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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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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牧原和潔-第一次約會,潔-就帶了個小電燈泡……中中。

那是荷花池見面以後的第二個星期了,事實上,從荷花池分手後的第二天,展牧原就想給潔-打電話,不過潔-給那電話號碼時,曾經非常猶豫,簡直是心不甘、情不願的說出來的。說完了,又再三叮囑:「你最好不要打電話給我,我借住在朋友家,他們成天都很忙,早上太早,電話鈴會吵他們睡覺,晚上,電話鈴會妨礙他們工作……你不要打電話給我,我打給你好了!」

「你會打嗎?"他很懷疑。

「唔,"她沉思了一會兒,坦白的說:「不一定!」

「瞧!我就知道你靠不住,還是給我你的電話吧,我發誓,不把號碼隨便給別人,也不天天打電話來煩你……我想,一個電話號碼實在不會讓你損失什麼的。」好不容易,才把那電話號碼弄到手。

可是,展牧原有他自己的矜持,在家中他是個獨生兒子,父親留學瑞士主修經濟,母親是英國文學博士,兩個博士,生了他這個小博士。他們展家有個綽號叫展三博。朋友們只要提到展家,總是說:「展大博是我老友,展中博是我好友,展小博是我小友。」

當然,展大博的名字不叫大博,他姓展,單名一個翔字,展翔在經濟部有相當高的地位,是政府從國外禮聘回國的。展翔的妻子名叫齊憶君,齊家也是書香世家,這段婚姻完全是自由戀愛,卻合乎了中國"門當戶對"的觀念。他們認識於歐洲,結婚於美國,然後回臺灣做事,展牧原是在臺灣出生的。

展翔夫婦都很開明,兒子學什麼、愛什麼,全不加以過問,更不去影響他。因此,牧原學新聞,展翔夫婦也全力支援,去國外進修,拿了個什麼"新聞攝影"的學位回來,才真讓父母有些兒意外。好在,展翔早已深知"生活雜誌"上的照片,每張都有"歷史價值",也就隨展牧原去自我發展。

等到牧原從"新聞攝影"又轉移興趣到"藝術攝影"上,每天在暗房中工作好幾小時,又揹著照相機滿山遍野跑,印出來的照片全是花、鳥、蟲、魚。展翔夫婦嘴裡不說什麼,心裡總覺得有點"那個"。好在,牧原還在教書,這只是暑假中的「消遣"而已。

暑假裡的消遣,終於消遣出一系列的照片……潔。足足有一個星期,展牧原心不在焉,只是對著那一系列的照片發呆。大特寫:眼睛、嘴唇、下顎、頭部、中景、半身、全身……遠景、小橋、荷花、人。包括水中的倒影。牧原把這一系列照片放在自己的工作室中,用夾子夾在室內的繩子上,每天反覆看好幾遍。然後,每當有電話鈴響,他就驚跳起來問:「是不是我的電話?是不是女孩子打來的?」

是有很多他的電話,也確實有不少女孩子打來的,只是,都不是潔。

展牧原自從念大學起,就很受女生的歡迎,女朋友也交了不少,但,卻從沒有任何一個讓他真正動過心。他認為女孩子都是頭腦單純,性格脆弱,反應遲鈍……的一種動物,他對女性"估價不高"。或者,是由於"期許太高"的原因。他母親總說他是"緣份未到",每當他對女生評得太苛時,齊憶君就會說:「總有一天,他要受罪!如果有朝一日,他被某個女孩折騰得失魂落魄,我絕不會認為是'意外'!我也不會同情他!」

展牧原幾乎從沒有"主動"追求過女孩子。只是被動的去參加一些舞會啦,陪女孩去看電影啦,在雙方家安排下吃頓飯啦。自從留學回國,當起"副教授"來,展翔掐指一算,展牧原已經二十八歲了,再由著他東挑西揀,看來婚事會遙遙無期,於是,父母也開始幫他物色了。但,物色來物色去,父母看中意的,兒子依舊不中意。齊憶君煩了,問他:「你到底要找個怎樣的女孩才滿意?」

「我要一個……"展牧原深思著說:「完美吧!」

「什麼叫完美?」

「我心目裡的完美,"展牧原說:「那並非苛求!我不要天仙美女,只要一個能打動我、吸引我的完美,那完美兩個字,並不僅僅止於外貌,還要包括風度、儀表、談吐、學問、深度、反應,和智慧!」

「a、b、c、d、e、f!"齊憶君說。那是個老笑話,說有個男人找老婆,訂下abcde五個條件,最後卻娶了個五個條件全不合適的人,別人問他何故,他答以:合了f條件!f是female的第一個字母,翻成中文,是"雌性動物"。"我看你一輩子也找不到這個完美!」

「那麼,算我倒霉!我是寧缺毋濫。」

展牧原是相當驕傲的。在荷花池畔那次見面,已經讓他自己都驚奇了。他,展牧原,曾經跟在一個女孩身後,傻里傻氣的亂轉,又被修理得七葷八素,要一個電話號碼還說了一車子好話……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但是,當照片洗出來,他每日面對那些照片,白帽子、白圍巾、白衣裳、白鞋子,一系列白色中,幾絲黑髮,雙眸如點漆,成了僅有的黑!照片拍攝的技術是第一流的!模特兒卻遠超過了"第一「,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尤其有一張,她半垂著睫毛,半露著黑眸,臉上帶著種難以捉摸的哀傷,淡淡的哀傷……那韻味簡直令人怦然心動。

他等了一個星期,潔-從未打電話給他。

他相信,她很可能已經忘記他是誰了,這使他沮喪而不安起來,以她的條件,她實在"有資格"去忘記他的!忽然間,展牧原的驕傲和自信就都瓦解了。

於是,他撥了潔-家的電話,於是,潔-也答應出來了,他們約好在一家冰淇淋後門口見面。他開了自己那輛新買不久的跑車,還特地起了個早,把車子洗得雪亮,連座位裡都用吸塵器吸過。然後,在約好的一小時前已經到達了現場,坐立不安的等待著,不住伸長脖子前前後後的找尋他那個"可遇而不可求"的"奇蹟"!終於,好不容易,似乎等了一個世紀,那"奇蹟"總算出現了,而"奇蹟"手中,卻牽著個小"意外"!

展牧原從車中鑽了出來,望著潔。奇怪,她今天沒穿白色,卻穿了一身黑,黑色長袖襯衫、黑色長褲、黑色平底鞋,沒戴帽子,黑髮自然飄垂……老天,原來黑色也能如此迷人!在那一系列黑中,她的面額是白裡泛著微紅的,而她的唇,卻像朵含苞的薔薇。他又想給她拍照了,照相機在車子裡,他還沒說話,潔-就微笑著說:「中中,叫一聲展叔叔!」

哦,她手裡還有個小"意外"呢!展牧原有些驚愕的看著中中,那男孩也毫不怯場的回望著他,他忍不住問:「他是誰?」

「秦中。"潔-說:「他是秦非的兒子,你知道秦非嗎?」

「不太知道。」

「秦非是某某醫院的內科主任,是位名醫呢!我現在就住在秦家。這是秦醫生的小兒子,中中,你叫他中中就可以了!他很容易和人交朋友的!」

是嗎?展牧原有些懊惱,不,是相當懊惱。他注視著潔-,後者臉上一片坦然。但,他知道,她是有意的!她居然不肯單獨赴約,而帶上一個小燈泡!這意思就很明白了。人家並不把你的約會看得很重,人家也不想單獨赴你的約會,而且,人家還不怎麼信任你!

他在懊惱中,迅速的武裝了自己。好吧,你既然帶了"意外"來,我就照單全收吧!最好的辦法,是"漠視"那意外的存在,按計劃去展開行動。

「好!"他愉快的笑起來:「我們開車去郊外玩,好不好?聽說石門水庫可以坐船,要不要去?」

「我想,"說話的是那個"小意外"。"我們還是先進去吃冰淇淋吧!」

「呃?"牧原呆了呆,看向潔。

「好吧!"潔-同意的說:「我們先吃客冰淇淋!」

進了冰淇淋店,三個人都叫了冰淇淋。"小意外"吃掉了一客香蕉船,又叫了客巧克力聖代,再吃了杯果凍,最後意猶未足的吃了客鮮草莓蛋糕,只吃鮮草莓,不吃蛋糕,吃了滿嘴滿手的奶油果醬冰淇淋,潔-又帶他去洗手間洗乾淨。這一套弄完,足足已過了兩小時,潔-說:「現在去石門水庫太晚了,我們換個地方吧!」

「我們可以去看電影!"中中說。

「呃?"展牧原再看向潔。

「我沒意見,"潔-微笑著,溫柔的注視著展牧原:「就去看電影吧!」

「你想看什麼片子?"展牧原問。

「'蝙蝠俠'!"中中飛快的介面。

「呃?"展牧原又一次呆住了。

「好吧!"潔-笑得更溫柔了。"就去看'蝙蝠俠'吧!聽說娛樂價值很高,剛好去看四點半那場!」

沒話說,於是開車到電影街,"蝙蝠俠"!牧原已有二十年沒看過兒童片。無奈何,就看"蝙蝠俠"吧!買了三張票,走進電影院,中中一屁股坐下來,坐在潔-和展牧原的正中間。小身子挺得直直的,正襟危坐,兩眼緊張的盯著銀幕,看蝙蝠俠大戰惡魔黨。

展牧原心裡轉著念頭,這樣看電影可真乏味!必須在散場後,再謀發展。還沒想完,中中說:「展叔叔,我想吃卡里卡里!」

「呃?"他傾過身子去。什麼卡里卡里?

「對不起,"潔-說,開啟皮包要掏錢:「你去販賣部給他買包卡里卡里,那是種小點心!」

「哦!"他慌忙推開潔-送錢過來的手。"我去買!我去買!」

他們坐在一排的最裡面,他站起身來,一路擠出去,一路向人說對不起,總算買了包"卡里卡里"回來,又一路擠進來,把卡里卡里交給那孩子。中中開始吃他的卡里卡里。展牧原這才知道為什麼這玩意兒叫"卡里卡里"了,原來吃起來真的會"卡里卡里"響,響得又清脆又大聲。展牧原想隔著椅子和潔-另訂約會,卻顯然無法說話。好不容易,中中報銷了那包卡里卡里,他又開了口:「展叔叔,我想喝瓶養樂多!」

「呃?"這次,展牧原不等潔-吩咐,就站起來,再一路擠出去,又一路擠回來,給小中中買了養樂多。孩子"咕嘟咕嘟"喝完了那瓶養樂多,他撫著肚子打了個飽嗝。展牧原心想:這下子,你這個磨人的小少爺總算沒東西可鬧了吧!誰知道,小中中又細聲細氣的說了句:「展叔叔,我想噓噓!」

老天!展牧原快發瘋了!本來嘛,這孩子又是冰淇淋,又是聖代,又是養樂多,當然會想上廁所了!潔-又歉然的僕過身子來:「抱歉,他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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