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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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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支很細緻很纏綿的抒情歌,大家本來都笑得過了火,是很需要調劑一下了,他的歌把我們帶進了另外一個境界,大家都自然而然的安靜了。坐在那兒,入迷的聽著他的歌聲,他唱得那樣的生動,那樣的富有情感,我們都聽得出神了。

他的歌唱完了,大家爆發的響起一陣掌聲。水孩兒不聲不響的走到我的身邊坐下,對我低低的說:「藍採,你覺不覺得,我們這圈圈裡有一半的女孩子都對柯夢南著迷了?」

我心裡一動,望著水孩兒那張姣好的臉,如果有一半女孩子傾心於柯夢南,恐怕也起碼有一半男孩子傾心於水孩兒吧!

「包括你嗎?」我笑著問。

「我?」水孩兒對我笑笑,反問了一句:「你看像嗎?」

「有一點兒。」我說。

「算了吧!」她搖了搖頭。「我不愛湊熱鬧!」

「什麼熱鬧?」何飛飛抓住了一個話尾巴,大聲的插進來問:「我可最愛湊熱鬧了,有什麼熱鬧,告訴我,讓我去湊!」

我和水孩兒都笑了,水孩兒拉過何飛飛來,擰了擰她的臉說:「你要湊嗎?這熱鬧可是你最不愛湊的!」

「真骨稽!」何飛飛大叫:「任何熱鬧我都要湊,連癩蛤蟆打架我都愛看!」「你真要湊這個熱鬧嗎?那麼我告訴你吧!」水孩兒拉下何飛飛的身子,在她的耳朵邊嘰咕了兩句,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何飛飛的一聲大吼:「胡說八道!」

水孩兒笑彎了腰,大家都注意到我們了,柯夢南放下吉他,抬起頭來問:「你們在笑什麼?」

「水孩兒告訴我說……」何飛飛大聲的說著,水孩兒急得喊了一聲:「何飛飛!別十三點了!」

「好呀!」無事忙叫:「你們有秘密,那可不成,趕快公開來,水孩兒說些什麼?」

「她說……她說……」何飛飛故意賣關子,一邊笑,一邊拉長了聲音:「她說──她愛上了一個人!」

水孩兒跳了起來,做夢也沒想到何飛飛表演了這樣一手,不禁脹得滿臉通紅,又急又氣,嘴裡嚷著:「何飛飛,你少鬼扯!」

但是,男孩子們開始起鬨了,翻天了,又叫又嚷,要逼何飛飛說出是誰來。何飛飛則笑得翻天覆地,捧著肚子叫:「哎唷!真骨稽,骨稽得要死掉了!」

「你別死掉,」無事忙說:「先告訴我們她愛上的是誰?」

「是──是──」何飛飛邊笑邊說。

「何飛飛,」水孩兒越急越顯得好看,臉紅得像穀風花園中的玫瑰。「你再要胡說八道,我可真要生氣了。」

男孩子們起鬨得更厲害,逼著何飛飛說,何飛飛笑得上氣接不了下氣,終於說了出來:「是──是──是她爸爸!」

水孩兒吐出了一口長氣,一臉的啼笑皆非。男孩子們氣得吹鬍子瞪眼睛,指著何飛飛又笑又罵,整個客廳裡亂成一團,何飛飛又滾倒在地毯上了,抱著個靠墊直叫哎唷,一疊連聲的喊:「哎唷,真骨稽!哎唷,真骨稽!哎唷,真骨稽!」

「什麼中國雞,外國雞,烏骨雞的!」無事忙罵著說:「何飛飛,你這樣捉弄人可不行,非罰你一下不可!」他回頭望著大家說:「大家的意見怎麼樣?」

「對!對!對!」大家吼著。

「罰我什麼?」何飛飛平躺在地下,滿臉的不在乎。

「隨你,」無事忙說:「爬三圈,接個吻,都可以!」

「接個吻,和誰?」何飛飛從地上一躍而起,大感興趣的問。

「和我!」無事忙存心要佔便宜。

「好呀!」何飛飛真的跑過去,一把攬住他的脖子,卻歪著頭先打量了一下他說:「奇怪,你怎麼長得不像個人呀,我從來不和動物接吻的!」

「去你的!」無事忙氣得大罵著推開她。

何飛飛笑著一個旋轉轉了開去,她剛好轉到柯夢南身邊,停了下來,她彎下腰,毫不考慮的在柯夢南的面頰上吻了一下,抬起頭來說:「還是你長得像個人樣!」

大家鼓起掌來,柯夢南有些發窘,他仍然不習慣於過分的開玩笑。望著何飛飛,他搖搖頭說:「何飛飛,什麼時候你才能有點穩重樣子呢!」

「等你向我求婚的時候!」何飛飛嘻皮笑臉的說。

大家都笑了,柯夢南也笑了,一面笑一面不以為然的搖著頭。何飛飛早已一個旋轉又轉開了,跑去和紫雲、彤雲搶牛肉乾吃。

就是這樣,我們在一塊兒,有數不清的歡笑和快樂,但是,誰又能知道,在歡笑的背後藏著些什麼?

媽媽總說我是個夢想太多的女孩,虛幻而不務實際。我自己也有這種感覺,我常常會陷進一種空漠的冥想裡,一坐數小時,不想動也不想說話。那年冬天,這種陷入冥想的情況更多了,我發覺我有些消沉,對什麼都提不起勁來。我無法確知自己是怎麼回事,一切都令我心煩,令我厭倦,連圈圈裡的聚會,都不能引起我的興趣了。

我把這種消沉歸之於天氣不好和下雨,那正是雨季,雨已經一連下了一個多月了,我自稱這是「情緒的低潮」,認為過一陣就會好了,可是,過了一陣,我還是很不快樂。媽媽為我非常擔憂,不止一次,她望著我說:「你是怎麼了?藍採?」「沒有什麼,媽媽,只是因為天下雨。」

「天下雨會讓你蒼白嗎?」媽媽說:「告訴我吧,你有什麼心事?」

「真的沒有,媽媽。」

「可是,我好久都沒有看你笑過了。」媽媽憂愁的說:「而且,你也不對我撒嬌了,我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你瞞著我。」

「我發誓沒有,媽媽。」我說,勉強的笑了笑。「你看我不是笑得滿好嗎?」「你笑得比哭還難看呢!」媽媽凝視著我:「我覺得你是想哭一場呢!」

不知怎麼,給媽媽這麼一講,我倒真的有些想哭了,眼圈熱熱的,沒緣由的眼淚直往眼眶裡衝。我咬了咬嘴唇,蹙緊了眉頭,說:「別說了,媽,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我只是有些心煩,你別管我吧,媽媽。」

「我怎麼能不管你呢!」媽媽看來比我還煩惱:「除了你我還有什麼,我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你過得快樂呀!」

「噢,媽媽!」我喊,眼淚終於衝出了眼眶,用手揉著眼睛,我跺了一下腳說:「你幹嘛一定要逗我哭呢!」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媽拍著我的肩膀說:「又變成小娃娃了,別哭了,去休息吧,我只是希望你快快活活的。好了,好了。」

給媽媽一安慰,我反而哭得更兇了,把頭埋在媽媽懷裡,我像個小孩一般哭得淚眼婆娑,媽媽也像哄孩子一樣拍撫著我,不斷的,喃喃的說些勸慰的話。好半天,我才停止了哭,坐在媽媽的膝前,我仰望著她,她的臉在我潮溼的眼光裡仍然是朦朦朧朧的,但她的眼睛卻是那樣清亮和溫柔。我忽然為自己的哭不好意思起來,畢竟我已經二十歲了呢!於是,我又帶著些慚愧和抱歉的心情笑了起來。

我的哭和笑顯然把媽媽都弄糊塗了,她撫摩著我的臉,帶著個啼笑皆非的表情說:「你這孩子是怎麼了嗎,又哭又笑的!」

是怎麼了?我自己也不知道。那一段時間裡。就是那樣沒緣由的煩惱,沒緣由的流淚,沒緣由的消沉,沒緣由的要哭又要笑。

一連兩次,圈圈裡的聚會我都沒有參加,沒什麼原因,只是提不起興致。然後,懷冰來了,一進門,她就拉著我的手,仔細的審視著我的臉說:「你怎麼了?」怎麼又是「怎麼了」?怎麼人人都問我「怎麼了」?

「沒什麼呀!」我笑笑說。

「那麼幹嘛兩次都不來?你不來,有人要失望呢!」

「別胡說。」

「真的有人失望呢,」懷冰笑著,在我臥室的床沿上坐下來。「有人一直向我問起你。」

「誰?」我問。

「你關心了?」懷冰挑起了眉毛。

「別開玩笑,愛說不說!」我皺皺眉:「你也跟著何飛飛學壞了。」

「那麼你不想知道是誰問起你呀!」

「是你不想說呀!」

「告訴你吧,」懷冰歪了歪頭:「是柯夢南。」

我的心臟突然不受控制的亂蹦了幾下,我想我的臉色一定變白了。

「亂講!」我本能的說。

「亂講的不是人。」懷冰說。

「他──怎麼問的?」我望著窗子,從齒縫裡低低的說。

「你‘又’關心了?」懷冰的語氣裡充滿了調侃。

「不說拉倒!」我站起來,想走。

「別跑!」她拉住我。「他呀,他一直問,藍採到那裡去了?藍採怎麼不來?藍採是不是生病了?他還問我你的地址呢!」

我看著窗子,我的心還是跳得那麼猛,使我必須控制我的語調。輕描淡寫的,我說:「這也沒有什麼呀,值得你這麼大驚小怪!」

「好,好,沒什麼,」懷冰仰躺在我床上說:「算我多管閒事!簡直是狗咬呂洞賓!」沉默了一下,她又叫:「藍採!」

「怎麼?」我走過去,坐在床沿上望著她。

「穀風說希望和我先訂婚,你覺得怎樣?」她望著天花板說。

「好呀!」我叫:「什麼時候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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