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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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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開過一次成功的舞會以後,霜園是經常舉行舞會了,梁逸舟沾沾自喜於計策的收效,渾然不知孩子們已另有一番天地,這舞會反而成為他們敷衍父母的煙幕彈了。在舞會中,他們都表現得又幸福又開心,而另一方面呢,一個真正充滿了幸福和喜悅的聚會也經常舉行著。

春天是來了,楓樹的紅葉已被綠色所取代,但是,滿山的野杜鵑都盛開了,卻比楓樹紅得還燦爛。農莊上那些柵欄邊的紫藤,正以驚人的速度向上延升,雖然現在還沒有成為一堵堵的花牆,卻已成為一堵堵的綠牆。堯康總說,這種把柵欄變為花牆的匠心,是屬於藝術家的。因為只有藝術家,才能化腐朽為神奇!堯康已成為農莊的常客,每個週末和星期天,他幾乎都在農莊中度過。他和狄君璞談小說,談人生,談藝術,幾乎無話不談。在沒有談料的時候,他們就默對著抽菸凝思,或者,帶著小蕾在山野中散步。堯康不止成為狄君璞的好友,也成為小蕾的好友,他寵愛她,由衷的喜歡她,給她取了一個外號,叫她小公主。這天早上,堯康就坐在農莊的廣場上,太陽很好,暖洋洋的。狄君璞搬了幾張椅子放在廣場上,和堯康坐在那兒曬太陽,小蕾在一邊嬉戲著。

「昨晚我去看了雅棠,」堯康說:「我建議她搬一個像樣一點的家,但她堅持不肯。」

「坦白說,你是不是很喜歡她?」狄君璞問。

「很喜歡,」堯康笑笑,「但是不是你們希望的那種感情。」

「我們希望?我們希望的是什麼?」

「別裝傻,喬風。」堯康微笑著。「誰不知道,你一個,心虹一個,還有心霞和雲揚,都在竭力撮合我和雅棠。我又不是傻瓜,怎會看不出來?」

狄君璞失笑了。「那麼,阻礙著你的是什麼?」他問:「那個孩子?還是那段過去?」

堯康皺皺眉,一臉的困惑。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我並不在乎那孩子,而且我還很喜歡那孩子,我也不在乎那段過去,誰沒有‘過去’呢?誰沒有錯失呢?都不是。只是,我覺得,如果我追求她,好像是撿便宜似的。」「怎麼講?」「她孤獨,她無助,她需要同情,我就乘虛而入。」

「那麼,你是怕她不夠愛你?」

「也怕我不夠愛她。我對她決沒有像你對心虹的那種感情。」「我懂了。」狄君璞點了點頭。「你曾經對別的女孩子有過這種感情嗎?」「糟的是,從沒有。讀書的時候,我也追求過幾個出風頭的女孩子,但都只是起鬨而已,不是愛情。我常想我這人很糟糕,我好像根本就不會戀愛。」

「時機未到而已。」狄君璞笑笑說。

「那麼你說我總有一天還是會戀愛!」

「是的,可能不是和雅棠,可能不是最近,但是總有一天,你會碰到某一個人,你會戀愛,你會發生一種心靈震動的感情。人,一生總要真正的愛一次,否則就白活了。」

「你是個作家,喬風,」堯康盯著他:「以你的眼光看,人一生只會真正的戀愛一次嗎?」

「在我十八歲的時候,我認為人只能愛一次,但是,現在,我不這樣說了。」「為什麼?」「人是種奇異的動物。」狄君璞深思著。「人生又多的是奇異的遇合,在這世界上,我們所不懂的東西還太多了,包括人類的感情和精神在內,對我們的未來,誰都無法下斷語。但是,我認為,在你愛的時候,你應該真正的去愛,負責任的去愛。」「我懂了,」他說:「最起碼,在愛的當時,你會認為這是唯一的一份。」「是的。」「而說不定,這個愛情也只是曇花一現?像你對美茹,像心虹和雅棠對雲飛!」「別這樣說,這樣就太殘忍了!

只是,人是悲哀的,因為他無法預測未來!而又無法深入認識對方。」「那麼,你認為你深入的認識了心虹嗎?」

「是的。」「那麼,你認為雲飛是被她推下懸崖的嗎?」

「不是。」「你怎能那樣確定?誰能知道人在盛怒中會做些什麼?你怎敢說百分之百不是她?」

「我懷疑過,但我現在敢說百分之百不是她!」

「為什麼?憑你對她的‘認識’嗎?」

「是的,還有我的直覺!」

「假若有一天,你發現是她做的,你會失望嗎?」

「不是她做的!」「假若是呢?」「不可能有這種‘假若’!」

「你是多麼無理的堅持呵!」堯康叫著:「你只是不願往這條路上去想而已,所以,你也放棄了對心虹記憶的探求,因為你怕了!對嗎?」狄君璞愕然了。「我說中要害了,是不是?」堯康的眼鏡片在太陽光下閃爍:「你怕她確實殺害了雲飛!是不?你不願想,是不?

你也和一切常人一樣,寧願欺騙自己,也不願相信真實!」

「那不是她乾的。」狄君璞靜靜的說了。「我仍然深信這一點!」「假若是呢?」「除非是出於自衛!否則沒有這種‘假若’的可能!」

「喬風,」堯康嘆了口氣:「我想,你真是如瘋如狂的愛著她的!連她的父母,恐怕也沒有你這麼強的信心!那麼,你為什麼放棄了探索真相呢?」

「我沒有放棄,我從沒有放棄!但這事強求不來,我只能等待一個自然的時機,我相信揭露真相的一天已經不遠了!」

「你怕那一天嗎?」「為什麼要怕呢?我期待那一天。」

「你真自信呵!」堯康凝視著他。

「那麼,你呢?你相信是她推落了雲飛?」

堯康默然片刻,然後,他輕輕的說:「事實上,你也知道的,每個人都相信是她在盛怒下做的。不止我,連她父母、老高夫婦、心霞、雲揚,和雅棠。只是,大家都原諒她,同情她而已。」

狄君璞望著前面的山谷,喃喃的說:「可憐的心虹,她生活在怎樣的沉冤中呵!我真希望有個大力量,把這個謎一下子給解開!」

堯康站了起來,在廣場上踱著步子,不安的聳了聳肩,說:「都是我不好,引起這樣一個討厭的題目!拋開這問題吧,我們別談了!」他忽然站住了,大發現似的叫著說:「嗨,喬風,你看誰來了!」狄君璞看過去,立即振奮了。在那小徑上,心虹姐妹二人正聯袂而來。心霞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手裡握著一大把野杜鵑。心虹走在後面,步履輕盈,衣袂飄然。他和堯康都不自禁的迎了過去,心霞看到他們就笑了,高興的嚷著說:「今天是星期天,我們就猜到堯康在這兒,趕快,大家準備一下,我們一起找雅棠去!」

堯康回過頭,對狄君璞抬抬眉毛,低聲的說:「瞧!熱心撮合的人又來了!」

狄君璞有些失笑。心虹和心霞來到廣場上,心霞把一大把花交給小蕾,拍拍她的肩膀說:「快!拿去給婆婆,弄個花瓶裝起來。」

小蕾熱心的接過來,跑進屋去了。心霞說:「我們有個計劃,太陽很好,我們想買點兒野餐,約了雲揚和雅棠,一起去鎮外那個法明寺去玩玩,再去溪邊釣魚,你們的意見如何?」法明寺在附近的一個山中,風景很好,山裡有一條小溪,出產一種不知名的小銀魚,鎮裡的人常常釣了來出售,用油煎了吃,味道極美。「好呀!」堯康首先贊同:「晚上姑媽有東西加菜了!釣魚我是第一能手!」「先別吹牛!我們比賽!」心霞說。「分三組,怎樣?心虹和狄君璞一組,我和雲揚一組……」

「我和雅棠一組,對嗎?」堯康笑嘻嘻的說:「好吧!比賽就比賽,輸了的下次請吃涮羊肉!」

「一言為定嗎?」心霞叫著。

「當然一言為定!」小蕾又跑出來了,雀躍著跳前又跳後。

「你們要去玩嗎?你們不帶我嗎?」她焦灼的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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