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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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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鐘了。

殷超凡一面按門鈴,一面開始低低詛咒,因為手臂上的傷口是真正的疼痛起來了,而且,自己這一身亂七八糟的樣子,不知怎樣才能不給父母發現?他必須悄悄溜上樓,立即鑽進自己臥室去才行,希望父母沒在客廳裡看電視,希望三姐雅佩不在家,希望家裡沒有客人……他的「希望」還沒有完,門開了,司機老劉開啟大門,門口那兩盞通宵不滅的門燈正明亮的照射在殷超凡身上,殷超凡還來不及阻止老劉,那大嗓門的老劉已經哇啦哇啦的嚷開了:

「啊呀,少爺,你是怎麼搞的呀?摔成這個樣子!我就說摩托車不能騎,不能騎……」

「噓!」殷超凡皺著眉噓他,壓低聲音說:「別叫!別叫!根本沒事,你不要叫得爸爸和媽知道,又該小題大作了!」

可是,已經晚了。不止老劉,花園裡還有個周媽,準是在和老劉乘涼聊天!一看到殷超凡綁著紗布回來,她就一疊連聲的嚷進了客廳裡:「不好了!不好了!少爺受傷了!」

完了!別想溜了,逃也逃不掉了!殷超凡心裡嘆著氣,把摩托車交給老劉,就硬著頭皮撞進客廳裡。迎面,他就和殷太太撞了個滿懷,殷太太一把拉住了兒子,嚇得臉色發白,聲音發抖:「怎麼了?超凡?怎麼了?」她望著那裡著紗布的手腕,那撕破的襯衫,那滿衣服的斑斑點點,(其實,大部份是草莓汁。)臉色更白了,聲音更抖了。「啊呀!超凡,你為什麼不小心?家裡有汽車,為什麼不坐?你瞧!你瞧!我整天擔心,你就是要出事!也不打個電話回來……」

「媽!」殷超凡按捺著自己,打斷了母親:「你別急,一點事都沒有,只是摔了一跤,傷了點表皮而已……」

殷文淵大步的跨了過來,真不巧!父親也在家,怎麼今晚沒宴會呢?運氣實在太壞了!再一看,糟!豈止父親在家,三姐雅佩也從樓上衝了下來,而雅佩後面,還跟著個範書婷!頓時間,他腦子裡閃過一個記憶,天!一早就和書婷約好晚上要去華國吃飯跳舞,所以才抄近路趕回家。但是,一摔跤之後,他卻忘了個乾乾淨淨!

「你先別嚷,景秋,」殷文淵對太太說:「據我看,他不會有什麼傷筋斷骨的大事,不要太緊張!」他是比較「理智」而「沉著」的。注視著兒子,他問:「照了x光沒有?打過破傷風血清嗎?」那來那麼多花樣!殷超凡深吸了口氣,搖搖頭說:

「我很好,爸,只傷到表皮,真的!」

殷文淵望著那繃帶,血跡早就透了出來,表皮之傷不會流那麼多血,何況那衣服上的斑點也是明證,……他心裡一動,銳利的看著兒子:「你撞了人是不是?對方受傷了嗎?」

「沒有!爸,就是為了閃人才摔跤,沒撞人,沒闖禍,你放心吧!」殷文淵鬆了口氣,從殷超凡的表情他就知道說的是實話。但是,手肘的地方是關節,不管傷得重傷得輕,都要慎重處理。「景秋,」他命令似的說:「打電話給章大夫吧,請他過來看一下!」「爸!」殷超凡攔在前面,蹙緊了眉頭,臉上已明顯的掛著不滿和不耐。「能不能不要小題大作?已經有醫生看過了,消了毒,上了藥,包紮得妥妥當當了!我向你們保證,你們的寶貝兒子是好好的,別讓章大夫笑我們家大驚小怪好不好?」「你知道自己是‘寶貝兒子’,」三姐雅佩嚷著說:「你就讓章大夫來,再看一遍,好讓爸爸媽媽放心呀!反正,從小,章大夫也知道,你換顆牙都是大事的!」

「我不看!」殷超凡固執的說,對雅佩瞪了一眼。「你少話中帶刺了!爸爸,媽,三姐在嫌你們重男輕女呢!真要請章大夫來,還是給三姐看病吧,三姐也受傷了!」

「我受了什麼傷?」雅佩問。

「你昨天不是給玫瑰花紮了手指頭嗎?」

雅佩噗哧一笑,走過來給殷超凡解圍了。

「好了,好了,爸爸媽媽,你們別擔心,超凡準沒事,能說笑話,就沒什麼大事!男孩子受點小傷沒關係,別把他養嬌了!」她對殷超凡悄悄的使了個眼色:「有人等了你一個晚上了!」殷超凡望過去,範書婷正靠著樓梯扶手站著,穿著件鮮紅的襯衫,攔腰打了個結,下面繫著一條牛仔布的長裙,渾身帶著股灑脫不羈的勁兒。這是為了去華國,她才會穿長裙子,否則準是一條長褲。想起華國,殷超凡心底就湧起了一股歉意。走過去,他看著書婷,書婷正似笑非笑的瞅著他。

「對不起!」他開門見山的道歉。「一摔跤,什麼事都忘了!」這是「實話」,頗有「保留」的「實話」。

「哼!」她輕哼了一聲:「看在你的傷口上,咱們記著這筆帳,慢慢的算吧!」「算到那一天為止?」雅佩嘴快的問。「要算,現在就算,咱們把客廳讓出來,你們去慢慢算帳!」

「少胡鬧,三姐!」書婷嚷著。「我要回家去了!我看,超凡也該洗個澡,早一點休息!」

「言之有理,」雅佩又嘴快的介面:「還是人家書婷來得體貼!」範書婷瞪了雅佩一眼,嘴邊卻依然帶著笑意。聳了聳肩,她滿不在乎的說:「拿我開心吧!沒關係,殷家的三小姐遲早要當我們范家的少奶奶,那時候,哦,哼!」她揚著眼睛看天花板。「我這個小姑子總有機會報仇……」

「啊呀!」雅佩叫了起來,一臉的笑:「書婷,你少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了!有你這樣的惡姑子,我看哦,你們范家的大門還是別進的好!」

「你捨得?」範書婷挑著眉毛問,滿臉的調皮相。雅佩看她那股捉弄人的神情,就忍不住趕過去,想擰她一把。書婷早就防備到了,一扭身子,她輕快的閃開了,對殷超凡拋下一句話來:「超凡,明天再來看你!好好養傷,別讓伯父伯母著急!」「嘖嘖!」雅佩咂著嘴:「真是面面俱到!」

書婷笑著再瞪了雅佩一眼,就望向殷超凡,那帶笑的眸子裡已注滿了關切之情,沒說什麼,她只對他微微一笑,就轉身對殷文淵夫婦說:「我走了!伯父,伯母,再見!」

「讓老劉送你回去!」殷太太追在後面嚷。

「用不著,我叫計程車。」書婷喊著,把一個牛仔布縫製的手袋往肩上一拋,就輕快的跑向了客廳門口,到了門口,她又忽然想到什麼,站住了,她回頭看著殷超凡,說了句:「超凡,我告訴你……」她嚥住了,看看滿屋子的人,和那滿臉促狹樣兒的雅佩,就嫣然一笑的說:「算了,再說吧!」她衝出了屋子。殷太太和殷文淵相視而笑,交換了一個會心而愉快的注視。然後,殷太太的注意力就又回到殷超凡的傷勢上來了。

「超凡,是那家醫院給你治療的?」

「這……這個……」殷超凡皺皺眉。「忘了!」

「忘了?」殷太太又激動起來:「準是一家小醫院!是不是?大概就是街邊的外科醫院吧?那醫生姓什麼?」

「姓……姓……」殷超凡望著牆上的巨幅雕飾,心裡模糊的想著董芷筠。「好像姓董。」

「董什麼?」殷太太決心打破砂鍋問到底了。「啊呀,媽,你別像審犯人似的審我好不好?如果肯幫幫忙,就讓我回房間去,洗個澡,睡一覺!」

「洗澡?」殷太太又喊:「有傷口怎麼能碰水?」

「媽,」已經舉步上樓的殷超凡站住了,又好笑又好氣的回過頭來:「我二十四歲了,你總不能幫我洗澡吧!」

殷太太低低的嘰咕了一句什麼,雅佩就又噗哧一聲笑了,一面上樓,一面對殷超凡說:

「下輩子投胎,別當人家的獨生兒子,尤其,不要在人家生了三個女兒之後再出世!」

殷超凡對雅佩作了個鬼臉,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一關上房門,殷超凡就如釋重負般,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來,把自己擲在床上,他仰躺著,熬忍住傷口的一陣痛楚。抬眼望著天花板上那車輪般的吊燈,又望向用黑色三重明鏡所貼的牆壁,和那全屋子黑白二色所設計的傢俱……他就不自禁的聯想到董芷筠的小屋,那粉刷斑駁的牆,木桌,木凳,和那已變色的、古老的藤椅……他的思想最後停駐在芷筠倚門而立的那個剪影上。好半天,他才不知所以的嘆了口氣,站起身來,他拿了睡衣和內衣,走進浴室。他們殷家這幢房子,是名建築師的傑作,所有臥室都附有同色調的浴室。

很「艱難」的洗了澡,他覺得那傷口不像他想像那樣簡單了,而且,紗布也溼了。坐在書桌前面,他乾脆拆開了紗布,這才想起來,芷筠給他的繃帶藥棉都在摩托車上的皮袋裡。他看了看傷口,傷處滲出血漬來,附近的肌肉已經又紅又腫。這就是嬌生慣養的成績!他模糊的詛咒著。他就不相信竹偉受了這麼一點傷也會發炎!

略一思索,他站起身來,悄悄的走出房間,他敲了敲隔壁雅佩的房門,雅佩開啟房門,他低聲說:

「拜託你去我車上拿繃帶和藥來,我的紗布溼了。」

雅佩笑了笑。「看樣子,還是應該讓媽幫你洗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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