到底有多少事業,也並不太關心這個。她和趙自耕約好晚上再見面,因此,那天的下午,她是很空閒的可是,門鈴響了,阿巴桑跑來告訴她,外面有一位先生要見她。她走到大門口去,心裡很輕鬆,小花園裡的金盞花和金魚草都在盛開,她想起趙自耕所謂的「別離了,傲慢!」就想笑,就覺得滿心懷的歡愉和感動之情。

大門開了,站在門外的,出乎她意料之外,竟是趙自耕的秘書蘇慕南!她有些驚訝,第一個念頭就是趙自耕改變計畫了,他等不及晚上再見她,而要提早接她去某個地方見面,他常常會來這一手的,不過,他通常都派老劉來接她,而且事先總會給她一個電話。她伸長脖子,看了看,沒看到老劉和那輛「賓士」,卻看到蘇慕南自己的那輛「雷鳥」。

「噢,蘇先生,」她笑著說:「是自耕要你來找我嗎?有什麼事嗎?」「唔,」蘇慕南哼了一聲,微笑著,溫和的說:「上車好嗎?」

又是這樣!這就是趙自耕!連他的秘書也學會了他那一套「溫和的命令式的邀請」。她嘆口氣,仍然歡愉著。你愛一個人,是要連他的缺點一起愛進去的!這是自己說過的話哪!

「是他要你來接我?好吧,你等一等,我去告訴爸爸一聲,再換件衣服!」「不用換衣服了!」蘇慕南說。

她聳聳肩,也罷!趙自耕那個急脾氣,最怕的就是「等人」。她跑進房裡,對父親交代了一聲,就拿了個手提袋,匆匆對鏡看了看自己,格子布的長袖襯衫,米色燈芯絨長褲,未免有點「隨便」得太過份,希望趙自耕選的不是很豪華的地方。上了蘇慕南的車,等他發動了車子,她才問:

「他在那兒?」「誰?」蘇慕南不解的。

「自耕呀!」「哦,他嗎?他在酒會上。」

「酒會?」她大吃一驚:「我這副樣子怎麼參加酒會?不行,你要送我回去換衣服。」「你為什麼要參加酒會?」蘇慕南不動聲色的問。

「啊,他並不是要我去酒會嗎?」她糊糊塗塗的問,開始覺得蘇慕南的神色有些古怪了。「他要在什麼地方見我?他要你把我接到什麼地方去?」

「他並沒有要我接你呀。」蘇慕南靜靜的說,熟練的轉了一個彎,車子開始上山了,她伸頭一看,他們正向陽明山上開去。趙家的花園在天母,那麼,他們也不是去趙家。她盯著他,蘇慕南那冷靜的神色開始使她心慌,不是趙自耕派他來的!她混亂的問:「你要帶我到那裡去?」

「去‘蓮園’。」他說。

「蓮園?蓮園是個什麼地方?一家咖啡館嗎?」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發現他那帶著褐色的眼珠裡掠過了一抹笑意,這笑意卻是輕蔑而不屑的。好像她說了一句幼稚不堪的話。「蓮園只是一幢花園洋房,是趙先生在四年前蓋的,花了不少錢,你實在不應該不知道‘蓮園’。」

「哦!」她鬆了口氣。原來如此,趙自耕在這山上還有一座「蓮園」!他一定有意不讓她知道,而給她一個意外。既然是去自耕的另一幢房子,她的緊張也消除了。可是,忽然,她又覺得有些不對勁,她坐正身子,緊盯著蘇慕南,問:

「是自耕要你帶我去蓮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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