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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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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孩子叫盧雲揚,女的叫蕭雅棠,他們並不是你想像中的一對,雲揚另有心上人。

雅棠呢?」心虹沉思了一下。「她有個很淒涼的故事,有機會的時候,我會說給你聽。」

「是嗎?」堯康的眼光閃了閃,又好奇的對雲揚和雅棠投去了好幾瞥的注視。「我們舞過去,」心虹說:「讓我給你們介紹。」

他們舞近了雲揚和雅棠,心虹招呼著說:「雲揚,給你們介紹,這是堯康,學藝術的,精通美術設計。這是雲揚,××公司工程師。蕭小姐,蕭雅棠。」心虹介紹著,然後又對雲揚說:「雲揚,我有事要找你談,我們換一換怎樣?」雲揚鬆開了雅棠,心虹對堯康歉意似的笑笑,就把他留給雅棠,跟雲揚滑開了。舞向了一邊,他們輕鬆的談著,時時夾著輕笑,然後他們又慎重的討論起什麼事情來。在一邊默默觀看的梁逸舟,不禁對吟芳說:「看到嗎?你猜怎麼?這舞會早就該舉行了!我想,我們擔心的許多問題,都已經結束了!」

「但願如此!」吟芳說,深思的看著心虹和雲揚。

隨著時間的消逝,舞會的情緒是越來越激烈,越來越高昂了,他們取消了慢的舞步,換上了清一色的靈魂舞的唱片,樂聲激烈,那擂動的鼓聲震動了空氣,也震動了人心,大家是更高興了。心虹一向喜靜而不喜動,今晚竟反常的分享了大家的喜悅。她又笑又舞,胸前的星星隨著舞動而閃爍。她輕盈的周旋於人群中,像一片飄動的雲彩,又像一顆在暗夜裡閃爍的星辰。心霞呢?穿著件粉紅色鑲白邊的洋裝,一片青春的氣息,活潑,快樂,神采飛揚。

笑得喜悅,舞得瘋狂。這姐妹二人似乎已取得某種默契,既然父母都煞費苦心的安排這次舞會,她們也就瘋狂的享受而且表現給父母看。整個晚上,這姐妹二人和蕭雅棠成為了舞會的重心人物。三種不同的典型;心虹飄逸而高貴,心霞活躍而爽朗,雅棠燦爛而奪目。卻正好如同鼎上的三足,支援了整個的舞會。男仕們呢?雲揚的表現好極了,他請每一位女仕跳舞,尤其是比較不受歡迎的那些小姐們,他照顧得特別周到,他的人又漂亮瀟灑,談笑風生。再加上有禮謙和,舞步又跳得嫻熟優雅。相形之下,別的男客們未免黯然失色了。

堯康並不是一個很好的社交場合中的人物,他過份的恂恂儒雅,文質彬彬,又有點藝術家的滿不在乎的勁兒。他的舞步並不熟,但他對音樂太熟悉了,節拍踩得很穩,所以每種舞的味道都跳得很足。不過,他始終不太受大家的注意,直到休息的時間中,他應部份熟悉的客人的堅決邀請,演奏了一闋小提琴。他拉了一支貝多芬的「羅曼史」,又奏了一曲「春之頌」。由於掌聲雷動,盛情難卻,他再奏了「菰梃花」和「深深河流」。大家更熱烈了,更不放過他了,年輕人是喜歡起鬨的,包圍著他堅邀不止。於是,他拍了拍手,高聲的說:「你們誰知道我們的主人之一,梁心虹是個很好的聲樂家?歡迎她唱一支歌如何?」

大家又叫又鬧,推著心虹向前。心虹確實學過兩年聲樂,有著一副極富磁性的歌喉。她並沒有忸怩,就走上前去。拉住堯康,她不放他走,盈盈而立,她含笑說:「我唱一支歌,歌名叫作‘星河’,就是這位堯康先生作的曲,一位名作家寫的歌詞。

現在,我必須請堯康用小提琴給我伴奏。」大家瘋狂鼓掌。堯康有些意外,他看了心虹一眼,心虹的眼睛閃亮著,和她胸前的星光相映。他不再說什麼了,拿起小提琴,他奏了一段前奏。然後,心虹用她那軟軟的、纏綿的、磁性的聲音,清晰的唱了起來:

「在世界的一個角落,我們曾並肩看過星河,山風在我們身邊穿過,草叢裡流螢來往如梭,我們靜靜佇立,高興著有你有我。

穹蒼裡有星雲數朵,夜露在暗夜裡閃閃爍爍,星河裡波深浪闊,何處有鵲橋一座?

我們靜靜佇立,慶幸著未隔星河。

曉霧在天邊慢慢飄浮,晨鐘將夜色輕輕敲破,遠處的山月模糊,近處的樹影婆娑,我們靜靜佇立,看星河在黎明中隱沒!」

歌曲作得十分優雅清新,心虹又貫注了無數的真摯的感情,唱起來竟蕩氣迴腸。好一會兒,室內的人好靜,接著,才爆發的叫起好來,大家簇擁著心虹,要求她再唱。心虹在人群裡鑽著,急於想逃出去,因為她忽然熱淚盈眶了。心霞對雲揚使了個眼色,於是,一張阿哥哥的唱片突然響了起來,心霞和雲揚首先滑入舞池,熱烈的對舞。大家的注意力被轉移了,又都紛紛跳起舞來,一面跳,一面輕喊,鼓聲、琴聲、喇叭聲、人聲、笑聲,和那舞動時的快節拍的動作,把整個的空氣都弄熱了。夜漸漸的深了,蠟燭越燒越短,許多人倦了,許多人走了,還有許多人隱沒在花園的樹叢中了。

賓客漸漸的告辭,梁逸舟夫婦接受著客人們的道謝,這一晚,他們是相當累了。他們雖也跳過幾支舞,但是,夾在一群年輕人中,總有些格格不入。所以大部分的時間,他們只是忙著調變飲料,準備點心,或和一些沒跳舞的客人們聊天。現在,當客人逐漸散去,他們忽然發現心虹和堯康一起失蹤了。「他們兩個呢?哪兒去了?這麼晚!」梁逸舟問。

「可能去捉螢火蟲去了!」心霞笑嘻嘻的說。

「捉螢火蟲?」梁逸舟愕然的說,瞪著心霞,再看了吟芳一眼,他忽然若有所悟的高興了起來。「啊啊,捉螢火蟲!這附近的螢火蟲多得很,讓他們慢慢的捉吧!」他笑得爽朗,笑得得意。心霞也暗暗的笑了。只有吟芳沒有笑,用擔憂的眼光,她注視著窗外迷茫的夜色。心虹和堯康在哪裡呢?真在捉螢火蟲嗎?讓我們走出霜園,到農莊裡去看看吧!這晚,對狄君璞而言,真是一個漫長而難捱的晚上。吃過晚飯沒有多久,他就在室內有些待不下去,走出農莊,他在廣場上看不著霜園,走到農莊後面,他不知不覺的來到那楓林裡。憑欄而立,他極目望去,霜園中那些紅紅綠綠的小燈閃爍著,透過樹叢,在夜色裡依然清晰,依然引人注意,像一把撒在夜空裡的星光。距離太遠,他聽不到音樂,但是,他可以想像那音樂聲,旖旋的、纏綿的、瘋狂的、振奮的。那些男女孩子們耳鬢廝磨,相擁而舞,其中,也包括他的心虹。在這一刻,心虹正在誰的懷抱中呢?那個小提琴手嗎?或是其他的男人?

整晚,他心情不定,在農莊內外出出入入。當夜深的時候,他就乾脆停在欄杆前面,不再移動了。燃上了一支菸,他固執的望著那些小燈,決心等著它熄滅以後再回房間,他必須知道心虹不在別人懷抱裡,他才能夠安睡。傻氣嗎!幼稚嗎?他這時才瞭解,愛情裡多少是帶著點傻氣與幼稚的,它就會促使你做出許多莫名其妙而不理性的行為。

一支菸吸完了,他再燃上了一支,第三支,第四支……那些小燈閃爍如故。抬頭向天,月明星稀,今晚看不到星河。是因為身邊沒有她嗎?還是他們把星河裡的星星偷去掛在樹上了?他越來越煩躁不安,拋去手裡的菸蒂,他再燃上了一支,那菸蒂帶著那一點火光,越過黑暗的空中,墜落到懸崖下面去了,像那晚從星河中墜落的流星。他深吸了口氣,心虹心虹,你可玩得高興嗎?心虹心虹,你可知道在這漫長的深夜裡,有人「為誰風露立中宵」?

像是回答他心中的問題,他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幽幽柔柔的聲音,輕輕的說:「你可需要一個人陪伴你看星河嗎?」

怎樣可愛的幻覺?他搖了搖頭。人類的精神作用多麼奇妙呀!他幾乎要相信那是心虹來了呢!

「在世界的一個角落,我們曾並肩看過星河,」那聲音又響了,這次卻彷彿就在他的耳邊:「那星河何嘗美麗?除非有你有我!」這不正是他的心聲嗎?不正是他想說的話嗎?心虹!他驟然回頭,首先接觸的,就是心虹那對閃爍如星的眸子,然後,是那盈盈含笑的臉龐,那襲黑色的晚禮服,那顆胸前的明星!心虹!這是真的心虹!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驚喜交集,恍惚如夢,不禁吶吶的,語無倫次了:「怎麼,心虹,是你嗎?真是你嗎?你來了嗎?你在這兒嗎?」「是的,是我。」她微笑著,那笑容裡有整個的世界。「我費了很大的勁,使爸媽不懷疑我,我才能溜出來。如果今晚不見你一面,我會失眠到天亮。現在,離開這欄杆吧,這欄杆讓我發抖。來,我介紹一個朋友給你,堯康。」

他這才看見,在楓林內,一個瘦高條的男孩子,正笑吟吟的靠在一棵楓樹上,望著他們。他立即大踏步的走過去,對這男孩子伸出手來,堯康重重的握住了他的手,眼睛發著光,一腔熱情的說:「喬風,我知道你!我喜歡你的東西,有風格,有份量!另外,我已知道你和心虹的故事,這幾天,她跟我從頭到尾的談你,我幾乎連你一分鐘呼吸多少下都知道了!所以,請接受我的祝福。並且,我必須告訴你,我站在你們這一邊,有差遣時,別忘了我!」

這個年輕人!這番友情如此熱烘烘的對他撲來,他簡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只能緊握著那隻手,重重的搖撼著。然後,他把手按在堯康的肩上,他說:「我們去書房裡,可以煮一壺好咖啡,作一番竟夜之談。」

「我一夜不回去,爸會殺了我,」心虹說,笑望著堯康:「那你也該糟了,爸一定強迫把我嫁給你!」

「那我也該糟了!」狄君璞說。

大家都笑了。狄君璞又說:「無論如何,總要進來坐坐。」

他們向屋裡走去,心虹說:「我們剛剛來,想給你一個意外,到了這兒,大門開著,書房和客廳裡都沒人,我知道你不會這麼早睡,繞到外面,果然看到你在楓林裡,我們偷偷溜過去,有沒有嚇你一跳?」

「我以為是什麼妖魔幻化成你的模樣來蠱惑我。」

「你焉知道我現在就不是妖魔呢?」

狄君璞審視著她。「真的,有點兒妖氣呢!」他說。

大家又笑了。走進了書房,燒了一壺咖啡。咖啡香縈繞在室內,燈光柔和的照射著。窗外是迷迷濛濛的夜霧,窗內是熱熱烘烘的友情。好一個美麗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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