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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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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來臨的時候,陽光更加燦爛了,幾乎天天都是大晴天,校園裡,杜鵑花剛剛凋零,茉莉花的香味就浮蕩在空氣中了。這天早上,夏初蕾在校園的一角,發現一棵少見的石榴樹,居然在樹上找到一朵早開的榴花,她就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似的,拉著梁致秀來欣賞,高興得手舞足蹈。致秀看她那種神采飛揚的樣子,看她那嫣紅的面頰,和那對使無數男同學傾倒的眼睛,心裡就不能不微微驚歎。從小,自己也被親友們讚美;「是個美人胎子」。可是,站在初蕾面前,她仍然自嘆不如。倒不完全是長相問題,除了長相之外,初蕾的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之間,就有那樣一種說不出的韻味。無論多誇張的動作,到了她身上都變成了自然。怪不得自己那兩個傻哥哥,見了她就都失去了常態!

「致秀,」初蕾喊著:「我從不知道石榴花的顏色會這麼豔,難怪古人會說,‘五月榴花紅似火’了!」

「你知道這朵石榴花像什麼?」致秀問。

「像什麼?」「像你的名字。夏天初生的蓓蕾。」

「噢!」初蕾會過意來,笑得更加開朗了。「真的!夏初蕾,確實有些像。致秀,你這人還相當聰明。」

「夠資格當你的小姑子吧?」致秀笑嘻嘻的問。

「小姑子?」初蕾一時腦筋轉不過來。「什麼叫小姑子?……啊呀,哎呀!」她想明白了,大叫:「你這鬼丫頭嘴裡就沒好話!」「沒好話嗎?」致秀靈活的眼珠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我覺得,這是句再好也沒有的話了。從大一起,我剛認識你,我就對自己說,這個夏初蕾啊,應該當我的嫂嫂,要不然,我那麼熱心把你往我家裡拉啊?那麼熱心安排郊遊啊?一會兒爬山,一會兒游水,一會兒吃烤肉……」

「好哇!原來你跟我好,是有目的的!你這人真真真……真真……」她一連說了五個「真」,卻真不下去了,跺了一下腳,她說:「實在氣人,偏偏我爸爸媽媽只生我一個,假若我也有哥哥就好了。喂,」她驀然轉變了話題。「你知道我爸為什麼給我取名字叫初蕾?」

「為什麼?」「爸爸喜歡小孩,他說想生半打,我是第一個,就取名叫初蕾,他預備第二個叫再蕾,第三個叫三蕾,第四個叫四蕾……就這麼一路蕾下去!」

「如果生了男孩子也蕾下去呀?」

「不,生了男孩子,就把蕾字上面的草頭去掉,用打雷的雷字。」「想得很好,不過,如果生到第十一個,取名叫夏十一蕾,生到第十二個,叫夏十二蕾,搞不好再有夏十三蕾,夏十八蕾……」「胡說!」夏初蕾笑彎了腰。「又不是生小豬,那有這樣子生法的!」「那可說不定,我家隔壁的阿巴桑就生了十一個孩子。」致秀說,把話題扯了回來。「你爸愛孩子,怎麼就生了你一個呢?」

「我媽不肯要啊!她生我是難產,差點死掉,她嚇壞了,爸爸也嚇壞了。而且,我媽愛漂亮,她說生了我,腰粗了兩□,再也不要孩子了。我爸爸愛我媽媽,媽說不要就不要,於是,我這個初蕾,也就成了唯一蕾了。」

「你媽是很漂亮,」致秀說:「跟你站在一起,就像姐妹一樣。我媽就不行了,好像比你媽老了一輩似的。不過,生活環境不同,我爸當了一輩子公務員,家裡很苦,又有三個孩子……」「所以,我媽說女人不能生太多孩子啊!」

「你可別說這話!」致秀笑著說:「如果我媽不生三個生到我,我就不會跟你同學,如果我不跟你同學,你嫁給誰去?」

「你在說些什麼鬼話呀?」初蕾叫。「你以為我嫁不出去,一定要嫁到你家嗎?」「我沒說呀!」致秀賴皮的。「你別小看我兩個哥哥,女孩子倒追他們的多得很呢!我大哥在大學讀書的時候,有個女同學暗戀他,為他中途輟學去當了修女!我二哥讀高二的時候,就有女孩子寫情書給他了。」

夏初蕾的興趣,不知不覺的被勾引了起來,她收住笑,注視著致秀,深思的說:「致秀,你喜歡你二哥?還是喜歡你大哥?」

「哈!」致秀笑了。「這正是我一直想問你的話!你怎麼反問起我來了?」「哎!」初蕾的臉頓時漲紅了,她反身就往教室跑,一面跑,一面叫著說:「我不跟你鬼扯了,還要去上選修的心理學!」

「我等你!」致秀在她身後喊:「下了課到我家去,我媽說,她包餃子給你吃!」「我不去!我也不吃!」初蕾邊跑邊說。

「隨你便!」致秀笑著嚷:「反正我沒課了,我就在這兒等你,下了課你不來,我可就走了!我不是你的男朋友,沒耐心多等,你聽到沒有?」「沒聽到!」夏初蕾回頭笑嘻嘻的大叫了一聲,就跑得無影無蹤了。致秀目送她的影子消失在那文學院的大樓下,她回過身子來,對那朵石榴花看了半晌。然後,她選擇了一塊陰涼的樹蔭,席地而坐。攤開了一本中國斷代史,她開始看起書來。六月就要期終考了,轉眼大三就要過去了。她瞪著書上一頁什麼「藩鎮割據圖」,卻一點也看不進去。她心裡在想著初蕾,她和初蕾並不同系,她唸的是歷史系,初蕾唸的是哲學系,但是,她們在大一時,曾經一起上過社會學和經濟學的課,兩人一見而成知己。不過,她卻再也沒料到,初蕾會在她的家庭中,構成一股看不見的暗潮。她想起初蕾的話:

「致秀,你喜歡你二哥?還是喜歡你大哥?」

用手託著下巴,她情不自禁的,就呆呆的出起神來了。她想著大哥致文,和二哥致中。致文深沉含蓄,致中豪放不羈。致文對人對事都很認真,致中卻有些玩世不恭。喜歡誰?以一個妹妹的立場,實在很難說。她喜歡大哥的沉穩,喜歡二哥的瀟灑。可是,如果把自己放在初蕾的立場呢?她微側著頭,靜靜冥想,禁不住脫口而出:

「我選大哥!」為什麼選大哥呢?初蕾太活了,需要一個讓她穩定的力量,也需要一個比她年紀大一些的男人。致文已經二十七歲,致中才二十四。致文溫柔細緻,懂得體貼女人。致中卻還沒有定型,整天嘻嘻哈哈的,對女孩子只有三分鐘熱度。她想到這兒,就再也坐不住了,所有的心思,都飄到大哥身上去了。何況,大哥學文,和初蕾的興趣接近,致中學工,卻完全是另外一個方向。她想著想著,越想心頭越熱,但是……但是……她蹙起了眉頭,但是那要命的大哥呵,做事永遠慢半拍!他對初蕾到底有情還是無情呢?為什麼至今沒展開攻勢?是為了二哥嗎?可能!致文一向把手足之情,看得比什麼都重!「看樣子,」她自言自語。「愛神需要一點助力,這就是有妹妹的好處了!」她猛的從草地跳了起來,說做就做!沒時間再來猶豫。她直奔向圖書館,那兒有公用電話,打個電話給大哥去!到了圖書館門口,沒想到那公用電話前排了一大排人。等不及,她又奔向學生育樂中心,那兒也有人佔線。她站在那兒焦急的等著,好不容易才捱到她。她立即撥到致文的辦公廳,致文在大學當助教。臺灣的教育制度,助教是要上班的,但是工作非常輕鬆,升等卻必須作論文。致文大部份的時間都在寫論文,因此,他的上班也是形式,偶爾,他也可以溜班。

電話接通了,致秀立即熱心的說:「大哥,可不可以出來?」

「現在嗎?幹什麼?」「有好事找你。」「說說看!」「你到我們學校來,立刻就動身!」

致文沉默了一下。「幹什麼?」他狐疑的。

「你走進校門,就往右拐,通過第一幢建築,你就可以看到一棵高大的紅豆樹,在紅豆樹後面,有一排杜鵑花,杜鵑花旁邊,有一棵石榴花,在那棵石榴花前面,有一個人在等你!」他屏息片刻。「是誰?」他有些明知故問。

「你想是誰?當然是她啦!」

他又遲疑了一會兒,似乎有所顧忌。

「她要你打電話給我的嗎?還是你自作主張?」

該死!他還在那兒舉棋不定呢!下課鐘早就響了,她再也沒時間跟他嚕囌,她很快的說:

「你別問了,再不來就晚了。我不告訴你是誰叫你來的,只告訴你一句話,愛情是不能謙讓的哦,你不要像孔融讓梨似的把它給讓掉了!」梁致文似乎窒息了一下,立即,他的聲音很快的響了起來:「我馬上就來!」「越快越好,」她叮囑著:「別帶她回家,帶她到郊外去,帶她坐咖啡館去,帶她看電影去,都可以。就是不要帶回家,知道嗎?好了,你快來,我先去絆住她!」

摔下聽筒,她轉身就往石榴花的方向跑去。

當致秀去打電話的同時,初蕾已經回到了校園裡。在那棵石榴花前繞來繞去,她就找不著致秀的影子。她四面張望,一個人都沒有,看看錶,她也不過只遲到了五分鐘。她咬咬牙,禁不住就罵了句:「居然說不等就不等!可真神氣,她以為我巴不得去她家吃餃子呢!」她越想越懊惱,掉轉身子,她氣呼呼的就往校門口走。她到校門口,致秀到校園,兩人剛好錯開。誰知,這一錯開,就把致秀所有的計劃都錯開了。

初蕾走出校門,抱著書本,她往公共汽車站走去,剛剛走到車站,就有個年輕人,騎著輛熟悉的摩托車,一下子對她衝了過來。她定睛一看,是梁致中!心裡第一個閃過的念頭,就是:好哇!致秀在搗鬼!怪不得不等我呢!她抬眼望著致中:「怎麼不上班?」「工廠進機器,今天停工一天!」致中四面張望。「咦,致秀呢?她怎麼不跟你在一起?」

還裝佯呢!初蕾撇了撇嘴。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她問。

「誰說我知道?」他作了個鬼臉:「我碰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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