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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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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潔-才回家。

她沒有讓展牧原送她上樓,自己上了電梯,看看手錶,快一點鐘了。秦非全家一定都睡了,她從皮包中拿出鑰匙,悄悄的開啟門,再悄悄的關好門。然後,她輕手輕腳的往自己臥室中走去。

她經過了秦非的書房,發現裡面還亮著燈光,房門開著。

她看進去,秦非正一個人坐在一張大大的轉椅中,在抽著煙,一縷煙霧,嫋嫋然的在室內繚繞著。

她走到書房門口,站住了。秦非沒有回頭,噴了一口濃濃的煙霧,他說:「進來,把房門關上,我正在等你!」

她順從的走進去,關上了房門,她一直走到秦非的面前。

秦非抬眼看她,眼底中,帶著深切的研判。她不說話,就靜靜的站著,讓他看。如同一個小孩等著醫生來診察病情似的。

她手中的皮包,已經順手拋在沙發上了。她就這樣垂著雙手站著,和他靜靜的相對注視,他手中的煙,空自燃燒著,直到差一點燒到了他的手指,他才驚覺的熄滅了菸蒂。

「坐下!"他命令似的說。

她坐下了,坐在他腳前,坐在地毯上面。她雙膝併攏,胳膊肘放在膝上,雙手託著下巴,依舊靜靜的看著他。他眼光深邃,面容肅穆。

他們又對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你快樂嗎?潔-?」

她點點頭,用舌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快樂,"他深刻的說:「但是害怕。」

她再點頭,連續的點著頭。

他憐惜的伸出手來,撫摸著她的頭髮,這些頭髮,曾一度被燒得亂七八糟,也曾一度被剪成小平頭,這些頭髮的底下,還掩藏著傷疤,燒傷的及打傷的。這些頭髮如今長得漆黑濃密,長垂腰際,誰能料到它當初曾遭噩運?他撫摸著它,手指碰到了她後頸上,藏在衣領中的傷疤,她本能的顫慄了一下。

「聽我說,潔。"他壓低了聲音,真切的,誠懇的,清晰的叮嚀:「你姓何,名潔-,對不對?」

她繼續看他,眼中閃著無助和疑問。

「展牧原,展翔的兒子。"他再說。"他們展家是世家,牧原是獨生子。這孩子非常優秀,你如果失去了他,你可能一生碰不到更好的男孩子。聽我說,潔-,你千萬不要失去他。」

她哀求似的看著他,仍然沒有開口。

「所以,記住了!人生沒有'事事坦白'這回事,你不需要對你的過去負責,更不需要對那個在十二年前已經登出了的女孩負責!你懂嗎?我早說過,你有權利活得幸福,你有權利追求幸福。如今,幸福終於來臨了,就在你的眼前,你的手邊,你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把它牢牢的抓住。所以,去抓牢它!不要鬆手,否則,你就辜負了我們這十二年來,在你身上投注的心血,寄與的希望!潔-,你懂了嗎?」

她含淚點頭。

「再有,"他微微顫慄了一下。"不要去和人性打賭!你會輸!」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把她的手從臉上拉開。

「看著我!」

她被動的看著他,眼光中流露著悽苦和恐懼。

「不會有事的,我跟你保證。"他深吸了口氣,又重重的吐出來。好象有什麼沉重的東西緊壓在他心頭似的。"只要你永遠不說出來!永遠不說!永遠!潔-,這不是欺騙。展牧原愛上的是何潔-,他從沒有認識過豌豆花,對不對?」

聽到"豌豆花"三個字,潔-渾身立即通過一陣不能遏止的寒戰。這寒戰傳到了秦非手上,他也不自禁的跟著顫慄了。

「所以,潔-,"秦非一字一字的說:「不要冒險,不要去考驗他!」

潔-一下子把頭僕伏在自己膝上,她雙手緊握著拳,面頰深埋在膝間,她的聲音痛楚的迸了出來:「我最好的辦法,是跟他分手!」

「胡說!"秦非生氣了,惱怒了。"你為什麼要跟他分手?除非你對他毫不動心!你動心嗎?"他有力的問:「回答我!你動心嗎?」

她猝然抬起頭來,眼中充滿了悲憤和苦惱。

「你什麼都瞭解,你什麼都知道!"她終於低喊起來。"你瞭解我比我自己瞭解得還清楚,何潔-這個人物根本是你一手創造的!你何必問我?何必問我?何必苦苦追問我?」

他從椅子裡猛的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去,從口袋裡掏出香菸和打火機,他再點燃了一支菸,就站在那視窗噴著煙霧,默然不語。

潔-靜了靜,把頭頹然的靠在他坐過的椅子上,那椅墊上還留著他的體溫,她的手平放在椅墊上面。半晌,她從地毯上站了起來,她輕輕的走過去,走到他的身邊,煙霧濃濃的籠罩過來,把她罩進了煙霧裡。

「對不起。"她輕聲低語。"我不是存心要吼叫的,我只是……只是很亂。我矛盾,我害怕,我自卑……你明白的,是不是?是不是?」

他回過頭,眼光和她的交會了。

「我明白。"他真摯的說:「所以,我也害怕!」

「你怕什麼?」

「怕你的善良,怕你的坦白,怕你的自卑,怕你……放棄你新的人生。」

「新的人生?」

「是的,戀愛和婚姻是另一段新的人生,你應該享受的!你很幸運,才會認識一個好男孩……」

「看樣子,"她悽苦的微笑了一下。"你們對於收留我,已經厭倦了,你急於想把我嫁出去!你……」

「潔-!"他喊了一聲。

她住了口。驚覺的看他。然後,她用雙手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像基督徒抓住基督的手一樣。她苦惱的、昏亂的說:「我怕穿幫!我真的怕!請你幫助我!請你!」

「潔-,潔。"他安慰的、溫柔的低喚著。"信任我!我們曾經一起度過難關,這次,也會度過的。只要你不說,只要你不說!」

「可是……可是……」

「我們可以把故事說得很圓,你肩上的傷疤,是小時候玩爆竹燒到的,其它的傷痕,大部分都已看不出來了。至於……那回事,相信只要你不說,就不會穿幫。現在的知識,大家都知道摔跤運動都會造成……」

「你說過,我們不欺騙!"她更緊的握住他。"我不能。我……不能。不能這樣對待展牧原,這樣……太不公平,太不公平!」

「人生本來就不公平!對你來說更不公平!"他有些激烈。

「真相對展牧原就公平了嗎?你以為呢?潔-,你用用腦筋吧!他怎樣看好?一條潔白的小船?」

「哦!老天!"她喊。

「你沒有對不起他!"他更激動了。"你是完整的、簇新的,你是何潔-,你沒有對不起他!」

「不,不,不!"她喊著,返身往屋外奔去。"我不能!秦非。我寧可和他斷絕來往,我不能欺騙!我以為我可以擺脫過去!現在,我知道了,我不能!我不能!我永遠不能!」

她哭著跑走了。

秦非怔怔的站在那兒,怔怔的,站了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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