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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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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別發脾氣,」霍立峰聳聳肩。「你最近火氣大得很,告訴我,有誰欺侮了你?是你公司裡的老總嗎?管他是誰,我霍立峰是不怕事的!」「沒人得罪我,除了你以外。」

「我?我又怎麼了?」「你不學好也罷了,我反正管不著你,你幹嘛整天教竹偉打架,他是不知輕重的,闖了禍,我怎麼辦?」

「哎,他會闖什麼禍?他那個大笨蛋,三歲小孩都可以拖著他的鼻子走……」「霍立峰!」芷筠憂傷的叫。

「噢,芷筠,」霍立峰慌忙說:「我不是有意要傷你心,你別難過。我告訴你,你放心,你不在家的時候,我已經告訴這一區的哥兒們了,大家都有責任保護竹偉,不許任何人欺侮他。你怪我教他空手道,其實,我也是有心的,教他一點防身的玩意兒,免得被人欺侮!」

芷筠抬眼著霍立峰。「唉!」她輕嘆著。「說真話,你也實在是個好人!」

霍立峰突然漲紅了臉,捱了半天罵,他都若無其事,一句讚美,倒把他弄了個面紅耳赤。他舉起手來,抓耳撓腮,一股手足失措的樣子,嘴裡吶吶的說著:

「這……這……這可真不簡單,居……居然被我們神聖的董小姐當……當成好人了!」

芷筠望著他那副怪相,就又忍不住笑了。

「霍立峰,我每次看到你,就會想起一本翻譯小說,名字叫《七重天》。」「那小說與我有什麼關係?」

「小說與你沒關係,裡面有一支歌,是男主角常常唱的,那支歌用來描寫你,倒是適合得很。」

「哈!什麼歌?」霍立峰又眉飛色舞了。「想不到我這人和小說裡的主角還有異曲同工的地方。趕快告訴我,那支歌說些什麼?」「它說,」芷筠忍住了笑,念著那書裡的句子:「喝一點酒,小心的偷,好好說謊,大膽爭鬥!」

「哈!」霍立峰又好氣又好笑,「這是支他媽的什麼鬼歌!」

「三字經也出來了,嗯?」

「不過……」霍立峰重重的拍了一下大腿:「這支鬼歌還他媽的有點道理!我告訴你,芷筠……」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門外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口哨,顯然是在招呼霍立峰,霍立峰轉身就往屋外跑,一面還倉促的問了一句:「那個男主角是幹什麼的?他和我倒像是親兄弟!」

「通陰溝的!」「哦——」霍立峰張大了嘴,衝出一句話來:「真他媽的!」他跑出了屋子。芷筠搖搖頭,微笑了一下。把鍋放到爐子上,開始炒菜。一會兒,她把炒好的菜都端出去,放在餐桌上,四面看看,沒有竹偉的影子,奇怪,他又溜到那兒去玩了,平常聞到菜香就跑來了,今天怎麼不見了呢?她揚著聲音喊:

「竹偉,吃飯了!」沒有迴音,她困惑的皺皺眉,走到竹偉房門口,她推開門,心想他一定不在屋裡,否則早就出來了。誰知房門一開,她就看到竹偉,好端端的坐在床上。正對著床上的一堆東西發愣,室內沒有開燈,光線好暗,也看不清楚他到底在研究什麼。芷筠伸手開了燈,走過去,心裡模糊的想著,這孩子別再發什麼痴病,那就糟了!到了床前面,她定睛一看,心臟就猛的狂跳了起來。竹偉面前的白被單上,正放著兩盒包裝華麗的草莓!竹偉傻傻的對著那盒子,似乎不知如何是好,因為他從沒見過盒裝的草莓!

「這——這是從那兒來的?」芷筠激動的問。伸手拿起一盒草莓。「他送我的!」竹偉揚起頭,大睜著天真的眸子,帶著一抹抑制不住的興奮,他一連串的問:「我可以開啟它嗎?我可以吃它嗎?這是草莓,是不是?姐,是我們採的草莓嗎?……」「竹偉,」芷筠沉重的呼吸著。「這草莓是誰送的?從什麼地方來的?」「姐,」竹偉自顧自的說著:「為什麼草莓要放在盒子裡呢?為什麼要繫帶子呢?……」

「竹偉!」芷筠抬高聲音叫:「這是那兒來的?我問你問題,你說!誰送的?」竹偉張大嘴望著她。「就是他送的呀!那個大哥送的呀!」

「什麼大哥?」芷筠仔細的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吐出幾個字來:「殷大哥嗎?」「是的!」竹偉高興叫了起來:「就是殷大哥!」

「人呢?」芷筠心慌意亂的問,問得又快又急。「人呢?人到哪裡去了?他自己送來的嗎?什麼時候送來的?你怎麼不留住他?」她的問題太多,竹偉是完全弄不清楚了,只是眨巴著眼睛,莫名其妙的望著她。她定了定神,醒悟到自己的失態,深吸了口氣,她清清楚楚的問:

「殷大哥什麼時候來的?」

「就是剛剛呀!」「剛剛?」她驚愕的,怎麼沒有聽到摩托車聲呢?當然,他也可能沒騎摩托車。「剛剛是多久以前?」她追問,更急了,更迫切了。「你跟霍大哥在廚房裡講笑話嘛!」竹偉心不在焉的回答,繼續研究著那草莓盒子。「殷大哥說草莓送給我,他走了,走了好久了!」「你不是說剛剛?怎麼又說走了好久了?」她生氣的嚷:「到底是怎麼回事?」竹偉嚇了一跳,瑟縮的往床裡挪了一下,他擔憂的、不解的看著芷筠,怯怯的、習慣性的說:

「姐,你生氣了?姐,我沒有做錯事!」

沒用的!芷筠想著,怪他有什麼用呢?反正他來過了,又走了!走了?或者他還沒走遠,或者還追得到他!竹偉不是說「剛剛」嗎?她轉過身子,迅速的衝出大門,四面張望,巷子裡,街燈冷冷的站著,幾個鄰居的孩子在追逐嬉戲,晚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她陡的打了個冷戰,何處有殷超凡的影子?走了!「你跟霍大哥在廚房裡講笑話嘛!」她腦子裡轟然一響,立即頭昏目眩。天,為什麼如此不巧?為什麼?好半晌,她站在門口發呆,然後,她折回到房間裡,低著頭,她望著餐桌繼續發愣。心裡像有幾十把刀在翻攪著,自己也不明白何以會如此痛楚,如此難受,如此失望。

「姐,」竹偉悄悄的從臥室裡走了出來,膽怯的望著她。「我餓了!」她吸了口氣。「吃飯吧!」坐下來,姐弟二人,默默的吃著飯。平常,吃晚飯時是竹偉心情最好的時候,他會又比又說的告訴芷筠他一日的生活,當然是零碎、拉雜、而不完整的。但,芷筠總是耐心的聽著他,附和他。今晚呢?今晚芷筠的神情不對,竹偉也知道「察言觀色」了。他不明白姐姐為什麼生氣,卻深知她確實「生氣」了。於是,他安安靜靜的,大氣也不敢出,只是大口大口的吞著飯粒。芷筠是食不知味的,勉強的吃完了一餐飯,她把碗筷捧到廚房去洗乾淨。又把昨天換下來的衣服拿到水龍頭下去搓洗,工作,幾乎每天都是千篇一律的,枯燥乏味的。但是,工作最起碼可以佔據人的時間,可恨的,是無法佔據人的思想。唉!如果霍立峰今晚不在這兒!如果她不和他談那些七重天八重天!唉!把衣服晾在屋後的屋簷下,整理好廚房的一切,時間也相當晚了。回到「客廳」裡,竹偉還沒睡,捧著那兩盒草莓,他詢問的看著芷筠:「姐,我可以吃嗎?」芷筠點了點頭,走過去,她幫竹偉開啟了盒子,把草莓倒出來,竹偉立即興高采烈的吃了起來。「吃」,大約是他最重要的一件事!芷筠幾乎是羨慕的看著他,如果她是他,就不會有期望,有失望,有痛苦,有煩惱了!她握著那包紮紙盒的緞帶,默默的出起神來。

夜深了,竹偉睡了。芷筠仍然坐在燈下,手裡緊握著那兩根緞帶,她不停的把緞帶打成各種結,打了又拆開,拆了又打,不知道打了多少個結。心裡隱約浮起一句前人的詞「羅帶同心結未成」,一時柔腸百轉,竟不知情何以堪!由這一句話,她又聯想起另一句:「閒將柳帶,試結同心!」試結,試結,試結,好一個「試」字!只不知試得成,還是試不成?

是風嗎?是的,今晚有風,風正叩著窗子,秋天來了,風也來了!她出神的抬起頭來,望著玻璃窗,忽然整個人一跳,窗外有個人影!不是風,是人!有人在敲著窗子!

她拉開窗簾,開啟玻璃窗,紗窗外,那人影朦朦朧朧的挺立著。「我在想,」那人開了口,隔著紗窗,聲音低而清晰。「與其我一個人在街上沒目的的亂走,還不如再來碰碰運氣好!」

她的心「砰」然一跳,迅速的,有兩股熱浪就往眼眶裡衝去。她待著,頭髮昏,眼眶發熱,身子發軟,喉頭髮哽,竟無法說話。「是你出來?還是讓我進去?」那人問,聲音軟軟的、低低的、沉沉的。聽不到迴音,他發出一聲綿邈的嘆息。「唉!我是在——自尋煩惱!」他的影子從窗前消夫。

她閃電般衝到了門口,一下子開啟了房門,熱烈的、痛楚的、哀懇的喊出了一聲:

「殷超凡!」殷超凡停在房門口,街燈的光點灑在他的髮際,他的眼睛黑黝黝的發著光。他的面容有些蒼白,神情有些陰鬱,而那洩漏所有秘密的眼睛,卻帶著抹狼狽的熱情,焦渴的盯著她。她身不由己的往後退了兩步,於是,他走了進來,把房門在身後闔攏,他的眼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她的臉龐。

「如果我向你招認一件事,你會輕視我嗎?」他問。

「什麼?」她啞聲的。「我在街上走了五個小時,向自己下了幾百個命令,我應該回家,可是,我仍然來了!」他深黝的眼睛裡充滿了無助的狼狽。「多久了?一個月?我居然沒有辦法忘掉你!我怎會沉迷得如此之深?我怎會?你身上到底有什麼魔力,會像一塊大磁場般緊緊的拉住我?」他伸出手來,托起了她的下巴,緊蹙著眉,他狂熱的,深切的看著她。「你遇到過會發瘋的男人嗎?現在你眼前就有一個!假如……那個‘而已’對你很重要,你最好命令我馬上離開!但是,我警告你——」他的眸子像燃燒著火焰,帶著燒灼般的熱力逼視著她。「假如你真下了命令,我也不會離開,因為,我想通了,只有弱者才會不戰而退!」她仰視著他,在他那強烈的表白下,她覺得自己像一團火,正熊熊然的燃燒起來。她呼吸急促,她渾身緊張,她神志昏沉。而那不受控制的淚水,正洶湧的衝入眼眶,模糊了她的視線。張開嘴,她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卻依稀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那兒震顫的、掙扎的、可憐兮兮的說著:

「我為什麼要命令你離開?在我好不容易把你等來了之後?」於是,她覺得自己忽然被擁進了一個寬闊的胸懷裡,她的頭緊壓在他的胸前,聽得到他心臟劇烈的跳動。然後,他的頭低俯下來,他那深黑的瞳孔在她面前放大,而他那灼熱的唇,一下子就緊緊的、緊緊的、緊緊的壓住了她的。她嘆息;唉!這樣的男孩子,是你該逃避的呵!但,在認識他之前,世界原是一個荒原,當世界剛變成一個樂園的時候,你又為什麼要逃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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